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蕭辰的頸側,細若蚊吟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穿透力:“她在痛……不是肉身,是‘心被斬裂’的痛。”
話音未落,蘇媚兒蜷在蕭辰背後的指尖輕輕一顫,一縷微弱卻純粹的赤紅狐火脫指而出,竟未被高空的罡風吹散,反而在兩人前方不遠處,憑空勾勒出一幅流動的畫面。
畫面中,正是問劍崖的景象。
秦語冰單膝跪地,本命長劍“秋水”插在身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眉心處,一道漆黑如墨的劍形印記正緩緩裂開,那裂縫深不見底,彷彿連通著九幽地獄,有萬千冤魂在其中嘶吼咆哮,光是看著,就讓人神魂欲裂。
蕭辰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冷得像是能凍結時空。
他心口處那團銀金交融的命火猛地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感應湧上心頭。
那並非系統面板的冰冷資料,而是一種源自修煉者本源的共鳴。
問劍崖上,那道天罰般的劍印,與他體內那道剛剛由金光牽引、凝成的劍形紋路,竟遙相呼應!
“天罰?”蕭辰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蘊含著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力量,“誰給的膽子——罰一個敢於直面心魔、以劍證道的劍修!”
話音落,他腳下的銀金火蓮轟然爆燃,速度再次暴漲,如一道撕裂天穹的怒焰,直奔中州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橫跨億萬裡山河。
當那朵絢爛的火蓮撕開問劍崖上空的雲層時,一股濃郁的血腥氣與藥草的清香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崖坪之上,十具身穿黑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心口處都只有一個整齊劃一的劍孔,彷彿被同一柄尺子量過般精準,血液尚未完全凝固。
崖邊,柳清雪臉色慘白如紙,癱坐在一尊已經佈滿裂紋的丹鼎旁,她抬頭看到從天而降的蕭辰和蘇媚兒,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掙扎著站起身來。
“蕭辰!你終於來了!”她聲音嘶啞,指著崖坪中央一處扭曲的空間裂隙,“語冰她……她把自己關進了‘劍冢深淵’!她說要斬盡心魔,方能劍心通明……可、可那扇門,數千年來從沒有人能活著走出來過!”
蕭辰將氣息依然虛弱的蘇媚兒輕輕放下,讓她靠在一塊巨石上,隨即一步踏出,來到一具黑袍人屍體旁。
他伸出手指,在那致命的劍痕上輕輕撫過。
【天道壽元面板】上,一串微弱的提示閃過。
【檢測到‘終結情緒’殘留……情緒型別:守護(未完成)……】
守護?
蕭辰瞬間明悟!
這些魔修不是秦語冰殺的,至少不全是。
是秦語冰在守護柳清雪的過程中,被人用更高明的手段嫁禍,並引動了她體內最深處的心魔,讓她誤以為是自己殺戮過重,道心蒙塵!
這不是心魔自生,這是有人在借“劍心通明”這個最關鍵的瓶頸,引動了某個古老的封印,故意逼她走火入魔,自毀道基!
好一招毒計!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電,直視那處名為“劍冢深淵”的空間裂隙。
那是一道矗立在虛空中的無形之門,周圍萬劍倒插於地,形成一片肅殺的劍林,狂風吹過,捲起陣陣如鬼哭神嚎般的劍鳴。
門前,一個沒有五官的灰袍老者靜靜站立,彷彿已與這片劍冢融為一體。
他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卻散發著無盡寒意的“斷心剪”。
“來者何人?”無面老者的聲音像是無數劍刃在摩擦,刺人耳膜。
“進去救人。”蕭辰言簡意賅。
“劍冢深淵,埋葬萬古劍心,非心純如劍者不可入。”無面老者,也就是劍冢守,緩緩舉起手中的斷心剪,“進來者,須留半魂於此。若心有雜念,剪落即死,魂飛魄散。”
“我心不純。”
蕭辰一步踏前,直面那剪刀的鋒芒,雙目之中,銀金色的命火轟然燃起,將他面前的劍林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因為它裝了太多想護著的人,早已斑駁不堪。”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在自己手腕上輕輕一劃!
鮮血湧出,卻未滴落。
每一滴血珠中,都彷彿包裹著一簇銀金色的火焰,那是他燃燒的壽元,是他最本源的生命之力!
他屈指一彈,這滴蘊含著命火的心頭血,精準地落入了劍冢入口前的焦黑土地。
嗡——!
剎那間,地動山搖!
那倒插於地的萬千古劍,無論凡鐵、靈器、亦或早已斷裂的仙劍殘骸,在這一刻竟齊齊發出震耳欲聾的共鳴!
一道道沉眠了千百年的劍靈虛影,從劍身中升騰而起,朝著蕭辰的方向,發出了臣服般的低鳴!
劍冢守那張光滑如鏡的面龐上,彷彿出現了一雙震驚到極致的眼睛,他那如同劍鋒般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
“命火……你的命火,竟能喚醒沉眠的萬古劍靈?!”
“此門……為你開。”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道無形的屏障,緩緩洞開。
深淵之下,是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刺骨的寒氣足以凍結元嬰修士的神魂,唯有中央處,懸浮著一座孤零零的石臺。
秦語冰盤膝而坐,周身被一道道手臂粗的黑色雷鏈死死纏繞,每一次雷光閃爍,她的身體都會劇烈地顫抖一下。
她眉心那道漆黑的劍印,已經從眉心裂至太陽穴,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的頭顱徹底撕裂。
一隻通體晶瑩剔透,形如蠶寶寶的詭異生物,正伏在她的頭頂,不斷吞噬著從她眉心裂縫中溢位的、代表著“道心”的灰色霧氣。
每吞噬一口,劍心蠶的身後,那片虛空中由無數絲線織就的“劍劫圖”便會更清晰一分。
圖中赫然顯示著:當秦語冰的劍心徹底破碎,她整個人將被獻祭,一道通往未知虛空裂縫的“歸墟之門”,將在此地應運而生!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個瞞天過海!”
蕭辰看著這一幕,怒極反笑。
“你們不是要她的劍心,你們是要她的命,用一個前途無量的劍道天才做‘鑰匙’,去放另一個世界的鬼東西回來?!”
他猛地撕開上身的衣襟,露出精壯而佈滿戰鬥痕跡的胸膛。
【天道壽元面板】上,三年多的壽元在瘋狂跳動。
他將所有的意念灌注於右臂經脈,對著虛空,對著那幕後黑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低喝:
“你要她的劍心重鑄?行——!”
“我拿十五年命,給她焊回去!”
金、藍、銀三色交織的命火,自他右臂噴薄而出,不再是溫和的蓮花,而是化作一柄燃燒著他生命的霸道長劍,狠狠刺向秦語冰的眉心!
【警告!檢測到高階‘歸墟’封印反噬!正在強制執行!】
【‘命火融兵’雛形啟動,消耗壽元:十年!】
系統刺耳的警報聲轟然炸響!
十年壽元,瞬間化為虛無!
那柄由命火凝聚的虛幻長劍,悍不畏死地撞上了那道漆黑的天罰劍印!
嗤啦——!
彷彿燒紅的烙鐵探入冰水,兩種極致的力量劇烈碰撞,激起漫天光焰!
秦語冰渾身劇震,口中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痛哼,緊接著,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自她神魂深處響徹整個深淵!
咔嚓!
那道天罰劍印,竟被硬生生崩出了一道裂痕!
她長長的睫毛,也隨之輕輕顫動,似有意識正在復甦。
然而,就在此時。
深淵的盡頭,那片無盡的黑暗中,寒風驟起。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虛空,緩步而來。
他身穿一襲冰藍色長袍,面容俊美如神只,眼神卻比這深淵的寒氣還要冰冷。
“十五年?真是感人肺腑。”
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可惜……你救得了她這一劍,卻救不了她接下來的千百劫。”
來人,正是寒淵子。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幽藍色的星芒,那星芒看似渺小,卻彷彿蘊含著一個世界的寂滅。
“歸墟之門,只認‘命鑰’。”他淡漠地看著苦苦支撐的蕭辰,“而你,不過是她命途中,一撮即將燃盡的灰燼。”
“噗——”
巨大的壓力和壽元的劇烈消耗,讓蕭辰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將最後一絲可以動用的命火死死壓入掌心,抬頭迎上寒淵子那神明般的目光,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齒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灰燼又如何?”
“只要火還沒滅,老子就還能——再點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