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艾米莉亞遞來的一碗熱湯後,蘇婉清似乎真的沉澱了下來。她不再刻意去討好林風,也不再因為林風的區別對待而有明顯的失落或嫉妒。她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對旅程本身的探索和記錄上,那份屬於古安局精英的專業和堅韌,逐漸掩蓋了之前那份略顯笨拙的傾慕。
她開始更客觀地觀察林風,記錄他那些看似隨意、實則蘊含深意的舉動,分析他偶爾點評“食材”時透露出的、對能量本質的理解。她甚至開始嘗試理解林風那套“摸魚哲學”,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覺得高深莫測。
這種轉變,連林風都隱約察覺到了。
幾天後,他們遇到了一條橫亙在前的、奔騰咆哮的寬闊河流。河水呈現詭異的墨綠色,水面上漂浮著不斷冒著氣泡的淤泥,散發出腐蝕性的酸霧。尋常的樹木落入河中,頃刻間便會被溶解。
“這是‘腐毒河’,河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和神經毒性,水下似乎還有某種群居的掠食生物。”蘇婉清檢測著水質,眉頭緊鎖,“根據星圖,這是必經之路,繞行需要多花費至少半個月。河上原本有座古老的石橋,但似乎……已經坍塌了。”
艾米莉亞看著那洶湧的毒河,也有些犯難。她的聖光雖然能淨化,但範圍有限,要護住三人長時間渡河,消耗太大,且水下情況不明。
林風走到河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去。石頭瞬間被腐蝕消融,連個泡泡都沒冒。
“麻煩。”他撇了撇嘴,顯然不想弄溼自己的鞋,更不想費力氣飛過去或者直接撕開空間(後者似乎對這片穩固的空間結構消耗更大)。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河岸邊一片高大的、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竹林上。這種竹子質地極其堅硬,而且似乎對腐蝕有一定的抗性。
“去,砍些那種黑竹子過來。”林風對蘇婉清吩咐道,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使喚自家小妹。
蘇婉清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前輩。”
她拔出能量刃,走向黑竹林。這種竹子果然堅硬異常,能量刃砍上去火星四濺,效率很低。蘇婉清沒有抱怨,而是調整發力技巧,尋找竹子的紋理節點,一點一點地砍伐。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的額髮,手掌也被震得發麻,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艾米莉亞想上去幫忙,卻被林風用眼神制止了。他靠在一邊,看著蘇婉清笨拙卻努力砍竹子的樣子,眼神裡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漠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還算有點毅力”的認可。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蘇婉清終於砍下了足夠多的黑竹子,累得氣喘吁吁。
林風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隨手拿起幾根竹子,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上面隨意划動了幾下。那些堅硬的竹子便如同溫順的橡皮泥,被他輕易地剖開、削薄、然後以一種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含某種穩固結構的方式,拼接在一起……
不過片刻功夫,一艘造型古樸、通體由黑竹構成、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小舟,便出現在了河邊!小舟表面還有林風隨手刻畫的一些歪歪扭扭的、彷彿兒童塗鴉般的符文,但那些符文卻隱隱流轉著光華,將周圍的酸霧都排斥在外。
蘇婉清和艾米莉亞都看呆了。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愣著幹甚麼?上船。”林風率先跳上小舟,小舟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晃一下。
兩女連忙跟上。小舟空間不大,三人坐下略顯擁擠。艾米莉亞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林風身邊,蘇婉清則坐在了稍遠一點的船頭位置。
林風甚至都沒划槳,只是屈指一彈,一道微風吹拂船尾,小舟便如同離弦之箭,穩穩地朝著對岸駛去,速度極快,卻異常平穩。
腐毒河的河水彷彿畏懼小舟上的符文,自動分開,連水下的陰影(疑似掠食生物)也逡巡不敢靠近。
蘇婉清看著腳下這艘神奇的小舟,又看了看正在閉目養神、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林風,心中震撼無比。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位前輩的力量,不僅體現在毀天滅地的破壞力上,更體現在這種近乎“造化”的精細掌控中。自己之前那些想要“幫助”他的想法,是多麼的可笑和幼稚。
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敬仰,取代了之前那份摻雜著私心的愛慕。
航程過半,一直很平穩。突然,船底似乎撞到了甚麼硬物,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一條條如同黑色水蛭般、卻長滿利齒的怪魚,從河底淤泥中蜂擁而出,吸附在船底,開始瘋狂啃噬黑竹,它們似乎不受符文的影響。
小舟開始劇烈搖晃,速度驟降!
“是‘蝕骨水蛭’!它們能無視大部分能量防護,直接啃噬實體!”蘇婉清臉色一變,立刻凝聚能量刃,準備攻擊水下的怪魚。
“別亂動,船翻了更麻煩。”林風懶洋洋地阻止了她,然後看向艾米莉亞,“你,用聖光,照它們。”
艾米莉亞雖然不解,但對林風的指令毫無遲疑。她立刻催動聖光,柔和而純淨的光芒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小舟底部。
那些正在瘋狂啃噬的“蝕骨水蛭”被聖光一照,動作猛地一僵,然後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發出尖銳的嘶鳴,紛紛從船底脫落,倉皇逃竄回淤泥深處。
“咦?它們怕聖光?”艾米莉亞驚喜道。
“不是怕聖光,是討厭那種‘秩序’和‘淨化’的味道。”林風解釋道,難得地多說了幾句,“這些東西生於至汙至穢之地,本能地排斥一切純淨有序的能量。你的聖光,剛好是它們的剋星。”
他看了一眼艾米莉亞,補充道:“所以,有時候,力量不在於有多強,而在於用對地方。你這半吊子聖光,對付這些東西正好。”
艾米莉亞被他說得臉一紅,但心裡卻甜滋滋的。這是……誇獎嗎?
蘇婉清在一旁聽著,看著林風耐心(相對而言)地給艾米莉亞講解,心中已經不再有酸澀,反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明悟。前輩對艾米莉亞,是真的不一樣。那是一種更親近、更自然的互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砍竹子而有些紅腫的手掌,忽然笑了笑。這樣也好,至少,她現在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位置。做一個有用的、不被討厭的“妹妹”或者“下屬”,似乎也不錯。
小舟順利抵達對岸。林風跳下船,隨手打了個響指,那艘黑竹小舟便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在空氣中。
他看了看蘇婉清還有些紅腫的手,隨手拋過去一個小巧的玉瓶。
“拿著,古安局不是有很多好東西嗎?連點治外傷的藥都沒有?”
蘇婉清接過玉瓶,開啟一看,裡面是晶瑩剔透的綠色藥膏,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心中一暖,不是因為藥膏珍貴,而是因為這是林風第一次,主動給予她一點……算是關心的東西?
“多謝前輩。”她恭敬地道謝,小心地收好藥膏。這點小傷她用古安局的藥劑也能處理,但這瓶藥膏的意義不同。
林風“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轉身繼續前行。
艾米莉亞看著這一幕,會心一笑。她能感覺到,林風對蘇婉清的態度,似乎軟化了一些,更像是對待一個……比較順眼的、需要偶爾照顧一下的後輩?這種變化,讓她也鬆了口氣。她並不希望蘇婉清一直處於那種尷尬和難過的境地。
蘇婉清跟在後面,塗抹著那清涼的藥膏,手上的紅腫很快消去。她看著前方林風和艾米莉亞並肩而行的背影,陽光透過林間縫隙灑落在他們身上,畫面莫名和諧。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而清澈。
就這樣吧。跟隨強者的腳步,見證傳奇的旅程,守護世界的安寧,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至於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是該放下了。
她快走幾步,跟上了隊伍,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亮和專業:
“前輩,根據探測,穿過前面那片‘迷霧沼澤’,我們應該就能找到下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了。不過沼澤裡情況複雜,需要格外小心。”
林風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艾米莉亞則回頭對蘇婉清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三人小隊,在經歷了初期的磨合與微妙衝突後,似乎終於找到了一種新的、更加穩固的平衡。
而前方的“迷霧沼澤”,以及更遙遠的“初始火源之地”,還有更多的挑戰與故事,在等待著他們。
(腐毒河上顯神通,隨手造舟渡厄難!林風大佬展露“生活技能”,蘇婉清心態徹底轉變,認清定位。艾米莉亞聖光克敵獲“表揚”,三人關係進入新階段。曾經的仰慕者化身靠譜隊友,“妹妹”身份獲官方(林風式)認證?迷霧沼澤的危機,將成為檢驗這支隊伍新關係的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