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該死的青苔還在跳,像是在嘲笑他這僅剩的耐心。
“嫌慢?”
蕭辰嘴角扯出一絲帶血的獰笑,那隻白骨化的右手沒有半分猶豫,像是掄起一把重錘,將手腕上那道早已滾燙的“屍飲”契印殘痕,狠狠砸向了左膝那枚正在瘋狂搏動的青金符印。
這一下不是為了所謂的儀式感,是為了通渠。
“轟——”
命火鍛池底層的邏輯鎖被暴力撞開,整整三年的壽元瞬間蒸發,化作一股淡金色的洪流,順著經脈逆衝而上。
這不是溫和的靈氣,這是命,滾燙、霸道,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焦糊味,直接灌進了懸浮在空中的那枚燭眼之中。
許可權全開,血契共享,Lv.3。
原本有些萎靡的燭眼像是被潑了一桶火油,瞳孔深處的星軌瞬間暴漲,一道近乎實質的金光如同利劍出鞘,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狠狠刺入了對面石壁上那具守圖屍的右眼窩。
“呃……咯……”
那一瞬間,守圖屍那早已乾癟如枯木的嘴唇,竟然不可思議地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破碎的神念,像是生鏽的鐵片刮擦著蕭辰的腦仁,強行擠了進來。
“圖……不……在一處……”
神念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著來自千年前的腐朽與冰冷。
“三塊……分鎮……昆……侖……”
“崑崙”二字剛一出口,嵌入石壁的那十二枚由幽魘君化作的“止步”符釘齊齊劇震。
一股漆黑的怨念如同高壓水槍般噴湧而出,那是幽魘君的憤怒,也是規則的抹殺。
那道剛剛建立的神念連線,在這股怨念的衝擊下,像是緊繃的琴絃,崩斷了。
想閉嘴?晚了。
蕭辰右掌心的赤色刀紋瞬間暴起,他像是抓住了虛空中的一條毒蛇,五指猛地收緊,硬生生將那未說完的“三塊分鎮”四個字,連帶著那一絲殘留的神念尾音,生烙進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與此同時,他左膝再度下壓,那枚青金符印上的“啟封”二字,化作一道流光,反向投射進了燭眼之中。
既然你想堵他的嘴,那我就撬開你的牙。
燭眼內的星軌驟然逆轉,原本向外噴吐的光芒瞬間倒灌。
這股吸力極其恐怖,竟然將那十二枚“止步”符釘周圍的怨念黑霧硬生生吸扯得偏離了軌跡。
趁著這一瞬的壓制,那具守圖屍像是迴光返照般,乾枯的左手猛然抬起,尖銳的指甲深深扣進了身後的石壁。
滋啦——
石屑紛飛。
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出現在石壁之上,而在那爪痕深處,沒有血,只有幾縷淡青色的霧氣緩緩滲出。
霧氣並沒有消散,而是在空中極速扭曲,凝成了三座微型的山川投影。
第一座,巍峨入雲,那是崑崙主峰;第二座,寒氣森森,那是西嶺冰淵;第三座,赤紅如血,那是北漠葬火谷。
這就是答案。
“吼——!!!”
幽魘君徹底瘋了。
虛空中那十二張拼湊而成的人臉齊齊張大了嘴,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裂隙石壁像是活了過來,滲出無數滴粘稠的黑血。
這些黑血沒有滴落,而是在半空中瞬間凝固、拉長,化作三百七十二枚漆黑的細針,如同暴雨梨花般,直射那枚懸空的燭眼。
它要毀了這媒介。
“撲稜——”
最後一隻還能動彈的命燭蛾動了。
它沒有逃,反而像是飛蛾撲火般,扇動著殘破的翅膀,一頭撞向了那漫天的黑針雨。
“噗。”
一聲輕響,那是生命終結的聲音。
命燭蛾的身軀在針雨中瞬間崩解,化作了一道灰白色的燭灰幕簾。
但這層幕簾終究太薄了。
細針穿透了燭灰,雖然勢頭減緩,卻依舊帶著毀滅的氣息,扎入了燭眼虛影之中。
燭眼表面的第三層光影像是被戳破的氣泡,瞬間褪去,整個燭眼變得近乎透明,內部旋轉的星軌發出一聲哀鳴,幾近停滯。
代價在那一刻降臨。
蕭辰只覺得右眼一黑。
那種黑不是光線的消失,而是視神經被徹底燒斷後的死寂。
瞎了。
雙目俱盲。
現在的他,世界裡只剩下一片虛無的黑暗,唯一能感知的,只有識海中那還在瘋狂跳動的赤金小字,以及膝蓋下那片凍土傳來的冰冷觸感。
夠了,既然看不見,那就用心聽。
蕭辰左膝猛地向下一沉。
咔嚓。
膝下的凍土再次塌陷。
在那片剛才被他用“偷丹記憶”填補的空缺處,第九塊焦黑的青磚影像終於完全浮現。
那磚縫之中,那枚曾經承載著少年唯一退路的聚氣丹殘骸,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徹底風化成灰。
最後一縷淡青色的霧氣從中析出。
蕭辰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感知比眼睛更敏銳。
右掌五指在虛空中虛抓,那是對規則的掌控。
那縷霧氣被他強行揉捏、壓縮,最終凝成了一枚形似膝蓋骨的符印——【跪界】。
“去!”
他反手一揮,將這枚符印狠狠砸向了那枚即將熄滅的燭眼。
符印入眼,原本停滯的星軌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動力的齒輪,雖然遲緩,卻堅定地轉動了一圈。
這一圈,掃過了守圖屍的胸口。
那半截插在屍體胸口的玉簡,在這一刻變得透明。
蕭辰的識海中,一行極小、極隱晦的銘文,像是水底的游魚,終於浮出了水面:
【第一塊,藏於守圖屍心竅。】
原來如此。
圖不在玉簡裡,玉簡只是個幌子,圖在心裡。
隨著這行字的浮現,那具守圖屍像是完成了某種使命,右眼窩裡那最後一點命火驟然熄滅。
嘩啦。
整具屍體在瞬間化為了漫天飛灰,隨著那裂隙深處的墨霧一同消散,再無蹤跡。
半空中的燭眼虛影徹底透明,只剩下一道極其淡薄的輪廓懸在那裡,彷彿下一秒就會崩碎。
蕭辰跪在地上,左眼角的血淚還在流淌,右眼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縫隙,裡面是一片渾濁的灰白。
他緩緩抬起右掌,沒有伸向前方,而是反手探入了自己的左胸衣襟。
指尖觸碰到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物體。
根據【命燭照幽】的逆向投影規則,既然燭眼照出了屍體心竅裡的東西,那麼這東西此刻就已經被投影到了施術者的身上。
他兩指用力一夾,緩緩抽出。
那是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的不規則玉片,通體在此刻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正是“命火殘圖·第一卷”。
識海深處的赤金小字開始瘋狂閃爍,帶著一股警告的意味:
【命燭照幽·首捲到手。】
【警告:燭眼已進入不可逆褪色階段——下次點燃,將直接消耗十年壽元。】
蕭辰握緊了手中的玉片,感受著那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蔓延。
十年?
那也得有的命活才行。
就在這時,他左膝蓋上那枚青金符印,毫無徵兆地搏動了一下。
第一百零一次。
這一次搏動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痛感,但在那符印的最邊緣,繼之前那縷赤光之後,第二縷詭異的赤色光芒,正像是一條甦醒的血線,悄無聲息地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