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第斯山脈的蒼茫山脊如同巨龍的背脊,橫亙在岳家軍面前。空氣變得稀薄而冰冷,與山下熱帶雨林的悶溼判若兩個世界。
隊伍沿著蜿蜒的古老小路向上跋涉,最初的高昂士氣,此刻已被一種無形的重壓逐漸磨蝕。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年輕斥候,剛剛還健步如飛,此刻卻突然腳步一軟,單手撐住旁邊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我……我喘不上氣……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幾乎同時,隊伍裡接二連三響起了壓抑的呻吟和乾嘔聲。不少士兵感到頭暈目眩,腳下發飄,彷彿踩在棉花上。更有甚者,直接癱坐在地,連武器都拿不穩了。
岳雲看著麾下這些能在萬軍叢中廝殺的悍卒,此刻卻如同生了重病的弱者,心中又急又怒。他強忍著自身太陽穴的陣陣跳動和輕微的噁心,快步走到隊伍前方,找到正凝神觀察地勢的李靖。
李帥!這鬼地方邪門得很!弟兄們像是中了瘴氣,渾身無力,喘不過氣!再這樣下去,不用敵人來打,我們自己就先垮了!岳雲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李靖轉過身,面色依舊沉穩,但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凝重。他早已注意到將士們的異常,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高原的無形威壓。這不似中毒,也非疾病。他緩聲道,此乃‘高山氣促’之症,古籍有載,登高而氣乏,概因天地之氣漸薄,人身難以適應。
適應?岳雲眉頭緊鎖,這要適應到甚麼時候?我們此行隱秘,耽擱久了,恐生變故!他看著那些萎靡不振計程車兵,拳頭握得咔吧作響,難道要就此退兵?
退兵?李靖微微搖頭,目光掃過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既至此地,豈能空手而回。高山之症,需緩行以適之,或有物可解。
他招來軍中嚮導,那是幾個歸附的沿海部落中人,對安第斯山略知一二。李靖簡潔描述了軍士們的症狀,詢問當地土人如何應對。
那嚮導恍然,連忙比劃著說道:尊貴的將軍,這確實是‘山神的嘆息’。我們部落的人上山,會嚼一種樹葉,可以提神,緩解不適。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隨身皮囊中取出幾片墨綠色、形狀橢圓的乾枯葉片。
岳雲狐疑地接過一片,湊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草澀氣。就這?嚼這葉子就能行?他語氣裡滿是懷疑。這玩意兒看起來平平無奇,能解決讓整支精銳岳家軍幾乎癱瘓的怪症?
李靖卻並未輕視,他拿過一片葉子,仔細看了看,又遞給隨軍的醫官。醫官查驗後,回稟道:大帥,此物無毒,似有輕微麻痺提神之效,或可一試。
李靖點頭,下令:傳令全軍,原地休整。著嚮導帶人就近尋找此葉,分發給症狀嚴重者,含於口中,緩慢咀嚼,不可吞嚥。其餘人等,放緩呼吸,減少動作,逐步適應。
命令下達,岳雲雖然將信將疑,但還是嚴格執行。他親自監督,將第一批收集來的古柯葉分發給那些喘不過氣、幾近昏厥計程車兵。
起初,並未立竿見影。但隨著葉片在口中被咀嚼,淡淡的苦澀味瀰漫開來,一股輕微的麻木感從舌尖擴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提振精神的感覺。
那名最先倒下的年輕斥候,在咀嚼了片刻後,急促的呼吸竟然真的漸漸平緩了一些,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至少能勉強站穩了。他驚喜地抬頭:將軍……好,好像……好受點了!
其他嘗試計程車兵也陸續反饋,頭暈似乎減輕了,胸口的憋悶感也有所緩解。雖然遠未恢復到正常狀態,但至少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
岳雲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心中對李靖的佩服又深了一層。他走到李靖身邊,語氣帶著歉意和敬佩:李帥,末將方才急躁了。想不到這小小葉片,竟有如此奇效。
李靖神色平靜,看著逐漸恢復秩序的隊伍,淡然道:為將者,遇事當靜心察之,天地萬物,皆可為用。強行疾行,徒增傷亡,於事無補。傳令,今日就此紮營,明日放緩行程,每日只行半日,讓將士們慢慢習慣這‘山神嘆息’。
是!岳雲心悅誠服地領命。
於是,巍峨的安第斯山脈間,出現了一道獨特的風景。曾經在中原大地馳騁縱橫的岳家軍,此刻卻像初學走路的孩童,步履緩慢而謹慎。許多士兵的口中都在咀嚼著墨綠色的古柯葉,依靠著這來自當地的小小植物,頑強地對抗著高原環境的嚴酷挑戰。
李靖站在臨時營地的篝火旁,看著在稀薄空氣中飄搖的火焰,眼神深邃。翻越這天塹,是征服這片大陸的關鍵一步。眼前的困難只是開始,但他有信心,這支百戰之師,必能克服這自然之險,將龍旗插上安第斯之巔。
岳雲安排完巡哨,走到他身邊,望著星空下更顯巍峨神秘的山影,沉聲道:等弟兄們適應了,我倒要看看,山的那邊,到底是甚麼樣的對手在等著我們。
李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障礙,終將被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