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股滾燙的熱流並不像是在面板上燒,反倒像是有幾十根看不見的絲線,正順著毛孔往血管裡鑽。
蕭辰沒躲。
他反手扣住地面,五指深深摳進堅硬的凍土層,指節因為用力而隱隱發白。
那不是真的熱度,那是“找上門”來的因果。
“咚。”
一聲極輕的心跳,像是隔著厚重的溼棉被傳出來的。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聲音不在耳邊,直接炸在腦仁裡。
東南,西北,正北。
三個方位,三個點。
最詭異的是,這三顆心的跳動頻率竟然整齊得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中間的間隔甚至精確到了毫秒,每一次搏動,蕭辰左掌下壓著的那張青光命網就跟著顫一下。
“連坐?”蕭辰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這幫人為了分攤天道反噬,竟然把命格綁在了一起。
聰明,但也愚蠢。
就在這時,冥河上空懸浮的那盞忘川燈像是被甚麼東西激怒了,燈芯爆出一團幽藍色的火花。
光影扭曲,投射在漆黑的冰面上。
畫面不再是之前的模糊不清,而是清晰得連塵埃都歷歷在目。
那是一口井。井口刻滿了猙獰的鬼臉,井壁上掛著陳年的黑血。
一個身形佝僂的黑袍人正站在井邊。
他手裡提著個還在掙扎的活人,那是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樵夫。
黑袍人沒有任何廢話,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一拋。
活人墜井。
但沒聽到落水聲。
就在那人身子沒入井口的瞬間,黑袍人後背的脊椎骨猛地隆起,皮肉撕裂,一根拇指粗細的暗紅藤蔓像毒蠍的尾針一樣彈射而出。
“噗嗤。”
藤蔓精準地在半空中纏住了墜落者的脖子,倒刺瞬間扎進大動脈。
那個凡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一身精氣神就像是被戳破的水袋,瞬間癟了下去。
也就是這一瞬,黑袍人胸腔裡的心跳猛地停滯了半拍,然後重重砸落。
“咚!”
這一聲心跳,透過那根吸飽了血的藤蔓,順著冥冥中的血契,直接傳導到了其餘兩個方位。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
這哪裡是人在修煉,分明就是三臺並聯的機器在吃人。
蕭辰雖然看不見具體的畫面,但透過那張青光命網傳回來的震動,他已經構築出了完整的能量模型。
“既然你們喜歡步調一致,那我就幫你們把拍子打得更響點。”
他左掌心的青光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突然變得極具侵略性。
命火鍛池瘋狂運轉,就像是一個調頻器,開始強行模擬那個黑袍人此刻的心跳頻率。
第一下,重疊。
第二下,加重。
第三下,注入燃料。
蕭辰把自己體內那股霸道至極、帶著天道法則氣息的淡金命火,順著這股頻率,逆流而上。
正北七十里,焚骨井底。
那個代號“屍飲”的黑袍人剛剛吸乾了獵物,正一臉享受地準備收回命鎖藤。
突然,他感覺脊背發燙。
那種燙不是溫暖,而是像有人往他骨髓裡灌了一勺滾油。
他那根原本柔韌如蛇的命鎖藤,毫無徵兆地劇烈痙攣起來。
藤蔓表皮下的暗紅血色瞬間被一股霸道的淡金色取代。
“甚麼……”
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
“轟——!”
那根連線著他本命壽元的藤蔓,就在他背後炸成了一團金色的煙火。
這並不是普通的爆炸。
這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力量在狹窄通道內對撞產生的湮滅。
蕭辰送過去的命火,成了點燃火藥桶的那根引信。
屍飲甚至沒感覺到疼,整個人就被這股從體內爆發的力量撕成了漫天血雨。
而這場爆炸的餘波,並沒有隨著他的死亡而消散。
那股狂暴的震盪波順著還未斷開的血契鏈條,像是一列失控的高鐵,瞬間撞向了另外兩個還在傻傻保持著“同步頻率”的倒黴蛋。
東南亂葬崗,西北斷龍谷。
兩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處原本極其規律的心跳聲,瞬間變得雜亂無章,就像是被重錘砸爛的鬧鐘。
蕭辰站在原地,一步未動。
他緩緩收攏五指,掌心那張覆蓋了百里方圓的青光命網如同退潮般縮回。
識海之中,那行冰冷的赤金小字再次浮現,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強橫:
【掠奪成功:立契者·屍飲(自願獻契)】
【獲得特性:命火共享許可權+1】
【壽元+12日】
“誰說殺人一定要用刀?”蕭辰甩了甩手腕,像是剛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繩子勒死自己,也是一種死法。”
不遠處,九心碑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道原本還在滲血的第六道裂痕,突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動起來。
原本雜亂的裂紋迅速收束,最終化作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絞索圖案。
絞索慢慢收緊。
一直站在旁邊裝死的心燈魔,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它那隻原本已經快要潰散的左臂徹底化作黑煙消散,手裡那杆破破爛爛的滅燈幡第八次垂落。
這一次,那根不知是甚麼材質做成的幡杆,在寒風中發出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顫抖。
那是恐懼。
哪怕是這種誕生於虛無的怪物,在本能上也畏懼這種能夠順著因果線直接抹殺存在的手段。
蕭辰沒有理會怪物的反應。
他感覺到掌心那股熱流雖然消退了一些,但並沒有完全冷卻。
剛剛那一波反向爆破,雖然炸死了一個,廢了兩個,但這對於那張龐大的血契網路來說,僅僅是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更多、更隱晦的心跳聲,開始在黑暗的深處浮現。
“既然門已經開了,那就別想再關上。”
蕭辰左掌猛地再次拍向地面,那張剛剛收回的青光命網,帶著剛剛掠奪來的新鮮壽元作為燃料,再一次向著更遠處的黑暗瘋狂延展。
這一次,網格鎖定的紅點,不再是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