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色殘影,撕裂呼嘯的罡風,在蕭辰墜落的軌跡上悍然一卷!
並非救援,而是九條雪白的狐尾,如同世間最堅韌也最柔軟的羅網,以一種近乎自殘的姿態,強行纏住了他下墜的身軀。
尾尖與他身上尚未熄滅的琉璃金焰相觸,立時發出一陣“嗤嗤”的焦灼聲,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皮肉燒焦的異味。
“唔!”蘇媚兒悶哼一聲,俏臉瞬間煞白,嘴角滲出一縷鮮血,卻死死咬著銀牙,硬生生將蕭辰從深淵的引力中拖拽而出,重重地落在了黑淵邊緣那片龜裂的焦土之上。
“轟!”
落地的瞬間,蕭辰竟是憑著最後一絲意志,強行扭轉身形,以單膝跪地的姿態穩住。
他胸前那道恐怖的裂口並未癒合,反而因為剛才的衝擊,撕裂得更加猙獰。
一根根猩紅扭曲的逆血藤,如活蛇般死死纏繞著他的右臂,每一次輕微的蠕動,都像是在他靈魂深處扎入一根毒刺,貪婪地抽走他所剩無幾的生機與神魂之力。
“蕭辰!”蘇媚兒跌跌撞撞地撲上前,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咬破自己白皙的指尖,殷紅的狐血散發出奇異的馨香與生命力,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枚繁複的封印符文,便要按向那猙獰的逆血藤。
“別浪費……”
一隻佈滿乾涸血痂的手,卻輕輕抬起,攔住了她。
蕭辰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微微側過頭,那張被黑血與灰塵弄得狼狽不堪的臉上,竟扯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容,“它現在是我的‘計時器’。”
話音未落,他做出了一個讓蘇媚兒肝膽欲裂的動作!
他左手五指成爪,沒有絲毫遲疑,竟猛然撕開了自己右側肩胛的血肉!
那不是普通的撕裂,而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剝離,彷彿在從一幅完整的畫卷上,硬生生摳下一塊核心的色彩!
“噗嗤——!”
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一枚不過拇指大小、通體燃燒著琉璃金焰的金色光團,被他從自己的脊柱與神魂連線處,硬生生剝離了出來!
那,正是他先前強行催動命劫領域時,作為燃料核心卻未曾燃盡的本源——命種!
命種離體的瞬間,蕭辰識海中,天道壽元面板的微光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本源逆流!命火活性強制提升300%!】
【警告:神魂負荷已達99.8%臨界值,隨時可能崩解!】
無與倫比的劇痛讓他渾身痙攣,但他握著那枚滾燙命種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蘇媚兒看來,比哭還要悲愴:“正好,我需要它……再為我燒一次。”
與此同時,萬丈之外,歸墟祭壇的頂端。
阿七靜靜佇立,掌心那口古樸的命劫鍾緩緩旋轉,吞吐著從天地間掠奪而來的磅礴壽元。
他望著遠處焦土上那道搖搖欲墜,卻始終未曾倒下的身影,那半邊神性光輝閃爍的虛影臉上,竟罕見地掠過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
“你明明可以逃……”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又像是在對某個早已消散在時光長河裡的影子說話,“像當年一樣,躲進輪迴,藏身於萬千螻蟻之中,無人能尋。為何……又要站出來?”
嗡——!
鐘聲未響,一道清越絕倫、彷彿能凍結神魂的劍鳴,毫無徵兆地自極北方向遙遙傳來,穿越了萬里空間,精準無比地截斷了他即將落下的動作!
那一瞬的劍意,並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卻讓那口貪婪吞噬著眾生命運的命劫鍾,猛地停滯了半息!
阿七動作一頓,緩緩抬頭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瑤光仙宮……又一個不甘心的螻蟻麼?也好,讓我看看,你們這些所謂的希望,究竟能掙扎多久。”
他竟收回了手,似乎篤定蕭辰已是砧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而這寶貴的半息,對蕭辰而言,已然足夠!
他盤坐於焦土之中,無視了阿七的動向,也無視了蘇媚兒的悲呼,雙手捧著那枚燃燒的命種,毅然決然地按回了自己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裂痕之中!
“轟隆!”
命種歸位的剎那,狂暴的琉璃金焰沒有向外擴散,而是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倒灌進他的識海!
那片因前世封印而形成的、佈滿裂痕的識海礁殘骸,在命火的衝擊下劇烈震顫,一幕幕塵封的畫面在蕭辰腦海中炸開。
那是身為天衍仙帝的他,在終焉浩劫降臨前夜,親手打碎自己的帝冠,封印所有修為與命格,決絕地轉身步入輪迴的背影。
“那時候我以為,逃避,就能為這個世界保全最後一絲火種……”蕭辰低語著,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自嘲與悔恨,“可我忘了,蘇媚兒在等我,語冰在等我,還有她們……都在等我醒來。”
他的雙目之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無匹的金芒,那是一種勘破了生死、洞悉了宿命的決然!
“既然這該死的命運非要我來扛,那就讓它……壓得更狠些!”
隨著他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識海內發生了驚人的異變!
那些原本只是被動承受衝擊的識海礁碎片,竟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開始主動融化、分解,化作最精純的本源印記,如億萬歸巢的星屑,飛蛾撲火般融入那團熊熊燃燒的命火之中!
【叮!檢測到萬命共鳴雛形……】
【前世印記與今生命火初步融合,正在啟用“返祖態”!】
就在這融合的最關鍵時刻,天地間那道金血交織的天幕交界處,被命劫鐘的力量撕開的虛空縫隙中,猛然傳出陣陣令人心悸的嘶吼!
三頭形態扭曲、完全由流動的灰色時間碎片凝聚而成的“天幕裂獸”,悄無聲息地從縫隙中爬出。
它們沒有實體,所過之處,大地瞬間老化,焦土化為沙礫,連空氣都呈現出一種腐朽的灰敗跡象,其目標,赫然正是祭壇邊緣正在進行蛻變的蕭辰!
“休想!”
蘇媚兒美眸含煞,九條狐尾沖天而起,在她身前瞬間幻化出九重流光溢彩的狐影屏障。
然而,那裂獸只是輕輕一撞!
“咔嚓、咔嚓……”
堅不可摧的狐影屏障,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在一息之內被連續撕碎八層!
眼看最後一層屏障也已佈滿裂紋,即將徹底破碎,那三頭裂獸的灰色利爪,距離蕭辰已不足三尺!
就在這時,盤坐的蕭辰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看也未看那撲面而來的死亡威脅,右手竟如閃電般插入自己的左胸,在蘇媚兒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硬生生從自己體內扯出了一段仍在瘋狂蠕動、吸食他精血的逆血藤根鬚!
他沒有將其擲向裂獸,而是狠狠砸向了腳下的地面!
“老子給不了你們命,那就……借你們一點痛!”
那段浸滿了他本源精血與無盡痛苦的逆血藤,在觸碰到大地的瞬間,竟轟然爆燃!
火焰並非金色,而是詭異的血色,化作一道無形的火環,朝著四周急速擴散開來!
這火焰,燃燒的並非靈力,而是以蕭辰此刻承受的無邊痛苦為引,悍然點燃了這片戰場上空瀰漫的、屬於億萬被掠奪壽元者的“絕望情緒”!
“嘶——!”
那三頭無形無質的天幕裂獸,在被血色火環掃過的剎那,竟發出了刺耳的尖嘯,彷彿被烙鐵燙中的鬼魂,身形劇烈扭曲,動作瞬間變得無比遲滯,竟被這詭異的火焰灼燒得步步後退,最終不甘地縮回了虛空裂縫之中!
火環熄滅。
“噗……”
蕭辰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向前一撲,癱倒在地,嘴角不斷溢位比墨汁還要深沉的黑血。
識海中的面板上,那串數字再度無情地跳動了一下。
【剩餘壽元:1年零1天!】
蘇媚兒連忙將他扶起,緊緊抱在懷裡,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你……你還剩幾次這樣的‘借痛’?”
蕭辰靠在她柔軟的懷中,費力地抬起頭,望向黑淵深處那道孤寂的身影,嘴角卻依然掛著那抹令人心疼的痞笑:“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任何一個角落,有人在哭著喊‘誰來救我’……我就還能,再點一把火。”
話音剛落,他胸口那團重歸平靜的命火,忽然微微一震。
那道由第九隻寄生蛾離去時留下的印記,竟悄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命紋,冥冥之中,與極北瑤光仙宮的方向,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遙相呼應。
蕭辰疲憊地眯起了雙眼,低聲自語:“看來……已經有人準備好了。”
夜風淒冷,捲起廢墟的塵埃。
無人察覺,在他散亂的鬢髮遮掩下,一隻嶄新的、比之前任何一隻都更小的血色寄生蛾,悄無聲息地從他耳後鑽出,它振動著近乎透明的雙翼,沒有絲毫停頓,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血光,刺破夜幕,徑直朝著東南方向飛去。
那裡,是黃沙漫天的荒蕪古戰場,一處早已乾涸的泉眼旁,似乎正有人在等待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