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無聲旋轉的黑色風暴,中心處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彷彿九幽之下的惡魔睜開了吞噬萬物的巨口,正緩緩對準下方所有心懷叵測的生靈,開始降臨。
首當其衝的,便是剛剛失去三十名弟子的蓮心老母。
黑翼遮天蔽日,億萬命燼蛾組成的潮水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嘶鳴,撲向了她。
這些詭異的靈蟲不攻擊肉身,不撕咬神魂,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影子!
每一隻蛾子落下,蓮心老母的影子便會淡薄一分,隨之流逝的,是她最本源的生機。
“孽障,滾開!”蓮心老母又驚又怒,她揮舞著那隻殘破的香爐,爐中青煙滾滾,化作千百道鋒利無匹的煙刃,瞬間斬落了成百上千的命燼蛾。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斬落的蛾蟲化作的灰燼,剛一落地,竟“嗤”的一聲燃起一簇簇幽金色的火焰,火光如蛇,瞬間交織成網,順著她的腳踝纏繞而上!
這正是蕭辰以自身命火為引,佈下的“影縛陣”!
一股陰冷至極的束縛感傳來,彷彿有無數亡魂的手抓住了她的影子,讓她步履維艱。
蓮心老母驚駭欲絕,她從未見過如此邪門的陣法:“你……你竟用亡者之影煉陣?!”
虛空之上,蕭辰的身影冷漠如冰,掌心那枚由命燼蛾翅膜所化的符印正幽幽發光。
“不是我煉陣……”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角落,“是你們自己,走進了墳墓。”
話音未落,他五指猛然一握!
轟隆隆——!
整片大地劇烈震顫,彷彿地龍翻身。
下一瞬,三百六十根由命燭殘焰凝鍊而成的幽金火釘,裹挾著無盡的終結之意,自地底破土而出!
火釘之上,甚至還附著著先前被吞噬的淨心僧們臨死前的絕望氣息,它們精準無誤地將蓮心老母連同她身後殘存的幾名僧人,死死地釘入了大地之中,形成了一座觸目驚心的“人釘陣”!
北漠方向,一直懸停於雲端的那道劍光驟然大亮,一位身著瑤光仙宮制式道袍、面容冷峻的監察使現身。
他袖中的一枚傳訊玉簡上,正浮現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紋。
“命主失控,氣息暴虐,已達‘甲級魔染’標準,當以鎮魔令拘押!”
“且慢!”秦語冰一步踏出,攔在了他的身前。
她的劍並未出鞘,清冷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監察使大人,他若真已瘋魔,為何只殺這些意圖奪他性命之人?你我所見的‘暴走’,或許……只是他的反擊。”
那監察使冷笑一聲,莫非你已被這逆命之徒的氣息侵蝕了心智?
速速退開,否則休怪本使連你一併上報仙宮!”
秦語冰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清冷的鳳目凝視著下方那道浴血而立、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眸光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就在此時,遠處山巔,一隻在混戰中僥倖未死的命燼蛾悄然振翅,它腹中竟藏著半枚被啃噬過的歸墟盟密令殘片,上面幾個模糊的字跡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借勢……除之”。
與此同時,南嶺魔窟出口處。
歸墟盟暗衛統領厲無咎,正率領著十二名氣息詭秘的死士,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命墟閣的護山結界邊緣。
他們手中閃爍著幽光的拘魂鎖鏈已然舉起,只待一聲令下,便能穿透結界,活捉目標。
然而,就在厲無咎即將下令的瞬間,他忽覺腳下的泥土猛地一鬆。
下一剎,數十道幽金色的火柱毫無徵兆地從地面噴薄而出!
這些火柱並非單純的火焰,每一根火柱之中,都纏繞著南荒影噬蛛王臨死前最痛苦的記憶殘影——被鎮壓的絕望、被煉化的劇痛、眼睜睜看著自己魂飛魄散的恐懼……所有的一切,都透過命火的連線,如決堤的洪水般,反向灌入了這十三名暗衛的識海!
“啊——!”一名心志稍弱的死士當場抱頭慘叫,他的雙眼瞬間失去神采,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短短數息之間,壽元竟被這恐怖的“記憶反噬”活活抽乾,化作一具乾屍。
厲無咎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強行穩住即將崩潰的心神,他死死盯著那噴發的火柱,怒聲咆哮:“這是甚麼邪術?!”
蕭辰的聲音彷彿自九幽傳來,在風中飄忽不定:“這不是邪術……是你們吞下的餌裡,本就裹著我的命火。”
命墟碑前,蕭辰緩緩盤膝坐下。
他面色蒼白如紙,七竅仍在不斷滲出鮮血,識海之中,影噬蛛王、淨心僧、命燼蛾這三股強大的殘念正化作低語不休的魔音,瘋狂衝擊著他的心智。
這是以傷為陣的代價——三影殘傷。
他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伸手一招,將蓮心老母那被火釘釘死的枯手旁散落的香灰、被鎮壓在碑體內的影噬蛛王殘魂,以及漫天飛舞的命燼蛾翅膜,盡數吸入掌心。
三種截然不同卻都蘊含著“終結”之意的物質,在他的命火熔鍊下,漸漸化作一爐漆黑如墨的液體,最終凝聚成一枚古樸而邪異的印記——“命劫印”!
此印非攻非防,只有一個作用——專破天機推演!
凡是以任何術法窺探其命運者,都將遭受此印三倍以上的業力反噬!
“想靠玉冊算我生死?”蕭辰看著掌心的命劫印,嘴角勾起一抹瘋狂而冰冷的笑意,“好啊——這次,我讓你們每看一眼,都折十年道行!”
他猛地一掌拍下,將這枚“命劫印”狠狠打入了命墟閣下方的地脈核心之中!
當夜,萬里之外,歸墟盟總壇。
那座懸浮於虛空中的密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位負責天機推演的長老,手持一枚剛剛耗費巨大代價煉製出的空白玉冊,試圖重新鎖定蕭辰的命格。
他剛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異變陡生!
“咔嚓——砰!”
玉冊驟然炸裂,無數鋒利的碎片激射而出,將那長老割得滿臉鮮血。
更恐怖的是,他的雙目瞬間失去焦距,瞳孔中倒映出熊熊燃燒的幽金烈焰,整個人如遭雷擊,癱倒在地,口中只是無意識地喃喃:“火……全是火……我在燒……我的道行……在燒……”
幾乎在同一時刻,千里之外的命墟閣內,盤膝調息的蕭辰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腦海中,天道壽元面板的提示清晰浮現:
【天機反噬達成,成功掠奪歸墟盟長老十年氣運,轉化為壽元+10年。】
蕭辰嘴角的笑意更濃,他抬頭望向星空,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直視著歸墟盟總壇的方向。
“你們不是愛算命嗎?”
“現在——輪到我來算你們的死期了。”
這一夜,歸墟盟總壇警鐘長鳴,淒厲的鐘聲驚動了所有閉關的太上長老。
看著那名瘋瘋癲癲、道基近乎被焚燬的天機長老,即便是那些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驚悸。
普通的推演之法已然失效,甚至會招來毀滅性的反噬,這代表著目標已經擁有了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足以對抗天機本身的手段。
沉寂了許久的密殿深處,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啟稟盟主,申請動用……地底九重天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