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要把人骨髓都凍住的陰冷感順著指尖一路狂飆,眼看就要衝過手肘。
蕭辰沒撒手。
他甚至都沒看那條正在迅速壞死的手臂,反而把那隻剩半截的斷命刀柄倒轉過來,對著自己心口那個還在滲血的窟窿,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這是一聲很悶的響動,像是在剁餃子餡。
刀柄這東西不吸血,但它能導血。
滾燙的心頭熱血瞬間裹住了那截廢鐵,把上面附著的星淵寒氣燙得滋滋作響。
蕭辰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拔出這支沾滿紅漿的“筆”,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那片被雷火燒得焦黑的土地上。
第一道。
他在地上劃拉出一道長約三尺的血痕。
這一筆下去,原本寂靜的焦土突然沸騰了。
黑色的泥土像是活了過來,翻滾著擠出無數張扭曲的人臉。
有的眼眶空洞,有的嘴巴被縫死,它們沒有實體,全是以前那些試圖在這片死地裡跟老天爺搶命的倒黴蛋。
哭聲、罵聲、慘叫聲,混著那股子土腥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給掀開。
“吵死了。”
蕭辰皺了皺眉,手腕沒停,橫著又是一刀。
第二道血痕切斷了那幾張冒頭的人臉。
這一次,那些哭嚎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掐住了脖子。
泥土翻湧,一隻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的小獸虛影從交錯的血十字中心鑽了出來。
它長著三條尾巴,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紅燈籠。
這就是血契靈。
它剛露頭,那三條虛幻的尾巴就往地上一掃,那些想要爬出來的冤魂怨鬼瞬間被拍成了飛灰。
“蕭辰!你瘋了?!”
不遠處的蘇媚兒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想要撲過來,身後的九條尾巴都已經炸了毛,可她的腳踝卻像是生了根。
那塊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殘陽碑,這會兒正投下一道詭異的黑色陰影,死死鎖住了她的四肢。
那是上古陣法的自我保護機制——不想讓受祭者搗亂。
“我不是要你救!是不想看你變成另一個祭品!”
蘇媚兒喊破了音,嗓子裡帶著血沫子味。
她太清楚這是甚麼陣了,這是拿命換命的閻王債。
蕭辰沒理她,也沒抬頭。
他只是有些費勁地把手指插進胸口的傷口裡,摳了一點更深處的精血出來,屈指一彈。
血珠子精準地砸在那隻血契靈的嘴裡。
小獸打了個飽嗝,原本虛幻的身子凝實了幾分,化作一道赤紅色的光圈,把方圓三丈的地界圈了起來。
還差最後一步。
蕭辰舉起那截刀柄,準備畫完這最後一筆。
就在這時,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危機感突然從右側的廢墟里竄了出來。
那裡原本趴著一隻死透了的歸墟迴響獸,此刻這畜生的肚子卻突然裂開,一道灰撲撲的殘魂像是條毒蛇一樣鑽了出來。
是夜無咎。
這老陰貨居然一直藏在這兒。
“情深者必折,命契越牢,死得越慘。”
那道殘魂手裡捏著一枚漆黑的咒印,臉上掛著那種讓人作嘔的悲憫,“這一局,我賭你們活不過日出。”
話音還沒落地,那枚咒印就已經到了。
太快了。
蕭辰這會兒正把第三滴精血凝在半空,那隻血契靈正伸著尾巴尖去點那個還未成型的“媚”字。
“砰!”
夜無咎這一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陣眼上。
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斷魂咒轟然炸開。
原本赤紅色的陣法紋路瞬間被染成了墨汁一樣的黑色,那些黑氣就像是發黴的菌絲,順著血線瘋狂蔓延,死死纏住了半空中那個代表蘇媚兒命格的符文。
“咳……”
蕭辰身子一晃,嘴裡噴出來的不是血,是一塊塊暗紅色的內臟碎片。
陣法被汙,這反噬直接要把他的五臟六腑攪碎了。
那枚原本要救命的符文,此刻正在迅速變黑,要是這玩意兒印進蘇媚兒眉心,救命就變成了催命。
“看來你賭贏了前半截。”
蕭辰抬起頭,滿臉是血,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沒有去管那些正在腐蝕陣法的黑氣,而是直接丟掉了手裡的刀柄。
雙手成爪,猛地插進了自己那已經破破爛爛的胸膛。
“嘶啦——”
這不是布帛撕裂的聲音,是皮肉連著肋骨被硬生生掰開的動靜。
蕭辰就這麼當著夜無咎的面,把自己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充滿死氣的空氣裡。
那是他最後的發動機。
“給我……滾出去!”
隨著一聲低吼,他那顆心臟猛地收縮,將僅剩的一點命火,像高壓水槍一樣泵進了那個快要黑透的符文裡。
金光。
刺眼到讓人流淚的金光。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生命力,不講道理,不講技巧,就是單純的量大管飽。
“滋滋滋——”
那些纏繞在符文上的斷魂咒黑氣,就像是潑進熱油裡的雪水,連個響都沒聽全就直接蒸發了。
原本漆黑的符文瞬間變成了純金色。
夜無咎那道殘魂像是看見了鬼一樣,發出一聲慘叫,被這股金光崩得倒飛出去,半個魂體都變得透明瞭。
“去。”
蕭辰手指一點。
那枚金色的命契符化作一道流光,毫無阻礙地沒入了蘇媚兒的眉心。
“轟!”
一股磅礴的生機在蘇媚兒體內炸開,她原本枯竭的妖力像是開閘的洪水一樣瘋狂暴漲。
與此同時。
蕭辰感覺自己右邊身子一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剛剛還在畫符的右臂,此刻正以一種快放鏡頭的速度乾癟下去。
肌肉萎縮,水分蒸發,皮肉貼在骨頭上,變成了乾枯的灰褐色,就像是一截在那兒風乾了幾百年的爛木頭。
風一吹,甚至掉下來幾塊渣子。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雷聲。
不是那種普通的悶雷,而是帶著血腥味的紅雷。
雨落下來了。
每一滴雨水都黏糊糊的,那是天道在哭,還是在笑,誰也分不清。
蕭辰有些脫力地歪倒在陣法邊緣,他那隻完好的左眼透過重重雨幕,看到不遠處的泥濘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蠕動。
那是個女人。
她那一身標誌性的白衣已經被血水染透了,十根手指深深扣進泥地裡,指甲蓋都翻了起來,正一點一點,像只斷了脊樑的蟲子一樣,朝著這邊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