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林珺然略一思忖，還是決定去一趟明月城。
她對拍賣會本身興趣不算太大，但去看看也無妨，權當是體驗此界風土人情。
而且，她那個幾乎自成一方世界的空間裡，確實堆積了不少在她看來品階一般、佔地方的靈植和材料。
趁此機會處理掉一批，也不錯。
至於修復靈魂……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的靈魂本質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結構特殊。
吸收完那截涅盤枝她就明白了。
此界所謂滋養魂魄的聖藥奇珍，於她而言，無異於清水澆灌石花，毫無用處。
除非能汲取此界天道本源之力，或許還有一絲徹底修復的可能。
但那等存在，又豈是輕易能夠觸碰的？
故而，她對這類寶物並無執念。
她抬眸，望向身旁的路隨安，語氣淡然：
“四師兄，我想去趟明月城。你就陪我一起吧。老規矩，兩塊中品靈石一天，負責保護我。”
路隨安一聽，也不推辭，一口小白牙呲得明晃晃的，忙不迭地點頭，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好呀好呀！”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既能賺到靈石，又能去大名鼎鼎的多寶閣拍賣會見見世面。
最重要的是，還能履行師兄的職責，保護小師妹的安全。
雖然他覺得小師妹可能並不太需要保護。
賺靈石、長見識、護師妹！
路隨安在心裡美滋滋地撥拉著算盤，這分明是三贏！
贏麻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靈石長著翅膀向他飛來，同時還能在拍賣會上大開眼界的美好未來。
然而，做著三贏美夢的路隨安，絕不會想到，他堅固了二十多年的、屬於一個貧窮劍修的價值觀和世界觀。
即將在不久後的明月城，遭受怎樣毀滅性的衝擊與重塑。
……
數日後，明月城。
相較於天安城的煙火氣與喧囂，明月城則更像是一座懸浮於雲端的仙家城池。
整座城池以潔白的靈玉和溫潤的青玉為主材建造，街道寬闊整潔，樓閣亭臺無不精緻典雅。
空中時有仙鶴祥瑞飛過，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吸一口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這裡是九天華府直接管轄的核心城池之一，也是修仙界著名的商業中心。
多寶閣，便屹立在明月城最核心、靈氣最充沛的地段。
那是一座高達九層的塔形建築，通體由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構築而成，在日光下流淌著華貴的光澤。
飛簷斗拱上雕刻著複雜的靈獸與符文圖案，隱隱組成強大的聚靈與防禦陣勢。
它不像一個商行，更像是一件巨大的、鎮壓氣運的絕世法寶。
無聲地彰顯著其背後的財富與底蘊。
此刻，明月城內，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來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修士們，衣著各異，氣度不凡，顯然來自不同的宗門和世家。
無一例外，皆是衝著多寶閣此次數十年一遇的盛大拍賣會而來。
林珺然和路隨安便是在這樣的人群中向多寶閣走了過去。
林珺然雖然換了新的法衣，依舊是特效拉滿，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路隨安則緊跟在她身側，雖然成功結丹讓他底氣足了不少。
但面對多寶閣這般龐然大物和周圍眾多氣息強橫的修士，還是不免有些緊張，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一位身著紫色長袍、面容和善、眼神卻十分精明的中年管事，快步迎了上來，微微躬身道：
“兩位道友安好，可是來參加本次拍賣會的？”
林珺然淡然點頭，聲音聽不出情緒：
“沒錯。”
管事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中帶上了些許歉意，他微微皺眉，解釋道：
“實在抱歉，打擾二位雅興。本次拍賣會規格較高，為確保拍賣秩序與競拍者的實力，僅對多寶閣的會員開放。”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兩人的反應，繼續道:
“要成為我們多寶閣的一階會員，需要在閣內累計交易額達到三百萬上品靈石。不知二位……”
三百萬？
上品靈石？！
路隨安聞言，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心中驚撥出聲。
他知道多寶閣門檻高，卻沒想到高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三百萬上品靈石！
那是甚麼概念？
把他賣了，再把整個天一宗（不算小師妹）打包賣了，恐怕都湊不出這個數！
他之前還在為賺了幾十塊中品靈石而沾沾自喜，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種名為貧窮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珺然，生怕小師妹覺得難堪或者失望。
那管事顯然見慣了這種反應，臉上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微笑，語氣溫和地補充，既給了對方面子，也再次強調了規矩：
“多寶閣舉辦的拍賣會，向來只拍賣世間罕有的奇珍異寶，設定此門檻，實屬無奈。”
“也是為了確保每一位入場的客人都有相應的實力與財力，避免不必要的干擾。”
“當然，兩位道友若是對多寶閣的商品有興趣，不妨先在閣內隨意逛逛，挑選些心儀之物。”
“說不定日後積累夠了，便能成為我們的會員，參與下一次的拍賣盛會了。”
這話說得漂亮，既點明瞭現實，又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
然而，林珺然面對這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望而卻步的天文數字和管事的婉拒，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窘迫、驚訝或者不滿。
她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彷彿聽到的只是平常的話語。
她微微偏頭，像是確認般，反問道：
“你們所謂的累計交易額，是指既包括在你們這裡購買物品，也包括出售物品給你們，是嗎？”
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通常聽到這個門檻，大部分人的反應要麼是震驚退縮，要麼是悻悻離開，像這樣冷靜且精準抓住交易二字雙向含義的，並不多見。
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點頭回答道：
“道友理解得沒錯，正是如此。買入賣出，皆算在累計交易額內。莫非……道友是有甚麼寶物，想要出售給我們多寶閣？”
他心中升起一絲期待。
看這女修的氣度，或許真有甚麼好東西？
即便達不到會員標準，能收上一兩件不錯的貨色，也是他的業績。
林珺然輕輕頷首，算是預設。
然後，她抬起被寬大袖袍遮掩的纖手，隨意地指了指周圍熙攘的人群和開闊的大廳，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麼，你想在這裡，和我談這筆生意嗎？”
管事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對方這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所要出售的物品，價值可能不小，或者不便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
他常年接待各方客人，眼力何其毒辣，立刻收斂了所有可能的輕視。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更加恭敬的“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也帶上了幾分對待重要客人的鄭重：
“當然不是！是在下考慮不周了。貴客，請隨我來，我們內有專門的鑑寶室，絕對安靜保密。”
在管事的躬身引領下，林珺然從容不迫地邁步，路隨安則暈乎乎地緊跟在後。
他們穿過了多寶閣一層那足以容納千人、金碧輝煌得讓人眼花繚亂的巨大展廳。
管事帶著他們並未在展廳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一側的一條相對安靜的廊道。
廊道盡頭，是一扇看似古樸、實則由千年沉香木打造、上面鐫刻著複雜隔音與防護陣法的木門。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小小的玉匾，以硃砂寫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鑑寶室。
推門而入，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室內佈置得古雅而靜謐，光線柔和，燃著有寧神靜氣功效的檀香。
一張寬大的、由整塊小葉檀木打磨而成的長桌後，坐著一位身著素白長袍、面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修士。
當林珺然的神識輕輕掃過這位年輕修士時，她心中微微一動。
化神期。
這位看似年輕的鑑寶師，竟然是一位化神期的修士。
化神期，放在外面，已經能夠被人稱一聲尊者。足以成為一個二流宗門的掌門或者太上長老，受萬人敬仰。
而在這裡，卻只是多寶閣一個負責鑑定物品的員工？
這多寶閣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那年輕修士察覺到有人進來，放下手中玉簡，抬起頭。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在看到管事親自引領、以及林珺然那特殊的造型時，也並無太多驚訝。
他的臉上迅速堆起了與那管事如出一轍的、標準而職業化的笑容，起身微微拱手：
“客人安好，可是有寶物需要鑑定？”
林珺然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步履從容地走到溫靈玉長桌前，寬大的袖袍隨意一拂。
下一刻，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上，憑空出現了兩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的乾坤袋。
林珺然甚至沒有去看那鑑寶師的表情，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帶著點慵懶和疏離的語調，平淡地開口：
“這裡面的靈植，我都賣了。”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三個字。
“估價吧。”
聽到林珺然輕描淡寫地說出“靈植”二字，年輕鑑寶師臉上那職業化的笑容幾不可察地收斂了幾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怠惰。
靈植？
在這匯聚四方奇珍的多寶閣，靈植固然是硬通貨，但平日裡經他手的，大多不過是玄階、黃階的貨色。
偶有地階下品、中品，便已算是不錯的生意。
他身為化神期修士，坐鎮此室，更多是為了鑑別那些真正稀世的奇珍異寶、古器傳承，而非將時間耗費在尋常靈植上。
看來，這女修，或許也只是得了些機緣，弄到了些品相不錯的靈草罷了，倒是他先前有些多想了。
心中念頭轉動，鑑寶師的動作便帶上了幾分程式化的隨意。
他先是拿起第一個乾坤袋，神識漫不經心地向內一掃——
嗯，果然是些玄階中品、上品的靈植，數量倒是頗為可觀，堆得像小山一樣，其中幾株接近地階下品的，倒也勉強能入眼。
粗略估算，價值在數萬上品靈石上下，對普通修士而言是一筆鉅富，但在多寶閣，尤其在他這等身份的人看來，也就……
還行。
他維持著基本的禮貌，目光落到了第二個看起來同樣樸實無華的乾坤袋上。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觸及袋內空間的剎那——
鑑寶師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猛地一僵。
那原本帶著幾分慵懶和審視意味的眼神，瞬間被極致的震驚與駭然所取代。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幾乎是觸電般地收回了神識，又難以置信地再次探入，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全神貫注。
“這……這是……”
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近乎呻吟的低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又因激動而泛起一陣潮紅。
他再也無法維持坐姿，猛地從那張舒適的玉椅上彈了起來，身體前傾，雙手甚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儀態風度，幾乎是搶一般地將那個乾坤袋捧到面前，動作變得無比輕柔、無比謹慎。
彷彿捧著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琉璃，是稍有不慎就會驚醒的夢幻。
他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沉入。
然後，一個個散發著古樸氣息、由極品寒玉或溫靈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盒。被他用靈力輕柔地托出，整齊地排列在寬大的溫靈玉桌面上。
鑑寶師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擂鼓般的心跳，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指，逐一開啟玉盒上的禁制。
第一個玉盒開啟，一股讓人心神寧靜、彷彿能滌盪塵埃的清涼氣息瀰漫開來，裡面靜靜躺著六枚龍眼大小、色澤金黃、表面天然生成“卍”字紋路的果實，異香撲鼻。
“萬……萬年菩提果！”
鑑寶師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菩提果已屬罕見，萬年份的，更是隻存在於典籍記載中，據說有淬鍊神魂、助人悟道之奇效。
第二個玉盒，紫氣氤氳，一株形態酷似幼龍、通體紫瑩瑩的人參呈現其中，根鬚完整，彷彿還在微微呼吸，吸納著周圍的靈氣。
“紫韻龍參！而且……看這品相，至少是地階上品，接近天階！”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第三個，第四個……每開啟一個玉盒，鑑寶師的眼皮就猛跳一下。
“冰心雪蓮！七葉！完全成熟體！”
“地心魂髓！如此大的一塊！”
“龍血靈芝！”
……
當最後一個，也是最小的一個玉盒被開啟時，鑑寶師的動作徹底僵住，瞳孔緊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裡面，是十枚拇指大小、形狀並不規則、卻通體散發著柔和而濃郁生機的果實。
果實表面光滑，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光澤，僅僅是聞上一絲氣息，就讓人感覺壽元似乎都隱隱增長了一絲。
“壽……壽元果！增壽甲子（六十年）的壽元果！”
他失聲驚呼，聲音尖銳得幾乎變形，“竟然……竟然有十枚！十枚啊！”
壽元果！
這可是能讓那些壽元將盡的老怪物們為之瘋狂、不惜掀起腥風血雨的至寶。
一枚已是難得，這裡竟然出現了十枚！
這訊息若是傳出去，足以引起整個修仙界的震動。
隨著一件件只存在於傳說中，最低也是地階上品，其中好幾樣分明已達天階的靈藥呈現眼前，鑑寶師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近乎痴迷的狂熱。
這些靈藥的價值，已經無法用簡單的靈石來衡量。
它們任何一件，都足以作為大型拍賣會的壓軸之寶！
巨大的財富衝擊和職業性的狂熱，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與多寶閣的鐵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極度興奮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最兇狠的鷹隼，死死盯住了依舊淡然站在桌前的林珺然。
此刻，他才真正看清了這位女修的容貌——
並非他想象中的稚嫩，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超脫了年齡界限的清麗與淡漠。
尤其是那雙眼睛，顏色比常人淺淡些，像是蒙著一層薄霧，卻又深邃得彷彿能吸納光線，讓人不敢直視。
但這驚鴻一瞥的容貌，並未打消他心中的貪念，反而更讓他確信對方身懷巨寶卻實力低微。
一股屬於化神期修士的、毫不掩飾的、帶著貪婪與逼問意味的龐大靈壓，如同山崩海嘯般，朝著林珺然狠狠壓去！
“小丫頭！”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貪婪而顯得有些扭曲嘶啞，再也不復之前的平靜:
“你……你這些靈藥，究竟從何而來？！”
他根本不相信，一個看起來靈力波動只有煉氣期的女修，能有資格擁有如此多的天地奇珍。
無論如何，只要問出來源，甚至……
一個陰暗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若是能將這女修控制住……
面對這足以讓金丹修士瞬間崩潰的化神威壓，林珺然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充滿惡意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泥沼般湧來，試圖讓她屈服、恐懼、吐露秘密。
然而，這壓力在她感知中，卻顯得如此……
微不足道。
她靈魂雖殘，但本質乃是渡劫大圓滿，位格遠超此界化神。
這等程度的威壓，於她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甚至連讓她動用真正實力的資格都沒有。
她甚至懶得動用自己真正的神識力量去反擊，那太欺負人，也容易暴露根底。
只是心念微動，她左耳垂上那枚看似裝飾的錯金耳墜，表面驟然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流光。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擊靈魂本源的震鳴響起。
那如同實質般壓來的化神威壓，在距離林珺然身體尚有尺許距離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壁壘。
不僅瞬間煙消雲散，更有一股隱晦而精純的反震之力，沿著威壓來的軌跡，悄無聲息地逆襲而回。
“唔！”
鑑寶師猝不及防，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身形晃了兩晃，才勉強站穩。
他再次看向林珺然，目光中充滿了駭然與驚懼，這一次，還夾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死死地盯著她，尤其是那雙淺淡而平靜的眸子，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慌亂或者強撐，但他失敗了。
那雙眼眸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那是甚麼法寶？！
竟能如此輕易地化解並反震他的威壓？！
這女修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背後定然站著難以想象的勢力！
林珺然卻根本沒有理會那遭受反噬、內心驚濤駭浪的鑑寶師。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了一旁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的紫袍管事身上。
她的臉上沒有甚麼明顯的怒意，甚至唇角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但那雙淺淡的眸子看向管事時，卻讓管事感到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力。
彷彿自己所有的想法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意味，敲打在管事的心頭：
“這，就是你們多寶閣的規矩？”
“客人出示寶物，貴閣的鑑寶師，便可以隨意釋放威壓，逼問貨物來源？”
“還是說……見財起意，乃是貴閣一貫的待客之道？”
這番話，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管事的臉上，也扇在了多寶閣的金字招牌上！
管事猛地一個激靈，從極度的震撼和方才鑑寶師失控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闖大禍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將那個利令智昏的鑑寶師掐死！
這些靈藥的價值，已經超出了他的許可權範圍，更超出了這間分閣能獨自處理的範圍。
而鑑寶師的行為，更是嚴重違反了多寶閣最核心的規矩——
絕不探究客人隱私，更嚴禁威逼客人？
若是此事處理不好，被上面知道，不僅這鑑寶師要倒大黴，他這個引薦的管事也絕對脫不了干係。
更重要的是，多寶閣積累了萬年的信譽，將受到嚴重損害。
他連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林珺然深深一躬到地，語氣充滿了惶恐與歉意：
“貴客息怒！貴客息怒啊！這絕非我們多寶閣的規矩！”
“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管教不嚴，是這蠢材一時被寶物迷了心竅，豬油蒙了心，才做出如此無禮僭越之事！”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邊臉色慘白、不敢說話的鑑寶師，繼續對林珺然賠罪道：
“實在是因為……是因為貴客您拿出的這些寶物，太過……太過震撼人心，皆是世間難尋的奇珍，這才讓他一時失態，忘了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我代表多寶閣，向貴客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說罷，他直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決然，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手中光芒一閃，出現了一張卡片。
這張卡片並非尋常玉簡或金屬，而是由一種名為金晶石的稀有材料整體打磨而成，薄如蟬翼，卻重若千鈞。
卡片通體流淌著柔和而尊貴的金色光暈，正面鐫刻著多寶閣的徽記，背面則是複雜的星辰環繞圖案，隱隱構成一個強大的防護與識別靈陣。
卡片出現的瞬間，周圍的靈氣都似乎變得更加溫順活躍。
管事雙手捧著這張金晶卡，無比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諂媚地遞到林珺然面前，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尊貴的客人，為了表達我們最誠摯的歉意，以及感謝您對多寶閣的信任，這是我們閣中最高等級的特級會員卡，請您務必收下！”
他特意加重了“特級”二字。
“持此卡者，無論是在明月城總閣，還是遍佈修仙界的任何一家多寶閣分號，購買所有物品，均可享受八折優惠！”
“並且享有最高優先購買權、專屬接待、資訊諮詢等一切特權。”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珺然的反應，內心卻在瘋狂吶喊。
天可憐見，他哪裡有權直接發放特級會員卡？
這完全是事急從權，先穩住這位深不可測的貴客再說。
三百萬上品靈石才能換來的一級會員卡？
在那十枚壽元果和一堆天階地階靈藥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幾乎可以預見，當他將此事上報之後，總部非但不會責怪他，反而會讚賞他處理及時。
“小小賠禮，不成敬意，萬望貴客海涵，莫要因一粒鼠屎，壞了對我們多寶閣的印象。”
管事的聲音幾乎帶上了懇求的意味，目光忐忑地迎上林珺然那雙平靜得過分的淺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