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妖異的紫黑火流並非射向君無命,而是在離體三尺後,如同一條擁有自我意識的毒蟒,猛地倒卷,狠狠鑽回蕭辰的眉心!
“呃啊——!”
劇痛!
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命火反噬的劇痛,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同時扎入他的識海,瘋狂攪動!
這“情噬蠱”母核,竟想反客為主,吞噬他的神魂!
蕭辰面色瞬間煞白,雙目血絲密佈。
他強忍著靈魂被撕裂的痛楚,瘋狂催動體內那道由十年壽元凝鍊而成的幽藍守護之焰,化作層層壁障,試圖將這股紫黑毒流死死鎖在識海一隅。
然而,就在紫黑蠱流與幽藍命火激烈碰撞的剎那,他攤開的左手掌心,那道封印柳清雪殘念的同命紋路,竟陡然亮起,滾燙如烙鐵!
一個繁複而妖嬈的狐形圖騰,在掌紋之上緩緩浮現,紫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正是前夜在天魔宗禁地,蘇媚兒為救他而反種入體的“情噬蠱”!
此刻,兩蠱同源,內外夾擊!
也就在這狐形烙印浮現的瞬間,一道微弱、淒厲,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懼與絕望的女子哀鳴,跨越了無盡空間,如同一柄冰錐,直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救我。”
是蘇媚兒的聲音!
蕭辰渾身劇震,猛地睜開被血絲充斥的雙眼。
他顧不得壓制體內的蠱流,一把撕開左臂的衣袖。
只見那道代表著他生命倒計時的金焰命紋,此刻竟像活了過來一般,無數細小的火絲正自行扭曲、流轉,勾勒出一個與掌心烙印如出一轍的狐火圖騰!
彷彿他的命,早已認得她的血!
西北,月隕谷。
此地乃九尾狐族的禁地,終年籠罩在能壓制神魂與情感的寒霧之中。
三名身形枯槁、氣息死寂的狐族老者,如三尊雕像般立於山谷入口。
他們是狐族的三尾衛,每一人都曾親手斬斷自己的一條尾巴,將斷骨深埋入地,以身家性命結成一座名為“絕情陣”的天然囚籠。
陡然間,遠方天際一道金藍火線撕裂寒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暴掠而至。
蕭辰踏火而來,每一步落下,腳下都炸開一圈狂暴的火浪,引得地脈嗡鳴震顫。
然而,當他衝入谷口不足十丈時,體內奔騰不休的命火驟然一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聖月輪!白璃老祖的法寶,其封印之力早已籠罩了整座山谷!
他抬手欲燃,掌心升騰起的火焰竟不再是璀璨的金藍,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如風中殘燭,無力升騰。
“你們……用她的痛,鎮我的火?”蕭辰瞬間明白了。
這法陣,這寒霧,皆因蘇媚兒的血脈而被催動到了極致,恰好剋制了他這由情感催生的力量!
他雙目赤紅,不退反進,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滾燙的心頭血噴灑而出,不偏不倚,盡數落在他左臂那道已經變異的狐火命紋之上。
血與火的交融,瞬間引爆了最原始的共鳴!
金藍色的火流如火山噴發,轟然復甦,比先前熾烈十倍!
蕭辰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上百朵燃燒的火蓮憑空炸裂,那股沛然莫御的守護意志,硬生生將第一道由斷尾骸骨構築的封情符文,焚成了飛灰!
山谷深處,血祭臺上。
蘇媚兒被兩條刻滿禁制的“斷情鏈”鎖住雙腕,懸吊於半空。
她面色蒼白如金紙,氣息微弱,唯有一雙狐瞳仍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一名面覆赤紗的狐火祭司高舉一柄由先祖遺骨打磨的骨杖,鋒利的杖尖閃爍著森然寒光,正緩緩抵向蘇媚兒的心口。
而在高空之上,一名銀髮及地、容顏絕世卻冷若冰霜的宮裝女子憑虛而立。
她便是九尾狐族當今的皇者,白璃老祖。
其頭頂懸浮著一輪皎潔如月的輪盤——聖月輪,散發出鎮壓一切情感的清冷光輝。
“情絲不斷,血脈不純。”白璃老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媚兒,今日剜心取血,淨化你的妖元,非為懲罰,乃為救族。忘掉那個人族,你仍是我族最有希望繼承皇位的聖女。”
蘇媚兒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卻忽然發出了一聲悽楚而決絕的冷笑:“姑母……你以為斬了情,就能留住魂?可你忘了——我們九尾狐,生來便是為‘愛’而存的靈族!”
話音未落,她猛地再次咬破舌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口精血噴向胸前的斷情鏈!
那口精血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飛速勾勒出一道殘缺、古老,卻蘊含著無上羈絆之力的契文——“羈魂契”!
契文一現,遠在谷口的蕭辰識海轟然劇震!
他掌心的狐形烙印與臂上的狐火圖騰同時亮起,那被他死死壓制的紫黑蠱流,竟在羈魂契的牽引下,瞬間與守護意志的幽藍命火融為一體!
“啊——!”
蕭辰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長嘯,他不再試圖分割、壓制體內的任何一種情緒!
五年來,為了活下去,斬妖除魔賺取壽元的終結之怒;
問心崖底,為護柳清雪殘念,自焚神識的無邊悲慟;
星淚藤前,面對“哀傀”,燃燒壽元也要守護所愛的決絕執念!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意志,在這一刻盡數匯入他奔騰的命火長河!
當第一縷前所未見、融合了金、藍、紫、黑四色的火焰衝破聖月輪的壓制,在月隕谷中升起時,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為之一寂。
緊接著,在白璃老祖和所有狐族駭然的注視下,一頭高達百丈,燃燒著四色神焰的三尾火狐虛影,自蕭辰背後咆哮著騰空而起!
那虛影仰天怒吼,爪裂虛空,尾掃蒼穹,只是一擊,便將那輪鎮壓萬古的聖月輪,狠狠轟得偏離了軌跡!
“吼!”
火狐低吼,三條燃燒的巨尾同時舞動。
一尾如神鏈,捲起血祭臺上的蘇媚兒,那堅不可摧的“斷情鏈”在其面前脆弱如朽木,寸寸崩斷!
一尾如天鞭,橫掃整座祭壇,將所有用於血祭的經文血幡、符文石柱,盡數焚為虛無!
第三尾,則如一道審判之矛,直撲那手持骨杖的狐火祭司,在她驚恐絕望的尖叫中,將其手中那柄先祖骨杖,當場熔成了滾燙的鐵水!
白璃老祖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命火化形……狐祖聖焰?!這不該是人族能有的神通!”
蕭辰的身影緩緩浮現於火狐虛影的肩頭,他渾身浴血,命紋忽明忽暗,壽元如開閘洪水般傾瀉。
可他卻看著懷中昏迷的蘇媚兒,笑得無比桀驁,目光穿透火焰,直視著高空中的狐皇。
“你說她是禍根?”
“可我這把命火——燒的從來不是規則,是敢動她一根頭髮的人!”
話音未落,那頂天立地的三尾火狐虛影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光芒急劇黯淡,終是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一枚指甲蓋大小,晶瑩剔透,彷彿蘊藏著無盡火焰奧秘的“狐火種”,悄然沒入蕭辰的眉心,沉入他的識海深處。
而在月隕谷最深處,一處無人知曉的禁地裡,一塊刻滿了上古妖文的巨大石碑,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縫隙中,隱約露出了半句殘缺的古字:
“……帝妃之焰,重臨人間。”
幽藍火狐虛影消散的剎那,整個月隕谷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
蕭辰體核心動力般奔湧的命火,如同退潮般,以一種不可遏制的速度瘋狂潰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瞬間淹沒了他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