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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等你回家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天玄青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

宗主大殿內,茶香嫋嫋,卻驅不散那份縈繞在心頭的不捨與擔憂。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入門就成為宗門不可或缺一部分的小徒弟,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挽留:

珺然,為師知道,你的家人也擔心你,才會這般急切地召你回去。可是……你大師兄、二師姐他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想必過兩日便能抵達宗門。”

“你……要不要再等等他們?至少,見上一面再走?

他的話語中,藏著沒有說出口的未盡之意。

等等他們,也讓我,再多看看你。

誰又能想到,一切的轉機,竟會繫於一塊看似破爛不堪的木牌之上?

那日膳堂之內,氣氛原本因為白羽烏稚的軼事而顯得有些古怪又熱鬧。

林珺然卻若有所思地取出了那塊自九天華府內庫得來的木牌。

它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灰撲撲的,毫無靈氣波動。

“五師姐,你素來直覺敏銳,可否再看看此物?”

林珺然將木牌遞給季搖光。

季搖光依言接過,凝神感應,秀眉越蹙越緊,最終無奈搖頭:

“依舊如石沉大海,感知不到任何異常。但它給我的感覺……很奇異,彷彿內裡蘊藏著極深的東西,卻被一層無形的殼牢牢包裹。”

連身負大氣運的季搖光都束手無策,林珺然又嘗試了其他幾種方法,甚至動用了些許靈魂之力試探,那木牌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眾人皆感束手無策之際,一直靜坐品茗的大長老木菩珠,目光平和地落在了木牌之上。

她放下茶盞,指尖捻過一顆菩提子,聲音溫和:

“阿彌陀佛。貧尼觀此物,心中忽有所感,似乎與它有一段未了的緣法。林師侄,不知可否將此木牌交由貧尼帶回靜室,容貧尼細細參詳一番?”

林珺然心中微動,沒有任何猶豫,雙手將木牌奉上:

“有勞大師叔。”

她知道,木菩珠修為高深,其感知已非尋常修士可比。

她既然開口,必有緣由。

木菩珠的預感是對的,而且這緣法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日清晨,晨曦微露。

所有天一宗門人的靈玉牌同時震動,傳來了木菩珠清晰而平和的聲音:

【諸位師弟師妹,貧尼已查明昨日那塊木牌之來歷。此物乃是一把開啟一個遠古秘境的鑰匙。】

木菩珠聲音微微一頓,繼續道:

【根據木牌反饋的資訊,貧尼身為它選定的主人,可主導此次秘境開啟,並可攜帶三人一同進入。】

此言一出,靈玉牌內先是寂靜一瞬,隨即資訊飛快刷過。

我季搖光誓死守護小師妹:【大師叔,帶我一個!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秘境裡一定有能救小師妹的東西!】

未來劍尊徐昭昭:【大師叔!還有我,還有我!我也想去!多個人多份力!】

天一宗木菩珠:【阿彌陀佛。搖光的預感,貧尼信得過。既然她感知到此行與珺然有關,那搖光便隨貧尼同去。至於昭昭……】

天一宗木菩珠:【此秘境既指定由貧尼帶隊,其內兇險恐怕遠超尋常。你劍心雖純,但修為尚需打磨,此次便留在宗門,潛心修行,穩固境界。】

木菩珠深知季搖光的直覺何其準確,既然她強烈感應到秘境中有林珺然所需之物,那此行必不能少了她。

而徐昭昭,天賦雖佳,但畢竟年輕,那秘境聽起來便非善地,還是留在宗門更為穩妥。

天一宗木菩珠:【此外,三師妹、六師弟,你們兩個準備一下,隨我同往。】

天一宗屠撰生:【好的,大師姐。】

天一宗墨言:【知道了大師姐,我這就去整理所需的陣盤與破禁法器。】

天一宗鐵浮屠:【大師姐,你們何時出發?我給搖光趕製一件保命的護身寶器,至少需要五天時間。】

天一宗木菩珠:【無妨,貧尼等你。秘境開啟不急在這一時,確保萬全為重。】

於是,進入秘境的人選就此定下:大長老木菩珠、三長老屠撰生、六長老墨言,以及季搖光。

鐵浮屠更是傾盡全力,不惜耗費珍稀材料,不僅送了季搖光一件天階下品的軟甲,甚至還煉製出了一對地階上品的子母傳送符盤。

母盤留在宗門,子盤交由木菩珠攜帶。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

秘境之內,時光流速可能與外界迥異。

她怕萬一秘境開啟時間過長,在林珺然壽命將近之時他們還未歸來,那將是無法挽回的遺憾。

有了這傳送符盤,至少在關鍵時刻,能讓他們有機會將最重要的東西送出來。

事實證明,鐵浮屠的未雨綢繆是何等明智。

光陰荏苒,宗門內的擔憂與日俱增。

在她陽壽僅剩最後三年的時候,琉璃閣內,那一直沉寂的子母傳送符盤終於爆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光芒散去,一個氣息盡斂的玉盒,透過符盤傳到了林珺然手中。

玉盒開啟的瞬間,磅礴的生命本源氣息瀰漫開來,讓見慣了好東西的林珺然都忍不住心神劇震。

太初命石,天階上品。

傳說中可以補全一切道基缺陷。

此物,不僅能夠補全林珺然靈魂的缺失,甚至對木菩珠那根徹底枯萎的靈根,也有著逆天改命般的修復奇效。

然而,木菩珠沒有絲毫猶豫。

他們四人在那危機四伏、時光混亂的秘境中苦苦尋覓、歷經生死,最終帶回來的這塊太初命石,被完完整整地、沒有絲毫損耗地傳送了出來。

它的歸屬,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宗主大殿內,面對天玄青那帶著哽咽的挽留,林珺然臉上綻放出一個異常燦爛的笑容:

“別捨不得我呀,師尊。我不過是回家一趟,用家裡的法子補全我的靈魂罷了,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活蹦亂跳地回來啦!”

“當下最要緊的,是您趕快傳訊給大師兄、二師姐他們,告訴他們別再滿世界奔波找藥了,寶物已經找到啦!讓他們都放鬆些,趕緊回宗門來好好歇歇。”

因為林珺然壽命將盡,天一宗等人在最後的二十幾年裡,幾乎用盡了各種手段。

不說君見痕他們幾次險死還生。

也不說鐵浮屠木柰他們,每每接到外界的單子,索要的報酬永遠是可以修復靈魂的天材地寶。

光說天玄青自己,不惜讓凌傲塵給家裡傳音,讓凌家嫡系進入劍冢,也要換取他想要的東西。

可是他們的努力,通通無用。

看著小徒弟那明明虛弱卻強裝沒事的笑臉,天玄青心中酸澀難言,終是重重點頭:

“好,好,師尊聽你的,這就給他們傳訊。”

他上前一步,像對待孩童般,輕輕撫了撫林珺然的頭髮,眼神裡滿是期盼與不捨:

“珺然,答應師尊,一定要平平安安,早點回來。”

林珺然點了點頭,笑道:

“知道啦師尊,雲都山幫我照顧好奧。”

話罷,她轉身,步履看似平穩地朝外走去。

陽光勾勒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

然而,就在她即將踏出殿門的剎那,腳步猛地一頓。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望向天玄青,那雙時常蒙著白紗或被金翅遮掩的眼眸,此刻毫無遮掩。

雪白的眸子茫然的映著天光,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師尊,對不起。”

還有天一宗的其他人,大師兄、二師姐、四師兄、五師姐,各位師叔……

她在心中默默唸著那些人。

她同樣感覺對不起。

她並非不懂,即便沒有她最初的刻意引導與算計,以天一宗這些人的心性,在瞭解她的情況後,依舊會真誠待她,會為她奔波,甚至為她拼命。

尤其是季搖光。

她們的情誼,本可以更加純粹無瑕。

是她的私心,她的恐懼,她對活下去近乎偏執的渴望,讓她在最初便選擇了算計,將這份本該純粹的感情,蒙上了一層利用的陰影。

可她只有這一條命。

在經歷了快穿總部的殘酷,見識過靈魂崩碎的絕望後,她只想活下去,不顧一切地、永永遠遠地活下去。

天一宗的人真的很好,可她也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純粹的壞人。

只不過是,世間的陰差陽錯,從未停歇。

所以,她只能揹負著這份愧疚,說一句蒼白的抱歉。

天玄青並不知道林珺然此刻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與複雜糾葛,只當是小徒弟臨別前心生感傷,在犯傻。

離別在即,情緒起伏實屬正常。

他心中又何嘗不是感慨萬千,充滿了不捨與憐愛?

“你這傻孩子——”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

“說甚麼胡話。快回家吧,治好傷要緊。如今天一宗靈氣已然復甦,蒸蒸日上,除了師尊我勞碌命,你的幾位師叔可是賺得盆滿缽滿,都摩拳擦掌準備開山收徒,光大我天一宗門戶了呢。”

他望著她,眼神溫暖而堅定:

“等你回來,一定會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天一宗!珺然,記住,這裡,永遠是你第二個家,我們,永遠都是你的親人。”

“珺然吶——”

他最後輕聲喚道,帶著無盡的牽掛:

“師尊……等你回家。”

“終於回來了!”

東海之濱,波濤洶湧,拍打著嶙峋的礁石。

海天一色,曠遠蒼茫。

這裡的靈氣相較於內陸宗門,顯得稀薄而狂暴,罕有修士蹤跡。

林珺然尋了一處被千年風暴侵蝕得千瘡百孔、毫不起眼的礁石小島。

她在島嶼最隱蔽的裂隙深處,開闢了一個僅能容身的簡易洞府,佈下層層疊疊的隱匿與防禦禁制,確保萬無一失後,心念一動,身影便已從洞府中消失,進入了空間。

空間之內,依舊是永恆的靜謐。

感受著靈魂深處那清晰的、不斷呼喚完整的悸動,林珺然感慨地輕嘆一聲,隨即收斂心神,盤膝虛坐於虛空中央。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混沌色澤、內蘊星雲的太初命石取出,置於胸前。

溫潤的觸感傳來,卻帶著生命本源的沉重。

是時候了。

彌補這最後的缺失,讓漂泊無依的靈魂,真正重歸完滿。

她深吸一口氣,靈魂深處那巴掌大的空洞傳來陣陣劇烈的悸動。

是對完整的極致渴望,卻也帶著一絲對未知痛苦的本能畏懼。

不再猶豫,林珺然指尖悄然躍動起一簇翠綠色的火焰。

這火焰不同於尋常靈火的熾熱暴烈,它散發著一種勃勃的生機,彷彿能孕育萬物,正是她的本命異火。

異火有名,名為萬物生。

“去!”

林珺然輕叱一聲,那簇翠綠色的火焰輕靈地脫離她的指尖,如同擁有生命般,溫柔地包裹住那塊太初命石。

火焰跳躍著,並不灼熱,反而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生命氣息,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速度,煉化著這塊天階上品的石頭。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空間內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唯有那翠綠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燒,太初命石表面那混沌的光澤在火焰的煅燒下,開始一點點變得柔和、通透。

不知過去了多久,那堅不可摧的太初命石,終於發出了細微的道韻清鳴。

它開始緩緩地融化,化作一團混沌色的、流淌著星輝的液態能量,其中彷彿有無數微小的生命在誕生、湮滅。

林珺然眼神一凝,雙手急速變幻,打出數個繁複到極致的手勢。

她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團液體,緩緩流向自己胸口靈魂處那片令人心悸的空洞。

“啊——!!!”

就在那混沌色的本源能量觸及靈魂缺失邊界的剎那,她感受到了一股遠超她所有預想的、彷彿將她的存在從最根本處徹底打碎、再強行重塑的極致痛楚。

如同億萬根燒紅的因果之針,瞬間貫穿了她的每一寸靈魂。

這痛苦,遠比之前吸收能量球彌合裂縫時強烈千百倍。

她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劇烈地搖曳、明滅。

身體在本能地劇烈痙攣,額間、乃至全身的靈竅,都不受控制地沁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

她死死咬住已然毫無血色的下唇,甚至嚐到了腥甜的鐵鏽味。

憑藉著一股頑強的、對生的執念,拼命保持著靈臺的最後一絲清明,艱難地引導著那生命本源繼續向空洞深處流淌、填充。

然而,那痛苦如同無邊無際的潮汐,一波強過一波,徹底淹沒了她的意志防線。

視野被純粹的原初白光佔據,聽覺、觸覺……所有感知都如同摔碎的琉璃,化為齏粉。

真的好痛啊。

為甚麼會這麼痛?

“為甚麼……這麼痛啊……十七……十七……五師姐……”

又是不知幾許光陰流逝。

林珺然的意識,如同在無盡黑暗深海中漂泊了萬古的孤舟,終於緩緩感受到了岸的存在,開始一點點上浮,逐漸回歸。

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與輕盈。

靈魂深處,那自她重生以來便一直存在、如同詛咒般帶來無盡隱痛與滯澀、彷彿隨時會將她徹底撕裂的巴掌大空洞,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充盈、與整個靈魂光團完美融合、散發著勃勃生機與的全新區域。

太初命石那磅礴而精純的生命本源,已徹底融入她的靈魂,成為了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刻,她的靈魂圓融無瑕,光華內蘊,流轉間自成迴圈,再無缺陷。

帶著這份新生的、難以言喻的喜悅,與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衝動,她的身體在這片變得有些不同的空間中快速移動。

最終停在了一個她已有許久、或者說刻意迴避未曾踏足的區域。

那裡,靜靜地矗立著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十分不起眼的房間。

房門上方,懸掛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牌子,上面清晰地刻著——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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