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天河劍發出清越激昂的劍鳴,劍身星輝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閃耀起來,極致的冰寒劍意甚至讓光罩內的溫度都驟降,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季搖光以身化劍,整個人彷彿成了一道貫穿天地的冰藍色極光。
周圍仍在肆虐的火焰和劍罡都被法衣光罩抵擋,她以一種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氣勢,朝著因力量暴走而防禦降至最低的楚河,發起了最強也是最快的一擊。
“星河倒懸!”
這是她結合新生的冰靈根與天河劍特性,自創的殺招。
劍光過處,彷彿有一條微縮的冰冷星河隨之流淌,凍結虛空,湮滅生機。
楚河根本沒料到季搖光在承受他猛攻的同時,竟然還能發出如此凌厲、如此迅疾的反擊。
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加之丹藥反噬帶來的劇痛和神智混亂,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擋或閃避。
“噗——!”
冰藍色的劍光,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地穿透了他因力量暴漲而略顯不穩的護體靈光,再次精準地命中了他之前被炸出的胸膛傷口處。
極寒劍意瞬間爆發,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順著傷口瘋狂鑽入他的四肢百骸,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臟腑乃至那顆劇烈跳動、承載著狂暴力量的金丹。
“呃啊——!”
楚河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淒厲的慘叫,這一次是源自生命本源的劇痛。
他身上的白色火焰如同被澆上了一盆冰水,迅速黯淡、熄滅。
暴漲的氣息如同洩氣的皮球般飛速跌落,煉虛期的威壓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比服用丹藥前更加萎靡、更加破敗的死氣。
燃血爆元丹的藥效,被這極致的一劍強行打斷並反噬。
他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渾身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鮮血混合著冰渣從口中不斷湧出,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神渙散,再也無法站起。
燃血爆元丹的藥效正在急速消退,強烈的反噬開始發作,加上重傷和急怒攻心,他再也支撐不住,“哇”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此時的楚河,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季搖光落回地面,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劍,幾乎耗盡了她大半的靈力。
她身上的法衣光罩也終於支撐不住,閃爍了幾下後悄然隱去。
她冷漠地看了一眼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只能在痛苦中等死的楚河,以及不遠處同樣奄奄一息的柳輕煙。
復仇,到此已無懸念。
接下來,便是如何妥善地處理後續,讓這一切看起來與他們天一宗,與她季搖光,毫無瓜葛。
季搖光提著滴血的天河劍,冷漠地看著地上兩個只剩一口氣的仇人。
她心中那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仇恨,終於得到了宣洩。
但她很清楚,絕不能親手了結他們。
長雲宗的魂燈秘術,以及玉留種下的追蹤印記,都讓她必須更加謹慎。
更隱秘,更自然。
她沒有再出劍給予最後一擊,而是迅速俯身,動作利落地將楚河和柳輕煙身上的儲物袋、儲物戒、破損的法寶以及所有可能標識身份的物品盡數收繳一空。
甚至連他們身上那帶有長雲宗標記的法袍,她也用劍氣徹底絞碎。
此刻的楚河和柳輕煙,已是重傷瀕死,靈力枯竭,與凡人無異,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季搖光做完這一切,如同拎起兩件破敗的物事,一手一個,提起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兩人。
她身形如電,向著之前路過時感知到的一處妖獸巢穴疾馳而去。
那是一片瀰漫著濃郁腥臊氣的黑風狼棲息地,低沉的狼嚎聲隱約可聞。
來到狼群領地邊緣,她毫不猶豫,運足力氣,將手中兩人狠狠拋向了狼群最密集的中心區域。
“噗通!”
“噗通!”
重物落地的聲音和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刺激了飢餓的狼群。
“吼——!”
“嗷嗚——!”
數十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低沉的咆哮聲迅速靠近。
重傷的楚河和柳輕煙被這一摔,僅存的意識也幾乎消散,只能發出微弱的、絕望的嗚咽。
很快,第一隻強壯的黑風狼撲了上去,尖銳的獠牙輕易地撕開了楚河毫無防護的喉嚨。
鮮血噴濺!
緊接著,更多的惡狼一擁而上,瘋狂地撕扯、啃噬著兩具尚且溫熱的身體。
骨骼碎裂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以及狼群爭搶食物的低吼聲交織在一起。
楚河和柳輕煙甚至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中,被蜂擁而上的狼群徹底淹沒。
季搖光隱匿在不遠處一棵巨樹的陰影中,周身氣息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如同冰冷的岩石。
她面無表情,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地盯著那片血腥的殺戮場,確保整個過程萬無一失。
她看著狼群將兩人的血肉一塊塊撕下,看著骨骼被咬碎,看著內臟被拖出……
直到那兩具身體徹底變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人形,最終連殘骸都被爭搶的狼群拖拽、吞食,幾乎屍骨無存。
過了許久,直到狼群漸漸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沾染著血跡的布條和零星碎骨。
季搖光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用神識反覆掃描確認,再也感知不到楚河和柳輕煙任何一絲生命氣息和完整的靈魂後,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魂燈秘術?
在修士被妖獸吞噬、屍骨無存、連完整的殘魂都難以凝聚的情況下,魂燈最多隻能記錄下臨終前極致的恐懼和黑暗,以及模糊的妖獸咆哮與撕咬感,根本不可能追溯到遠在暗處的她。
至此,她的復仇,才算真正圓滿。
借妖獸之口,行殺人之實,乾淨利落,不染因果,不露痕跡。
她最後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片狼藉之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離去,迅速消失在萬妖谷濃密的瘴氣與叢林之中。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當君見痕、徐昭昭、許洛寧、路隨安、季搖光五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天一宗那雲霧繚繞的山門之外時,距離他們當初下山前往萬妖谷,已然足足過去了九年半的時光。
近十載的磨礪,在五人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風霜之色洗去了些許青澀,眼神變得更加沉穩、銳利,周身縈繞的靈力波動也遠比離去時更為凝實、深厚。
尤其是季搖光,這位堪稱卷王的天命之子,在萬妖谷那等險惡環境中更是迸發出了驚人的潛力,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竟已突破至元嬰中期。
五人甫一回歸,便徑直前往主峰拜見師尊天玄青。
天玄青看著眼前氣息磅礴、各有精進的弟子們,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一番關切詢問與簡略聽取彙報後,話題不經意間轉向了那個他們共同牽掛的人。
“師尊,”
季搖光忍不住開口,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您是說……小師妹她,這九年多來,幾乎一直……在琉璃閣裡睡覺?”
這實在有些顛覆她的認知。
九年半!
對於凡人而言,幾乎是人生的十分之一。
即便是對於壽元漫長的修士,這也絕非一段短暫的時光。
尋常修士要麼閉關衝擊瓶頸,要麼遊歷尋找機緣,要麼鑽研修真百藝……
像小師妹這般幾乎足不出戶、以睡度日的,簡直是聞所未聞。
天玄青聞言,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與寵溺交織的複雜神色。
他輕咳一聲,努力地、試圖為自己那位過於慵懶的小徒弟尋找一個不那麼頹廢的理由。
“咳咳……搖光啊,話也不能全然這麼說。”
天玄青捋了捋鬍鬚,眼神飄向琉璃閣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心虛的飄忽:
“珺然她其實也並非全然在沉睡。她……嗯,她極為自律,這九年多來,始終堅持……每日吃兩頓飯!一頓都未曾落下!這份堅持,亦是殊為不易啊。”
……
季搖光聞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看著自家師尊那一本正經、試圖為小師妹尋找閃光點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一旁的徐昭昭與許洛寧卻露出了恍然大悟且十分佩服的神情。
“原來如此!”
徐昭昭眼睛亮晶晶的,由衷讚歎道:
“小師妹果然厲害!這份毅力,我是萬萬不及的!若是換了我,閉關或者修煉入定起來,莫說兩頓飯,便是三五日忘記進食也是常事。”
許洛寧也撓著頭,憨聲附和:
“是啊是啊!大師兄總說我修煉起來不管不顧,吃飯睡覺全忘了。小師妹能天天按時吃飯,一頓不落,這定力,比我強多了!”
眾人:……
行叭,你們高興就好。
就在這時,五人懷中的靈玉牌幾乎是同時震動起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林珺然:【師兄師姐們~你們是不是回來了呀?快快來琉璃閣!我等你們好久了!交易大會馬上開始啦~】
那雀躍的尾音和迫不及待的情緒,幾乎要溢位玉牌。
九年半的分別,似乎並未在她與小師妹之間留下任何生疏與隔閡。
君見痕等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笑意與暖意。
“走吧,莫讓小師妹等急了。”
君見痕溫聲道。
下一刻,五道顏色各異的劍光沖天而起,如同絢麗的彩虹,劃破天際,精準地落向那座華美精緻的琉璃閣。
琉璃閣內,依舊是那般流光溢彩,靈氣盎然,彷彿時光在這裡停滯了一般。
林珺然早已等候多時。
今日的她,裝扮依舊秉承著一貫的奢華與精緻風格。
一身白紅二色的廣袖流仙裙,衣料不知是何等珍稀絲帛織就,白底如上等羊脂玉,紅色則鮮豔如燃燒的火焰。
裙襬與袖口處以銀線繡著繁複的祥雲暗紋,行走間,那些雲紋彷彿在緩緩流動。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裙身上用更深的紅絲繡出的層層疊疊的紅色蓮花,從裙裾向上蔓延,直至腰際,蓮瓣栩栩如生,彷彿能聞到隱隱清香。
她墨玉般的青絲梳成了精緻的飛仙髻,點綴著幾朵精緻的、鑲著金邊的鬢花。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眼看到她時,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她的臉上——
更準確地說,是聚焦在她那雙被一條純白色、不染一絲雜質的柔軟絲帶完全遮擋住的眼睛上。
那絲帶從兩側的鬢花後延伸出來,將她的雙眸遮得嚴嚴實實。
“小師妹!九年不見,你……你居然瞎了?!”
能如此直接、毫不委婉地問出這種話的,定是心直口快、腦子一根筋的許洛寧無疑。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擔憂,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林珺然面前,似乎想伸手去碰碰那條絲帶,又怕唐突了。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眼中也瞬間充滿了關切和緊張,連一向清冷的季搖光都蹙起了眉。
林珺然被許洛寧這石破天驚的一問弄得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沒好氣地解釋道:
“三師兄!你才瞎了呢!我好好的!這就是個裝飾,裝飾懂嗎?我覺得這麼搭配好看,有神秘感!這叫時尚!仙俠版行為藝術!”
她完全是將這個真實的修仙世界,當成了一個可以隨心所欲搭配外觀的巨型全息換裝遊戲。
遮眼?
追求的就是那種朦朧、神秘、不食人間煙火的氛圍感。
眾人聞言,提著的心這才悄悄放了下來,隨即又感到一陣哭笑不得。原來只是小師妹的奇思妙想之一,害得他們白擔心一場。
不過,仔細看去,這條純白絲帶與她今日白紅為主的穿搭,確實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為她平添了幾分脆弱又神秘的氣質。
“好了好了,別看我了,快把你們的好東西都拿出來!”
林珺然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題,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我的交易大會可是期待已久了!”
說到這個,君見痕五人立刻精神抖擻。
他們各自探手入儲物戒,開始往外掏東西。
君見痕率先開啟了自己的御獸袋。
首先一道金光閃過,一隻體型嬌小、動作迅捷如風、皮毛如同流動黃金的金風狸出現,它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新環境,尾巴蓬鬆地搖晃著。
然後是兩個小傢伙被放了出來——
兩隻圓滾滾、皮毛油光水滑、抱著不知名金屬礦石啃得正香的赤金鼠。
它們似乎對環境變化毫不在意,只顧著埋頭苦幹,“咔嚓咔嚓”的啃噬聲不絕於耳。
徐昭昭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隻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狐尾蓬鬆如雲、眼神靈動狡黠的雪雲狐。
許洛寧與路隨安也分別放出來一隻赤金鼠。
最讓林珺然驚喜的自然是季搖光。
一陣柔和的光芒閃過,一隻形似小鹿、通體雪白、眼神溫順懵懂、額間有一點硃砂印記的厭瑙出現在地上。
它怯生生地環顧四周,發出細微的“呦呦”聲。
林珺然有些驚喜。
厭瑙極為難得,大概也只有身負大氣運的季搖光可以遇到。
一時間,原本稍顯清冷的琉璃閣,瞬間變得生機勃勃起來。
通俗來說,如今的琉璃閣,除了一隻常年泡在水缸裡、只露出半個龜殼的小王八,又新增了一頭鹿,一隻貓,)、四隻卡皮巴拉和一隻白狐狸。
林珺然看著這滿地的毛茸茸,眼睛都快變成心形了。
她先是走到水缸邊,毫不客氣地把試圖探頭出來的玄武按回水裡:
“小王八,好好待著,別嚇到我的新寶貝們。”
然後,她歡呼一聲,整個人撲進了那堆毛茸茸中間,左摸摸厭瑙柔軟的皮毛,右撓撓金風狸的下巴,又忍不住去戳赤金鼠圓滾滾的肚皮,最後把臉埋進雪雲狐蓬鬆的大尾巴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啊——人生圓滿了!”
被各種萌物包圍的林珺然,只覺得這九年半的等待都值了。
甚麼修煉,甚麼打坐,哪有擼毛茸茸來得快樂!
眾人看著她這副毫無形象、沉浸在毛茸茸海洋中的模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連季搖光,冷硬的唇角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至於林珺然清單上的那些東西?
山腳下的任務板上刻著陣法,他們只需要把東西放在任務板前的桌子上,報酬自然就會出現。
大家聊了一會兒,便陸陸續續的離開了琉璃閣。
季搖光卻並未立刻離開。
她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被毛茸茸包圍、笑靨如花的小師妹,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儲物戒,似乎有些猶豫。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緩步走到林珺然面前。
“小師妹。”
季搖光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珺然從雪雲狐的尾巴里抬起頭,絲帶下的面容轉向季搖光的方向:
“嗯?五師姐,怎麼了?還有甚麼好東西要給我嗎?”
她的語氣帶著輕鬆的調侃。
季搖光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是任務所需的東西。”
她頓了頓,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顆約莫拇指大小的珠子,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純淨的幽藍色,彷彿將一片夜空濃縮其中。
珠子表面光滑無比,內部似乎有細微的星光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一種冰涼而寧靜的氣息。
“這個……”
季搖光將珠子遞到林珺然面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自在,但眼神卻十分認真:
“你當初贈我生靈丹,助我重塑道基,恩同再造。我……我一直未曾認真謝過你。”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這顆珠子,是我在萬妖谷一處極寒秘境深處偶然所得,不知其名,亦不知其具體用途。但拿到它的那一刻,我就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覺得它一定非常適合你。所以,我把它帶回來,想送給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帶上了點不確定。
送一顆來歷不明、功能不明的珠子,似乎有些草率。
但這確是她當時最真實的感覺。
林珺然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明朗的笑容。
她伸出手,坦然地將那顆幽藍色的珠子接了過來。
珠子入手冰涼,那股寧靜的氣息似乎能撫平心緒。
“五師姐,我懂。”
林珺然的聲音帶著瞭然和暖意:
“這就是緣分嘛!你覺得它適合我,那就一定適合我!謝謝五師姐,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她握著珠子,感受著其中奇異的力量,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輕笑了一聲。
預感?
覺得適合我?
我的好師姐,你這哪裡是預感……你這分明是……屬於這個世界天命之子的直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