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驟然捲起,遮蔽了一切,他的身影在漫天塵埃中漸漸模糊。
葬星淵的塌陷仍在繼續,狂暴的罡風如無數把利刃,切割著這片剛剛經歷了獻祭與掠奪的焦土。
秦語冰立於亂石之上,衣袂翻飛,那張清冷絕塵的臉上寫滿了震撼。
她試圖再次以“劍心通明”去窺探蕭辰的存在,卻發現自己的感知如泥牛入海,再也捕捉不到那縷熟悉的命火氣息。
他彷彿成了一個悖論,一個活生生的、行走於世間的死亡概念,既不屬於生,也不歸於死。
就在此時,虛空之中,那道本已模糊的身影陡然一滯。
蕭辰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觸目驚心的黑血。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顆“命源晶核”正如同第二顆心臟般,以一種蠻橫霸道的頻率劇烈搏動著。
每一次跳動,都泵送出一股滾燙而狂暴的命源之力,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但這力量並不馴服,它帶著上古逆命者被鎮壓三千年的無盡怨念與不甘,像一頭出籠的兇獸,在他脆弱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燒盡天序……焚滅壽簿……”
無數癲狂而混亂的低語,如魔音貫腦,直接在他識海深處炸響。
那座一直作為他力量根基的黑色命火礁石劇烈震顫,表面竟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可能崩碎。
“蠢貨!你以為奪走了它,便是你的造化嗎?”陸沉焦急如焚的神識傳音,如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蕭辰混亂的意識中,“命源非寶,乃是囚籠!那逆命者的意志就封印在其中,它等了三千年,就是要等一個像你這樣命格特殊、壽元殘缺的‘容器’!它要借你之身重生,奪舍你的命火,成為新的逆命之主!”
秦語冰也察覺到了蕭辰的異狀,她踏風而至,懸於數十丈外,腰間長劍雖未出鞘,但凜冽的劍意已鎖定了他周身。
她看到蕭辰臉上青黑之氣交替閃過,眼神在清明與瘋狂之間掙扎,那顆嵌在他掌心的黑色晶核,散發出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這不是靈力,不是神識,而是“命”本身在暴走。
“你說那供奉是獻祭者,”她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那你呢?你現在又算是甚麼?”
蕭辰猛地抬眼,眸中那足以吞噬光線的深淵微微一凝,竟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卻帶著一絲撼動人心的瘋狂與決絕:“我是那個……能把你們歸墟盟寫下的死期,一筆一筆,親手劃掉的人!”
話音未落,他轉身便要撕裂虛空遁走。
可就在這一瞬,他身形猛地一僵,一縷比墨還純粹的黑氣竟無聲無息地從他耳後竄出,在半空中瞬間扭曲、膨脹,凝成了一張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嘶吼口器的扭曲人臉,以超越閃電的速度,徑直撲向了不遠處的秦語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連秦語冰的劍心都慢了半拍!
“滾回去!”
千鈞一髮之際,蕭辰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竟不閃不避,反手一掌,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嗡——!”
命火礁石應激而發,金色的火焰如火山噴發,瞬間充斥整個識海。
那道撲向秦語冰的黑氣人臉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嚎,彷彿被天敵鎖定,當空一滯,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扯回蕭辰體內,被狂暴的命火焚燒、碾碎,最終化為一縷精純的本源,融入了命火礁石的裂縫之中。
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面板上一行冰冷數字的悄然消失。
【壽元-10年】!
劇烈的灼痛感自靈魂深處傳來,讓蕭辰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大口喘息著,終於徹底明白,這命源晶核根本不是甚麼能量補品,而是被封印的“命格意志”!
若不能將其徹底煉化,自己終將被其反噬,淪為下一個被天道追殺的逆命瘋魔!
“走!”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住陸沉透過秘法傳送過來的一枚土黃色陣盤,身形瞬間融入風沙,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荒深處,一座被層層幻陣與隔絕法陣籠罩的地下密室中,蕭辰盤膝而坐。
陸沉面色凝重,以他那隻烙印著“守心印”的斷臂,強行鎮壓著方圓百里的地脈,為蕭辰護法。
在蕭辰面前,那塊當初夏瑤留下的命墟碑殘片正懸浮於半空,與他掌心的命源晶核遙相呼應,碑面上緩緩浮現出一行模糊的太古篆字:“欲控命源,先斬偽命。”
“斬偽命……”蕭辰閉目沉思,識海中電光石火。
他瞬間醒悟!
歸墟盟為何要大費周章地散佈他“僅剩兩年壽元”的讖言?
那不僅僅是為了動搖人心,更是為了在“天機”層面,提前為他打上一個“將死者”的標籤!
正因他被這方世界的天道法則判定為命不久矣的“殘破命格”,這枚同樣殘缺而充滿怨氣的“逆命意志”才能如此輕易地趁虛而入,試圖借他這具即將“報廢”的軀殼,完成金蟬脫殼!
原來如此!
真正的煉化之道,不是壓制,而是要從根本上,主動篡改天道對自己的死亡判定!
當夜子時,萬籟俱寂。
蕭辰盤坐於命墟碑前,雙目緊閉,識海內的命火礁石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熊熊燃燒。
“系統!撕裂三十年壽元!”他心中怒吼。
這一次,他沒有將這股磅礴的生命精華灌注到任何攻擊或防禦功法上,而是孤注一擲,盡數注入那門玄之又玄的《因果窺星訣》第七重——【逆命更籙】!
剎那間,整片天地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南荒上空,原本疏朗的星月被翻湧的烏雲瞬間吞噬,雲層深處,電閃雷鳴,隱約可見一支由法則凝聚的金色巨筆虛影浮現,筆鋒縈繞著死亡與終結的氣息,正欲朝下方書寫著甚麼。
那正是天道法則根據“既定事實”,要落下對“將死者”蕭辰的最後判決!
可就在筆尖即將觸及無形“命格之書”的瞬間,那支金色巨筆竟猛地一頓,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扼住!
筆尖凝聚的死亡墨跡轟然潰散!
千里之外,一座陰森的歸墟盟密室中,供奉在祭壇中央的一本玉冊陡然無火自燃,那寫著“蕭辰,壽元將盡,三年必亡”的一頁,在眾目睽睽之下,化為了一捧飛灰。
地下密室中,蕭辰猛然睜開雙眼,眸中一抹深邃的幽金色光芒一閃而逝。
他掌心的命源晶核不再狂暴跳動,而是變得溫順而平穩。
“你說我三年必亡?”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輕聲自語,“好啊——我現在告訴你,我,永生不死。”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密室角落的陰影裡,一隻負責監視他生命氣息的“命燼蛾”殘骸,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徹底化為齏粉。
它至死都沒能再嗅到目標身上的一絲死氣,因為它所追蹤的那條“死亡因果線”,就在剛才,被一個凡人,親手從天道生死簿上,劃掉了。
劫後餘生的輕鬆感並未持續太久,一股幾乎微不可察的寒意,忽然從密室更深處傳來,讓蕭辰剛舒展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
那股寒意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目光一凝,望向密室盡頭那扇厚重的石門。
那個方向……是安置柳清雪的寒玉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