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關於“抹除”與“否定”的論斷,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在葉冰瀾和隨後趕到的協會、古安局高層中引起了軒然大波。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力量、對世界認知的範疇。
“直接否定‘存在’本身?這……這怎麼可能做到?”一位資深的空間學專家看著探測資料,喃喃自語,信仰似乎都在崩塌。
“如果這種‘抹除’繼續蔓延,甚至加速……”另一位高層聲音乾澀,不敢想象那最終的後果。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知情者間蔓延。
相比之下,後山小院的氣氛卻顯得有些……異樣。
林風在宣佈了他的發現後,便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似乎對這場可能波及整個世界的危機並不怎麼上心。他更多的是對這種現象本身感到好奇,就像科學家發現了一種新的物理現象。
艾米莉亞雖然擔憂,但看到林風那鎮定的(或者說懶得在意的)態度,也慢慢安心下來。她相信,只要林風在,總會有辦法的。她開始嘗試用自己變得更加“靈動”的聖光去感知那片被抹除的區域,雖然一無所獲,但她並沒有氣餒。
而蘇婉清,則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專注狀態。
她將自己關在臨時搭建的、用古安局帶來的裝置增強過的能量靜室裡,面前擺放著三件信物——“虛空之鑰”、“時砂之匙”以及在她掌心溫順跳躍的“心火之引”。林風的話點醒了她,既然這種“抹除”之力涉及到底層的規則,那麼同樣蘊含著規則之力的信物,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
她首先嚐試用“心火之引”去感應。心火代表的是“內在真實”與“生命本源”,她試圖用這火焰去“照亮”那片虛無,探尋被抹除的“存在”是否還留有絲毫殘響。蒼白色的火焰在她精妙的操控下,如同最細微的探針,延伸向靜室內模擬出的、基於資料重構的“抹除邊界”。
過程極其艱難,那“抹除”區域彷彿真正的絕對虛無,心火的光芒投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巨大的精神消耗讓蘇婉清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就在她感到精神力即將透支時,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的後心。
一股精純而溫和、彷彿蘊含著無限生機的能量湧入她的體內,瞬間撫平了她躁動的氣息,補充了她消耗的精神力,甚至讓她的感知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敏銳。
是林風。
他不知道何時來到了靜室,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支援著她。
蘇婉清心中一暖,來不及道謝,抓住這稍縱即逝的靈感,將提升後的感知全力投向那模擬的“抹除邊界”。
這一次,她似乎“聽”到了甚麼……不,不是聲音,是一種更加抽象的“回饋”。在那絕對的“無”中,她憑藉心火對“存在”的執著感應,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餘燼般的“曾經存在過”的……“印記”?或者說,是現實被強行撕開後,短暫殘留的“傷痕”?
這感覺轉瞬即逝,但她確實抓住了。
她猛地睜開眼睛,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
“前輩!我……我好像感覺到了!雖然很微弱,但那被抹除的地方,並非徹底的‘無’,還殘留著一種……‘被抹除’的‘痕跡’!就像……就像橡皮擦過紙張,雖然字沒了,但紙上會留下摩擦的痕跡!”
林風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讚許:“還不算太笨,能感覺到‘痕跡’,算是摸到門檻了。”
他隨手從口袋裡(那個萬能口袋)掏出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表面有細微磨砂感的白色石頭,丟給蘇婉清。
“拿著,空冥石。沒事用你的心火烤烤它,感受一下它內部空間的‘穩定’和‘存在’質感,對比一下你剛才感覺到的‘痕跡’,對你理解這種力量有好處。”
蘇婉清接過那塊看似平凡的石頭,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極其穩固的空間本源之力,知道這又是極其珍貴的寶物。“謝謝前輩!”
“嗯。”林風應了一聲,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彷彿只是路過順便指導了一下。
有了這次突破,蘇婉清信心大增。她開始結合“虛空之鑰”研究空間穩定與崩塌,“時砂之匙”探究時間線上的存在印記,與“心火之引”感知到的“抹除痕跡”相互印證。
她的進展雖然緩慢,卻實實在在地在向前推進。她甚至開始嘗試構建一種基於“心火”和“虛空”能量的微弱探測場,希望能夠更清晰地捕捉和定位那種“抹除痕跡”。
幾天後,當她又一次耗盡心力進行推演後,疲憊地走出靜室,發現林風和艾米莉亞正坐在古樹下……燒烤?
銅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淨世蒼炎”,炙烤著幾串看起來晶瑩剔透、彷彿是某種菌類的東西,散發出誘人的異香。
“蘇姐姐,你出來了?正好,前輩剛發現後山峭壁上長了幾株‘琉璃月光菇’,說烤著吃味道絕佳,快來嚐嚐!”艾米莉亞笑著向她招手。
蘇婉清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一幕,恍惚間差點以為外面那場詭異的危機從未發生。
林風遞給她一串烤得恰到好處、表面微微焦黃、內裡流淌著月光般汁液的蘑菇:“嚐嚐,補充點精力。腦子用多了容易餓。”
蘇婉清接過烤菇,咬了一口,難以言喻的鮮甜和一股清涼的能量瞬間在口中化開,滋養著她疲憊的身心。她看著林風那平淡的側臉,心中明白,前輩看似不在意,實則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關注和支援著她(以及艾米莉亞)。
這種無聲的守護,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謝謝前輩。”她輕聲說道,這一次,包含了更多複雜的感激。
就在這時,葉冰瀾再次匆匆趕來,臉色比上次更加難看。
“林風閣下!又發生了!而且這次……是移動的!”
她帶來的訊息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半小時前,東大陸“嘆息走廊”邊緣,一個剛剛建立不久的前沿觀測站,連同裡面的三名工作人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直徑約十米的半球形“虛無區域”瞬間吞噬!而最關鍵的是,那個“虛無區域”在吞噬了觀測站後,並沒有消失,而是如同一個透明的氣泡般,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朝著人口密集的“河谷鎮”方向飄去!它所過之處,一切物質,無論是岩石、樹木還是空氣,都被無聲無息地“抹除”!
移動的“抹除”區域!這意味著,它不再是隨機發生的現象,而是具備了某種……主動性或者規律性!威脅等級瞬間提升了無數個量級!
“我們嘗試了所有方法,能量攻擊穿過它如同無物,物理屏障觸之即潰,空間封鎖對它無效!根本無法阻止!”葉冰瀾的聲音帶著絕望,“河谷鎮有數十萬居民!按照它的移動速度,最多還有兩個小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串烤蘑菇,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這個會跑的‘橡皮擦’。”
他再次劃開空間,目標直指東大陸嘆息走廊邊緣。
當三人穿過空間裂縫,出現在事發地點時,看到的景象令人頭皮發麻。
一個直徑十米、邊緣光滑如鏡的“虛無球體”,正無聲無息地懸浮在半空中,緩慢而堅定地向前飄動。它經過的地方,留下一條寬十米的、絕對光滑的“虛無路徑”,彷彿世界被憑空挖掉了一塊。陽光照射在球體上,沒有任何反射,它就像是一個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空洞”。
協會和當地守軍的攻擊如同笑話,無論是熾熱的火焰、鋒銳的風刃、還是沉重的巨石,在接觸到球體的瞬間,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風看著那個飄動的“虛無球體”,眼睛微微眯起。這一次,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種絕對的“否定”與“抹除”之意。
“果然是在移動……有意思。”他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看來這東西背後,確實有點名堂。”
他向前走去,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中,靠近了那個“虛無球體”。
在距離球體約五米的地方,他停了下來,伸出手,不是去觸控,而是對著球體前方的空間,輕輕一劃。
刺啦!
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痕出現在球體前進的路徑上。
下一刻,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彷彿無視一切的“虛無球體”,在接觸到那道空間裂痕時,竟然……微微停頓了一下!就像是一個滾動的球,遇到了一條小溝壑。
雖然它很快就“覆蓋”了那條空間裂痕,繼續前進,但那瞬間的停頓,卻是前所未有的!
“有戲!”葉冰瀾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林風點了點頭,確認了自己的猜想:“這東西,並非完全無視規則。它‘抹除’的是‘現實存在’,但對於‘空間結構’本身的‘破損’和‘異常’,它需要先進行‘覆蓋’或者說‘修復’。”
他看向蘇婉清,問道:“你的那個‘痕跡’探測器,弄好了嗎?”
蘇婉清連忙從行囊中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由多種稀有晶體和符文構成、中心跳動著微弱心火光芒的簡陋裝置:“前輩,只是初步成品,很不穩定,感知範圍也很小……”
“夠了。”林風接過那個裝置,感知了一下,“能捕捉到那玩意兒後面的‘痕跡’就行。”
他目光鎖定那個緩慢移動的“虛無球體”,對艾米莉亞和蘇婉清說道:“我去前面會會它,你們跟在後面,用這個裝置,追蹤它留下的‘痕跡’,看看這痕跡最終指向哪裡。”
“前輩,太危險了!”蘇婉清急道。
林風瞥了她一眼:“做好你的事。這東西,還傷不到我。”
說完,他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了“虛無球體”的正前方,負手而立,竟是要以身阻擋!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那無聲的“虛無球體”,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朝著林風……撞了過去!
(移動的“抹除”球體現世,危機升級!林風大佬以身試險,空間裂痕顯奇效!蘇婉清研發“痕跡”探測器派上用場,終極謎題的線索,或許就隱藏在那被抹除的“痕跡”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