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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師尊再打我一次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空思澄幾乎是強撐著維持表面的鎮定,一路走回自己那簡陋的小院。

直到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背靠著冰冷的木門,身體才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

然而,預想中的頹唐並未出現。

他再也壓抑不住,肩膀開始微微顫抖,最終,低低的、帶著哽咽的笑聲從他喉間溢位,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暢快淋漓的、夾雜著淚水的歡笑。

“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看著院內那方狹小的、被新建的殿宇簷角分割的天空,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卻不再是苦澀的滋味。

師尊!

師尊她真的對自己另有安排!

她不僅親自接見,指點迷津,賜下玄奧的魂術功法,甚至……

甚至還指派了那位氣息深不可測、一看便知學識淵博的幽熒姑娘,專門為他解惑。

她並非完全視他們如草芥。

過去幾年的苦難與折磨,或許……

或許真的如腓腓所說,隱藏著他不曾理解的深意?

這個念頭如同最熾熱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心中那片早已荒蕪的凍土,希望如同春草般瘋狂滋生。

凝玉堂主殿內。

腓腓看著空思澄離去時那明顯輕快了幾分的背影,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覺得自己辦成了一件大事。

它蹭回林珺然身邊,用毛茸茸的腦袋拱著林珺然的手,奶聲奶氣地再次為慕佶求情:

“主人主人~你看空思澄多開心呀!那……那慕佶呢?你也管管他嘛~他其實也很可憐的。”

林珺然正慵懶地閉目養神,聞言,伸出兩根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住了腓腓那敏感柔軟的耳朵尖,輕輕揉搓著,沒好氣地道:

“你倒是個天生的小聖母,操心完這個又操心那個。那小子心裡指不定怎麼恨我呢,怕是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殺上百十遍才解氣。”

“本尊不跟他計較往日冒犯,他都要燒高香了,你還妄圖想要讓我去指點他?嗯?”

最後一個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危險的意味。

“可是主人呀——”

腓腓被捏得耳朵癢癢,不舒服地抖了抖,卻依舊堅持己見,紫瞳裡滿是天真與不解:

“他們是對你有誤會嘛!就像空思澄一樣,誤會解開了,不就好了嘛?你看他現在多感激您呀!”

林珺然慢悠悠地鬆開它的耳朵,指尖轉而梳理著它背上光滑的皮毛,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與慵懶:

“可是我為甚麼非要費心去解開這些誤會呢?”

她微微睜開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他們於我而言,本就如同螻蟻。他們的怨恨也好,感激也罷,都不能給我造成一星半點的實質傷害,亦無法動搖我分毫。”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浪費心神,去在意螻蟻的想法?

腓腓看著主人那副渾不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模樣,知道直接勸說恐怕是行不通了。

但它那圓溜溜的眼珠骨碌碌一轉,小腦袋裡立刻又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主人不願意主動管,那它來管不就好了?

林珺然何等了解它,光是看它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和微微翹起的尾巴尖,就知道這小東西肚子裡又開始冒壞水了。

她冷呵呵一笑,也不點破,只是慢條斯理地警告道:

“你想管,便自己去管。本尊懶得理會這些瑣事。只一條——”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

“若是你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耽誤了伺候本尊,或者惹出甚麼麻煩來……哼,後果如何,你自己心裡掂量清楚。”

腓腓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雪白的毛髮瞬間炸開,整隻獸看起來都蓬鬆了一圈。

它連忙討好地湊過去,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林珺然的手指,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十足的諂媚:

“不會的主人!腓腓不敢的喵~!伺候主人是腓腓最重要的事情!絕對不會耽誤的!主人放心!”

《山海經》有載:其狀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養之可以已憂。

或許是因為它體內那一絲上古神獸腓腓的血脈使然,這小傢伙天生就帶著一種樂觀又善良的本性。

總想著要為它的主人排憂解難,希望主人身邊的一切都能和和美美。

既然得到了主人的默許,腓腓立刻開始行動。

它想到的辦法,就是去玄武那裡淘垃圾。

當然,說是垃圾,那也只是相對於林珺然和它們這些眼界極高的靈獸而言。

隨便拿出一樣,放在這貧瘠的寒荒,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寶貝。

那些東西,都是林珺然平日煉製法寶、丹藥時淘汰下來的邊角料,或者是在她們隨手收集、卻又看不上眼的低階功法、材料。

林珺然自己是用不上的,其他靈獸也半點瞧不上。

唯獨玄武,它畢竟曾經過過苦日子的存在,骨子裡帶著一種勤儉持家的本能,說甚麼都不捨得扔。

林珺然被它唸叨得煩了,索性又扔給它一個容量巨大的儲物戒指,專門用來存放這些破爛兒。

此時此刻,腓腓不得不由衷地讚歎一句:

阿玄,你做得真對!太有先見之明瞭!

看,這不就派上大用場了嘛!

它興沖沖地跑到後院。

只見縮小了體型的玄武,正悠閒地趴在一塊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靈玉石臺上,眯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靜謐時光,小尾巴還時不時愜意地晃一晃。

腓腓輕盈地跳到它那堅硬光滑的墨綠色背殼上,用小爪子拍了拍,急切地說道:

“阿玄阿玄!快,幫我挑一本!要那種和體修有關的功法!適合人妖混血體質修煉的!”

玄武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是意念微動,它那專門存放垃圾的儲物戒光華一閃。

只聽“啪啪啪”幾聲輕響。

七八枚材質各異的玉簡或獸皮卷,便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了腓腓面前的空地上。

這些功法品階從黃階下品到玄階上品不等,涵蓋了幾種不同的體修流派。

腓腓跳下龜殼,小爪子在這些功法上撥弄著,仔細閱讀著玉簡表面自動浮現的簡要介紹。

最終,它的目光鎖定在了一枚顏色暗沉、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黑色玉簡上。

它將神識探入其中。

《不動明王訣》(殘卷)。

因為這只是一部殘卷,缺失了後續最關鍵的部分,所以即便其記載的煉體法門高深玄奧,品階也被限定在了玄階下品。

功法簡介言明,此訣本是佛門一門赫赫有名的煉體大神通,修煉過程極其痛苦,需引導或承受巨大的內外壓力、煞氣衝擊。

修煉者要以自己的意志,化解、熔鍊這些力量,從而大幅提升肉體強度與韌性。

修煉到高深境界,肉身堪比佛門金剛。

而慕佶,因為身負人妖兩種截然不同的血脈,這兩股血脈在他體內無時無刻不在相互衝突、排斥,產生大量的、混亂的煞氣。

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無法純粹修煉人族或妖族功法的原因。

而這本《不動明王訣》的前期基礎,最重要的修煉方式之一,便是要修習者不斷承受外部的擊打。

透過這種外來的、可控的痛苦,引導體內那些混亂的煞氣,使其不再肆意破壞經脈內臟,而是被強行融入四肢百骸、肌肉骨骼之中,用以淬鍊肉身,化害為寶。

也就是說,腓腓挑選的這本功法,不僅極其適合慕佶那特殊又棘手的體質,堪稱量身定做,而且……

還能為自家主人林珺然以往那些看似殘忍的虐打行為,找到一個完美無瑕、無懈可擊的正當理由。

主人哪裡是在虐待徒弟?

分明是用心良苦,以這種極端的方式,提前為慕佶打磨身體,適應《不動明王訣》那非人的痛苦修煉過程。

這簡直是太完美了!

腓腓都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動了。

它美滋滋地將這枚黑色玉簡收進自己的儲物戒,告別了依舊在曬太陽的阿玄,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慕佶那處更為偏僻破舊的小院門前。

“慕佶!慕佶?”

它用爪子拍了拍院門,聲音清脆。

院內,正在吭哧吭哧舉著一塊巨大青石鍛鍊體魄的慕佶,聽到聲音,動作一頓。

他是真的很努力的在煉體,沒有銀子買那些器具,他便從後山扛了個石頭回來,自己將靈氣封住,一點一點的鍛鍊。

他放下沉重的石塊,用破舊的袖子擦了擦額頭和脖頸上淋漓的汗水,帶著一絲疑惑開啟了院門。

看到是腓腓,他有些詫異:

“你怎麼過來了?”

腓腓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將那枚黑色的《不動明王訣》玉簡拿了出來,遞到慕佶面前,說道:

“諾!主人已經知道你在努力煉體了。你看,這是給你的功法!專門為你找的哦。”

事實上這兩件事毫無聯絡,可是放在同一句話裡說出來,就不可能一點聯絡都沒有。

慕佶沉默著,伸出因長時間鍛鍊而佈滿薄繭和細小傷口的手,接過了那枚觸手冰涼的黑色玉簡。

他遲疑地將神識沉入其中,開始閱讀。

越是閱讀,他心中的震驚就越發強烈。

這功法就像是專門為他這種尷尬的混血體質創造的一般。

裡面描述的煞氣衝體、痛苦淬鍊的法門,與他體內血脈衝突帶來的痛苦何其相似。

而且,這功法的品階,竟然高達玄階。

哪怕只是下品,在寒荒也是足以作為鎮族之寶的存在。

因為功法實在過於契合他的體質,每一處關隘、每一種痛苦都描述得精準無比,慕佶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林珺然這兩天臨時起意、隨便找來的東西。

這必然是早就預備好的,甚至可能從收他為徒的那一刻起,師尊就已經在為他規劃這條充滿痛苦、卻可能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了。

腓腓說的是對的。

是他錯了。

大錯特錯。

他辜負了師尊對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他將那份隱藏在嚴厲與苛責下的深沉期望與謀劃,誤解成了純粹的惡意與折辱,反而將這份苦心,化作了心中日益滋長的怨懟與仇恨之氣。

他甚至開始不由自主地為林珺然以往那些殘酷的虐打行為尋找合理的解釋。

因為要修煉這《不動明王訣》,必然要忍受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痛苦。

師尊那樣對他,只是為了讓他提前適應。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將他心中積累了多年的怨恨燒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愧疚、懊悔、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腓腓又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看到了吧?煉這本功法勢必要捱打,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以後呢,主人不需要我伺候的時候,我會經常過來當你的陪練哦!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呀!”

它抬起自己那隻看起來毛茸茸、粉嫩嫩毫無威脅的小爪爪,對著院中那塊慕佶用來鍛鍊的巨型青石,看似輕飄飄地一揮。

沒有靈力的劇烈波動,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塊需要慕佶勉強舉起的堅硬青石,如同豆腐一般,從中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

斷面光滑如鏡。

慕佶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著腓腓那依舊天真無辜的紫瞳,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了天靈蓋。

慕佶看著地上那裂成兩半的青石,又看了看腓腓那純良的小臉,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你可能不信,但是他此時此刻……

真的很想讓師尊再抽他幾頓。

至少師尊下手……

可能、也許、大概……

會比這位腓腓姑娘有分寸些吧?

啊?

他一點都不想要腓腓當他的陪練啊!

啊!!

凝玉堂主臥內。

林珺然慵懶地躺在軟榻上,強大的神識將腓腓與慕佶那邊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厭瑙安靜地伏在她手邊,任由主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柔地撫摸著它身上冰涼順滑的毛髮。

“主人——”

厭瑙抬起猩紅的瞳仁,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解:

“您既然不想管慕佶,為甚麼不直接阻止腓腓呢?”

它看得分明,主人對空思澄和慕佶,尤其是慕佶,並無多少真心,更多的是利用和一種居高臨下的觀察。

林珺然撫摸著厭瑙毛髮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投向窗外縹緲的雲海,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我不在乎那群螻蟻是如何想我,是恨是愛,是慕是憎。但是……”

她收回目光,落在厭瑙身上,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柔和。

“我在乎腓腓,也在乎你們。”

所以她寧可耗費心力,去刪除、修改它們過去她修復靈魂後的那些記憶片段。

目的不過是將它們始終維持在她所熟悉和喜愛的模樣。

她寧可費些力氣,也不願意解除契約,然後將它們抹殺。

儘管後者對她而言,更容易,更省事。

腓腓也只是在用它那單純的方式,試圖為它的主人排憂解難而已。

而且,它雖然熱心過了頭,卻並非毫無分寸。

在空思澄與慕佶面前,它從未真正透露過有關於她林珺然的任何資訊。

甚至,連它自己的一縷神識早已與整個林家的守護大陣相連、可以隨時監控各處這等小事,都未曾向那二人透露過一字一句。

既然腓腓可以誠心誠意、毫無保留地接受並擁有一位亦正亦邪、行事莫測的主人。

那她林珺然,為甚麼就不能容忍身邊有一隻帶著那麼一點點聖母心腸、總愛瞎操心的小靈獸呢?

厭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那複雜難言的心緒,它溫順地低下頭,用冰涼卻柔軟的腦袋,輕輕蹭了蹭林珺然的手臂,低聲道:

“我替腓腓,多謝主人慈悲。”

慈悲?

林珺然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諷的弧度。

她慈悲嗎?

她不知道,也從未想過要用這個詞來定義自己。

她只是對待這些與自己命運相連、全心全意依賴並忠誠於自己的小寵物,比較寬容一些罷了。

她輕輕合上眼,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厭瑙冰涼的皮毛,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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