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膝蓋又在癢了。
那種新肉芽頂開焦痂、在斷骨縫隙裡亂鑽的酸癢,比單純的疼更難熬。
蕭辰下意識想去撓,手剛抬一半,牽動了肋下的傷口,一口氣沒提上來,嗆成了兩聲悶咳。
咳出來的血沫子裡帶著金色的火星。
他沒管嘴角的血,唯一的左眼死死盯著前方。
那隻眼睛現在的視野很怪,像是一塊被摔裂的紅玻璃,暗紅色的龜裂紋把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三丈外,幽魘君懸在半空。
這東西那張巨臉上的焦黑表層正在剝落,像暴曬後的牆皮,撲簌簌往下掉灰。
原本密密麻麻擠在它臉上的幾百個怨念胎囊,現在少了兩塊,剩下的正一縮一脹,發出風箱漏氣般的嘶鳴。
“圖在這。”
幽魘君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重疊著無數男女老少的尖嘯。
一卷黑氣繚繞的圖譜在它身前緩緩鋪開。
畫卷裡是一道背影。
白衣勝雪,負手而立,腳下踩著萬古星河。
只一眼,蕭辰體內的命火晶核就劇烈搏動了兩下,那股鋪天蓋地的帝威順著視線硬往腦子裡鑽,壓得人膝蓋發軟。
真的很像。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熟悉感,差點讓蕭辰以為看見了鏡子裡的前世。
要是換個剛進修仙界的雛兒,這會兒估計已經跪下磕頭喊祖師爺了。
但蕭辰沒動。
他只是用大拇指蹭掉了嘴角的血痂,舌尖舔了舔那股鐵鏽味。
太完美了。
這就好比在路邊攤吃餛飩,老闆突然端上來一盤國宴開水白菜,還告訴你不要錢。
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這是仙帝封印圖。”幽魘君那幾百個胎囊同時蠕動,聲音充滿誘惑,“只要你神魂入圖,就能補全殘缺的命格。”
蕭辰沒接話。
他微微側頭,看向飄在自己肩膀右側的那兩隻命燭蛾。
這兩個小東西已經不行了。
原本璀璨的金斑徹底褪盡,翅膀灰撲撲的像兩片枯葉,觸角耷拉著,懸在空中一動不動。
從裂隙入口到現在,它們幫蕭辰擋了三次必死的詛咒,現在的亮度連根火柴都不如。
“辛苦了,再借個火。”
蕭辰在心裡唸叨了一句。
剩餘壽元:3秒。
他毫不猶豫地把最後這這口“氣”提了起來,不是為了逃命,而是全部灌進了左眼。
氪命,開眼。
原本暗紅的左眼瞳孔瞬間炸開一圈金芒,那兩隻灰白的命燭蛾像是迴光返照,猛地振翅,化作兩道極細的流光,徑直撞入蕭辰的視線,投射在那捲“仙帝圖”上。
視界驟變。
那層神聖的帝威濾鏡,在命燭之火的灼燒下像遇熱的豬油般融化。
沒有甚麼白衣勝雪,也沒有萬古星河。
那道“背影”的長袍下,根本沒有肉體。
那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線條。三百七十二道。
每一道線條都是斷裂的,切口整齊,像是被甚麼利刃生生斬斷,還在往外滲著黑水。
這些黑線扭曲、掙扎,拼命想要接續在一起,卻始終差了分毫。
三百七十二。
蕭辰腦子裡閃過剛才幽魘君臉上胎囊收縮的畫面。
這哪裡是仙帝封印,這分明是這怪物的“病歷本”。
這老怪物把自己的病根畫成了圖,等著蕭辰這味“藥”自己跳進去填坑。
視線穿透圖卷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刺痛順著視神經反噬回來。
“嘶——”
蕭辰倒吸一口涼氣,左眼眼角崩開一道血口。
但他笑了。
只要是假的,就好辦。
圖裡的“仙帝”似乎察覺到了窺探,猛地轉過身來。
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的、由三百七十二道斷線組成的黑洞,對著蕭辰發出無聲的咆哮。
與此同時,現實中的幽魘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你敢窺視本座命源?!”
它臉上的焦黑層徹底炸開,露出了下面鮮紅流膿的嫩肉。
圖是假的,但痛是真的。
蕭辰這氪命的一眼,直接把圖裡隱藏的因果線和幽魘君的本體連上了。
“原來是個殘廢。”
蕭辰啐了一口帶血的吐沫,強忍著左眼快要瞎掉的劇痛,右手猛地握緊了那柄斷劍。
膝蓋也不癢了。
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麻木感蓋過了一切。
他沒有退,反而在那兩隻命燭蛾徹底化為飛灰消散的瞬間,拖著那是條還在再生的殘腿,往前踏了一步。
“你這圖畫得不錯,”蕭辰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可惜,少了點墨水,得拿你的命來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