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翡翠林海”的過程,成了蘇婉清心態轉變的見證。她不再試圖去揣摩林風每一個眼神的含義,也不再因為林風對艾米莉亞自然而然的親近而感到刺痛。她將自己重新定位為一個專業的記錄者、導航員和……偶爾被大佬順手照顧一下的“拖油瓶小妹”。
這個新定位,反而讓她與林風的相處變得輕鬆起來。
林風依舊使喚她,但語氣裡少了那份刻意的疏離,多了點理所當然。
“蘇婉清,前面那片林子能量有點亂,去看看怎麼回事。”
“蘇婉清,記錄一下這種紫色苔蘚的能量波動,回去讓銅爐分析分析能不能當調料。”
“蘇婉清,走快點,磨磨蹭蹭的,天黑前找不到落腳地你就負責守夜。”
這些吩咐,聽起來毫不客氣,但蘇婉清卻能從中品出一絲……算是信任?或者至少是“用順手了”的感覺。她每次都認真執行,並且完成得相當出色。她的古安局知識和專業素養,在這種純粹的技術性工作中得到了充分發揮。
而林風,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這個“還算有用”的小跟班。偶爾在她因為探測危險區域弄得灰頭土臉時,會像那天扔給她藥膏一樣,隨手丟給她一個路上摘的、能快速補充體力或淨化微毒的小果子,或者在她被某種帶刺的藤蔓劃傷時,瞥一眼,淡淡說一句:“笨手笨腳的,下次離那些帶刺的遠點。”
沒有溫言軟語,依舊是那副嫌棄的口吻,但蘇婉清卻能感覺到,那嫌棄底下,是一種類似於兄長對笨拙妹妹的、粗線條的關心。她不再會覺得難堪,反而會笑著接過果子,或者老老實實地答一句:“知道了,前輩。”
這種變化,艾米莉亞也樂見其成。她本來就不是心胸狹隘之人,看到蘇婉清不再執著於那份無望的戀慕,整個人都開朗了不少,她也為對方感到高興。三個人的隊伍,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
幾天後,他們抵達了蘇婉清之前提到的“迷霧沼澤”。
這是一片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巨大溼地,能見度極低。霧氣不僅阻擋視線,似乎還能干擾感知和方向感。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淤泥,隨時可能陷入致命的泥潭。空氣中瀰漫著腐爛植物和某種腥甜氣息混合的味道,隱約還能聽到沼澤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吞嚥的聲音。
“迷霧沼澤,以迷失和吞噬著稱。這裡的霧氣有古怪,電子儀器和常規探測法術都會失靈,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向感和……運氣。”蘇婉清看著手中不斷閃爍失靈的探測儀,眉頭緊鎖,“而且,沼澤裡棲息著‘泥沼潛伏者’和‘惑心妖蓮’,非常危險。”
林風站在沼澤邊緣,看著那翻湧的濃霧,鼻子動了動,眉頭微挑:“這霧裡……有點意思,不完全是水汽,摻雜了點別的東西。”
他這次沒有立刻往裡走,而是回頭看了看兩個女孩,尤其是看了看蘇婉清那略顯緊張的神色,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跟緊點,別掉隊。這地方容易走散。”
說著,他不知從哪兒扯出兩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由某種乾枯藤蔓搓成的繩子,將一頭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頭分別遞給艾米莉亞和蘇婉清。
“拴手上,丟了不好找。”
艾米莉亞熟練地接過,繫好,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
蘇婉清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藤蔓繩子,愣了一下。這繩子看起來粗糙簡陋,毫無能量波動,但在這種連高科技儀器都失靈的地方,這或許是最可靠的保障。她接過繩子,小心地系在手腕上,感受著那粗糙的觸感,心中卻莫名地安定下來。
“是,前輩。”她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三人就這樣,由林風牽著兩根藤蔓繩,走入了濃霧之中。
一進入沼澤,周圍的景象立刻變得模糊不清,連身邊同伴的身影都若隱若現。腳下的淤泥散發著吸力,耳邊是各種細微的、扭曲的聲響,彷彿有無數低語在霧氣中迴盪,試圖擾亂心神。
艾米莉亞緊握著藤蔓繩,聖光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著試圖侵入的迷惑力量。蘇婉清則努力集中精神,憑藉著自己受過訓練的方向感和對能量流動的細微感知,試圖在迷霧中辨別方位,並低聲提醒著前方可能存在的泥潭和能量異常點。
林風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彷彿不是在危機四伏的沼澤中跋涉,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那濃密的霧氣似乎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相對清晰的道路,腳下的淤泥也彷彿變得堅實起來。
走了約莫小半天,周圍除了迷霧和泥沼,似乎甚麼都沒有。就在蘇婉清稍微放鬆警惕時,她腳下一滑,踩到了一片特別鬆軟的淤泥,整個人瞬間向下陷去。
“啊!”她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掙扎,卻越陷越快。
“別動!”林風的聲音從前方的霧氣中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同時,蘇婉清感覺到手腕上的藤蔓繩傳來一股沉穩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將她從泥潭中提了出來,穩穩地放在了旁邊一塊稍硬的草地上。
她驚魂未定地喘著氣,看著自己沾滿汙泥的褲腿和鞋子,有些狼狽。
林風回過頭,隔著霧氣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說了跟緊點,看路。這麼大個人了,還能往泥坑裡踩。”
這語氣,像極了哥哥訓斥不小心摔倒的妹妹。
蘇婉清臉一紅,這次不是羞憤,而是有點不好意思。她小聲辯解:“霧太濃了,沒看清……”
“笨就是笨,別找藉口。”林風毫不留情地戳穿,然後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天知道他那看似空空的口袋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摸出一顆散發著清涼氣息的白色珠子,丟給她,“拿著,含嘴裡,能醒腦提神,免得再犯迷糊。”
蘇婉清接過珠子,入手冰涼,那股清涼的氣息直透腦海,讓她因為緊張和迷霧干擾而有些昏沉的頭腦瞬間清明瞭許多。她依言將珠子含在口中,果然感覺周圍的迷霧對心智的干擾減弱了大半。
“謝謝前輩。”她真心實意地道謝。
“嗯。”林風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帶路。
艾米莉亞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覺得現在的林風和蘇婉清的相處模式,還挺有趣的。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前方的霧氣中,突然出現了一片影影綽綽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影子。靠近了才發現,那是一片生長在沼澤中的奇異蓮花,花瓣呈現出夢幻的粉紫色,散發著誘人的甜香,花心處有流光溢彩,彷彿蘊藏著美好的夢境。
“是‘惑心妖蓮’!不要看它的花心!香氣也有致幻作用!”蘇婉清立刻警告,同時屏住呼吸。
艾米莉亞也立刻凝聚聖光,護住心神。
然而,那妖蓮的誘惑力極強,即使有所防備,那美麗的景象和甜膩的香氣依舊如同無孔不入的細絲,試圖鑽入腦海,編織出內心最渴望的幻境。
蘇婉清彷彿看到了自己得到了林風的認可和青睞,與他並肩站在世界之巔……她猛地搖頭,咬緊牙關,依靠著口中珠子的清涼和林風給予的藤蔓繩傳來的踏實感,抵抗著誘惑。
艾米莉亞則彷彿看到了和林風在濱海大學後山平靜生活的場景,沒有危險,沒有奔波,只有日常的溫馨……她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林風那懶散又帶著點嫌棄的臉龐在腦海中浮現,讓她瞬間清醒過來。真實的他,比任何幻境都更讓她心動。
而林風,他直接走到了那片妖蓮中間,無視那惑人的光芒和香氣,伸手掐下了一朵開得最盛的,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嘖,華而不實,香氣浮誇,內在空虛,跟某些人一樣。”他點評道,意有所指地瞥了蘇婉清一眼。
蘇婉清:“……” 前輩,您這指桑罵槐的功夫見長啊。
林風隨手將那朵妖蓮碾碎,花瓣化作光點消散。隨著他的動作,周圍所有的“惑心妖蓮”都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迅速枯萎凋零,那惑人的香氣也瞬間消失。
“走了,沒甚麼好看的。”林風招呼一聲,繼續前進。
蘇婉清看著林風輕描淡寫地解決了連古安局檔案中都記載為“極其麻煩”的惑心妖蓮,心中已經生不出太多波瀾,只剩下深深的敬佩。她快步跟上,手腕上的藤蔓繩傳來令人安心的牽引力。
她看著前方林風模糊卻堅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同樣緊握藤蔓繩、眼神清澈的艾米莉亞,忽然覺得,就這樣跟著他們,走過千山萬水,似乎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至於那份曾經熾熱的少女心思,就讓它沉澱在翡翠林海的記憶中,化作對強者純粹的追隨與對夥伴真誠的關懷吧。
她,蘇婉清,古安局精英,現在是這支傳奇小隊的一員,是林風前輩手下(勉強算)靠譜的隊員和小妹。
這個身份,挺好。
(迷霧沼澤顯溫情,藤蔓繩索牽人心!林風大佬化身“帶娃家長”,粗線條關懷獲奇效。蘇婉清徹底擺正位置,心態豁然開朗。艾米莉亞穩坐“正宮”,笑看風雲。惑心妖蓮?不過是旅途中的小小插曲。前方的道路依舊漫長,但隊伍的凝聚力,已在不知不覺中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