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那種閉上眼就能感受到的黑,而是視神經被徹底切斷後,連“黑色”這個概念都隨之消失的虛無。
蕭辰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個灌滿水泥的鐵罐頭裡。
聽不見風聲,聞不到血腥味,甚至嘴裡那股子嚼碎了保命丹藥的苦澀感也沒了。
四感全失,還附贈一個語言中樞凍結的大禮包。
真行。
想罵娘,但舌頭像塊凍硬的豬肉,貼在上顎動彈不得。
識海里,那塊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成了唯一的“光源”。
【當前壽元:32年11月04天09小時(燃燒中...)】
數字跳動得讓人心慌。每一秒流逝的不僅是時間,是他媽的命。
但他現在不想停,也不能停。
身體雖然失去了常規觸覺,但那個該死的“痛絡系統”卻靈敏得過分。
右臂上破碎的戰鎧碎片正隨著呼吸,一下下往肉裡扎,像是鈍鋸子割鮮肉。
疼,但好用。
在這片絕對的死寂裡,痛覺成了他唯一的雷達。
左前方三丈,空氣裡的“痛感”有些發粘,像是一團潮溼的鼻涕蟲在蠕動。
那是影淵魔主搞出來的那個甚麼“影噬繭”。
這老陰貨夠狠,弄了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假貨躲在裡面。
要是眼睛還能用,估計能看到那個假貨正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求饒。
可惜,老子現在是個瞎子。
瞎子從不看臉,只看心。
那團粘稠的痛感裡,沒有屬於人的熱氣,只有一股子想把周圍一切都吞下去的貪婪。
那種感覺,就像前世在菜市場經過魚攤,那股腥味直往鼻孔裡鑽,躲都躲不掉。
右側七步遠,還有個不一樣的動靜。
乾枯、死寂,像是一截埋在土裡幾百年的爛木頭。
那是那個無光僧。
這老和尚一直沒動,大概是在看戲,或者是等著撿漏。
蕭辰不想管那個爛木頭,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手裡那柄刀上。
確切地說,是他記憶裡那是把刀。
現在手裡握著甚麼,他完全感覺不到重量,只能透過指骨間傳來的劇烈灼燒感,確認這玩意兒還沒丟。
壽元還在瘋狂往下掉。
給老子吸。
他在心裡默唸。
沒有引導語,沒有多餘的廢話,就是純粹的念頭驅動。
識海中那僅存的一線赤金紋路猛地搏動了一下。
那是他僅剩的本錢,也是這該死系統的核心——以命換力。
他放棄了對身體的所有控制權。
既然大腦指揮不了四肢,那就讓本能來。
讓這把喝飽了他壽元的刀自己來選。
誰想吃我,我就砍誰。
簡單的邏輯。
右臂猛地一輕,不是肌肉在發力,而是一股巨大的牽引力硬生生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衝。
那種感覺很糟糕,就像是被一條受驚的野狗拖著走,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震動,順著骨骼直衝天靈蓋。
如果是平時,他肯定要吐槽這姿勢不夠帥,但這會兒顧不上了。
前方那團“粘稠的鼻涕蟲”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的壓力變了。
一股寒意針扎般刺向蕭辰的眉心。
那是殺意,也是恐懼。
那東西在動,試圖後退,或者試圖攻擊?
無所謂了。
刀鋒切入實體的觸感順著掌心傳回來。
不像切肉,倒像是切進了一大塊半凝固的豬油裡,膩滑、阻澀,緊接著是“啵”的一聲輕響——某種外殼碎了。
緊隨其後的是一種透過刀身傳導回來的、極其細微的顫抖。
那是慘叫聲引起的空氣共振。
蕭辰聽不見,但他感覺到了那股震動帶來的愉悅。
面板上的壽元數字猛地向上躥了一截,那是系統判定“終結”成功後的回饋。
【擊殺影淵惡念分身,掠奪壽元:120年。】
賺了。
雖然只有一百多年,但這買賣划算。
那股牽引力消失了。
蕭辰的身子晃了晃,膝蓋一軟,那個“爛木頭”方向的震動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那老和尚動了?
蕭辰沒動。
他保持著那個劈砍結束的姿勢,任由破碎的衣角垂在地上。
他現在是個聾啞瞎子,亂動只會露怯。
他只是默默地把剛剛賺來的一百二十年壽元,又往刀裡灌了十年。
刀身再次發燙,那種“想砍點甚麼”的躁動感順著手臂傳遞出去。
那邊的急促震動戛然而止。
慫了?
蕭辰嘴角扯動一下,想笑,但臉部肌肉僵硬得像塊石頭,大概只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抽搐。
這時候要是能說話,高低得整兩句場面話,嚇唬嚇唬這老禿驢。
比如“下一個就是你”之類的。
但這會兒,沉默反而是最好的恐嚇。
他就那麼站著,手裡提著還在“吃命”的刀,像個死人,又像個等著索命的鬼。
識海里,赤金紋路慢慢平復。
這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