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辰神魂逆流,強行從未來的時間長河中掠奪生機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危機,如冰冷的刀鋒般貼上了他的後頸!
沒有破空聲,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殺氣。
一道漆黑的,彷彿由純粹的“終結”概念凝聚而成的鐮刀虛影,無聲無息地自虛空中浮現,對著他剛剛重塑的身體,輕輕一劃。
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脆弱的畫紙,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從中剪斷。
“噗!”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骨肉分離的撕裂感。
蕭辰的左臂,從肩膀處往下,就那樣憑空消失了。
斷口平滑如鏡,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有,彷彿他的左臂從未存在過。
一股源自靈魂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悶哼,身形踉蹌後退。
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就在左臂消失的瞬間,他那剛剛穩定下來的識海中,由命火分引帶來的預知畫面,竟也被硬生生斬掉了一截!
原本清晰的未來,出現了一段長達三息的、無法觀測的純黑斷層!
這是甚麼東西?!
就在這致命的愣神間,那道漆黑的鐮刀再次浮現,這一次,它的目標是蕭辰的心臟!
快到極致,也詭異到極致,彷彿它並非從外界攻來,而是直接在終點處“生成”了結果!
“嗡——”
千鈞一髮之際,蕭辰眉心那抹烙印著永不熄滅赤紅底色的命紋,猛然一顫!
棲息於其中的命燼鳳凰,似乎感受到了這股斬斷因果的力量,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清越低鳴。
這聲低鳴,直接補全了蕭辰識海中那段被斬斷的未來!
三息之內,鐮刀的軌跡、角度、甚至其上蘊含的寂滅法則,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腦海!
下一擊,直取心脈!
電光石火間,蕭辰猛然扭轉身體,以一個凡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將自己的身體擰成了一道麻花。
森然的鐮鋒幾乎是擦著他的胸膛劃過,帶起的虛無之風,讓他心口處的面板都瞬間化為飛灰!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乾裂的後背。
他死死盯著那道再次隱入虛空的鐮影,心臟狂跳。
“這玩意……斬的不是肉身,是命途!”
另一邊,君無命正與一具從地脈裂痕邊緣爬出的石像傀儡酣戰。
他怒吼著,赤金色的命火纏繞在斷劍之上,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然而,那石像傀儡的攻擊同樣詭異。
它手中也握著一柄稍小的斷時之鐮,每一次與君無命的斷劍交擊,君無命都感覺自己的腦海中會泛起一陣白霧,某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比如童年時的一次玩耍,或是練劍時的一個感悟,會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被強行抹去了一般。
“混賬!”君無命越戰越是心驚,這種被蠶食過往的感覺,比任何重傷都讓他恐懼。
“無命,守心!”
就在這時,蕭辰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在他識海中炸響。
蕭辰察覺到了君無命的異狀,他不再猶豫,右手猛然結出一個繁複的印訣,眉心的命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與遠處君無命身上明滅不定的命火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命火分引,啟!”
剎那間,君無命只覺得識海轟然一響,一股溫熱而磅礴的資訊流湧入腦海。
三息之內,那具石像傀儡的所有動作、破綻、能量流轉的節點,都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現!
就是現在!
君無命抓住那萬分之一剎那的破綻,身體以不可思議的姿態前衝,手中佈滿裂痕的斷劍,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石像傀儡胸膛那處能量最薄弱的節點!
“原來……這就是你能看見未來的感覺?”
他發出一聲夾雜著震撼與狂喜的怒喝,赤金命火轟然爆發,將石像傀儡從內部徹底焚為齏粉!
與此同時,遠在命墟村祭壇之上的壽奴少女,身體猛地一顫,心口傳來一陣刀割般的劇痛。
她白皙的手臂上,竟也浮現出一道與蕭辰斷臂處一模一樣的、虛無的切口幻影!
她眼前瞬間閃過蕭辰左臂消失的恐怖畫面!
“師尊遇險!”少女顧不上自身的反噬,不顧一切地將自己所有的心神與生命力點燃,注入身下的斷碑,將那份危機感應,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散至全村!
“方位——地脈裂痕東三十里!”
“不好!”斷碑僧臉色劇變,他沒有任何遲疑,對著所有村民發出雷鳴般的指令:“點燃警燈!所有心燈共鳴,為師尊送火!”
嗡!嗡!嗡!
村中祭壇周圍,那剛剛才穩定下來的數百盞心燈,在村民們決絕的意志下,同時升騰起熾烈的火焰。
一道道蘊含著他們生命與祈願的命火,如金色的絲線般沖天而起,撕裂空間,跨越三十里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匯入蕭辰眉心的命紋之中!
正在與第二具手持斷時之鐮的傀儡周旋的蕭辰,感受著這股來自遠方的、溫暖而磅礴的命火支援,那虛無的左肩斷口處,新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滋生。
他不再被動防禦,反而主動迎上了那具傀儡!
“此命非天賜,非神授,乃千萬人願火所託!”
他高聲吟誦,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力量。
他將體內所有燃燒的命火,盡數灌注進手中那塊從不離身的命碑殘片之中!
殘片瞬間爆燃,化作一道凝聚了數百人意志的命火長矛,以超越視覺極限的速度,後發先至,一瞬間貫穿了兩具剛剛從裂痕中爬出的傀儡胸膛!
石像在不甘的嘶吼中轟然崩解,它們手中那兩柄令人心悸的斷時之鐮“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君無命眼疾手快,一個閃身衝上,迅速拾起鐮刀,用特製的符文布將其層層包裹,封印入隨身的劍匣之中。
危機暫時解除,蕭辰卻看也不看戰利品,直接盤坐在那道仍在逸散著黑氣的地脈裂痕邊緣。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還剩下不到五年的壽元,沒有絲毫猶豫。
“以我最後三年壽元為引,第九篆,封!”
大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在磅礴的生命力注入下,竟開始緩緩閉合!
所有不祥的黑氣,盡數被重新壓回了無盡的深淵!
當裂痕徹底合攏,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時,蕭辰的壽元面板,定格在了四年三月。
他緩緩站起,望著手中那封印著斷時之鐮的劍匣,低聲自語:“你們想斬斷命運?可你們不懂……當我們所有人都願意為彼此多活一秒時,命——就不再是孤火。”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癒合的大地,望向遙遠的中州方向。
彷彿能看見,在更深沉的黑暗中,歸墟的殘黨正在重新集結,而那隻被他打回地脈深處的巨眼,依舊在冰冷地凝視著一切。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抹帥痞的輕笑。
“來吧……我還有四年三個月,夠燒出一條新天路。”
勝利的代價,是幾乎燃盡的生命。
但這場慘烈的戰鬥,也為新生的命墟閣,烙下了不滅的印記。
歸墟裂痕閉合三日後,一切似乎重歸平靜,然而命墟村的上空,卻一反常態,夜夜風雨不息,電閃雷鳴。
蕭辰獨自一人,盤坐在祭壇中央,雙目緊閉,彷彿在等待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