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帶著艾米莉亞回到學校時,天色已經矇矇亮。那場足以震動整個超凡世界的規則級碰撞,被他輕描淡寫地掩蓋在了廢棄汙水處理廠的寂靜裡。
校園內,大規模的“嗜睡症”隨著儀式核心被毀和“海洋之心”的失效,已經開始逐漸緩解。最早昏睡的學生揉著眼睛,茫然地從課桌上、草地上醒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渾身痠軟。
風紀部的人像是聞著味的螞蟻,迅速接管了後續事宜,安撫學生,調查原因(當然是官方口徑的原因),忙得腳不沾地。葉冰瀾收到林風那條言簡意賅的“搞定,垃圾在西區汙水廠,記得打掃”的訊息後,長長鬆了口氣,又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這傢伙使喚人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林風把艾米莉亞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晨光熹微中,兩人之間似乎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氛。經歷了一場生死與共的戰鬥,共享了彼此最深的力量秘密,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
艾米莉亞的手還被他牽著,她微微動了動手指,卻沒有抽回來,反而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臉頰在晨光中染著淡淡的紅暈,碧藍的眼睛看著林風,裡面有劫後餘生的輕鬆,有對他強大力量的震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柔軟的情愫。
“回去好好休息。”林風鬆開手,插回兜裡,語氣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似乎比平時溫和了那麼一絲絲,“今天食堂估計沒啥好吃的,將就點吧。”
“嗯。”艾米莉亞點點頭,心裡有點小小的失落,又因為這點失落而暗自羞赧。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你也是……好好休息。”
她站在原地,看著林風打了個哈欠,轉身晃悠悠地走向男生宿舍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樓道口,才輕輕吁了口氣,轉身跑回樓上,心跳依舊有些快。
共享連結那頭,傳來他平穩而慵懶的思緒波動,像午後曬著太陽的貓,讓她不自覺地也安心下來。
……
接下來的幾天,出乎意料地平靜。
彷彿暴風雨過後真正的間歇。沒有新的襲擊,沒有詭異的帖子,連論壇上關於林風的討論都漸漸被新的八卦取代。
林風恢復了日常——睡覺、吃飯、偶爾去教室趴著,彷彿汙水處理廠的那場大戰只是幻夢一場。但他身邊的氣氛,卻悄然不同了。
艾米莉亞幾乎成了他的小尾巴。
不是那種黏人的跟隨,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靠近。她會提前幫他佔好教室裡最方便睡覺的位置,會在他睡醒時“剛好”遞過一瓶溫熱的飲料,會拿著能量結構的習題“請教”他(雖然大部分時候會被他嫌棄笨),會在食堂“不小心”點太多他喜歡的菜然後推給他幫忙解決。
林風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對她的種種“巧合”和“請教”,嘴上說著“麻煩”、“笨死了”,卻從未真正拒絕。他會接過飲料,會三言兩語點破她練習的關鍵,會把她推過來的飯菜默默吃掉。偶爾被她問煩了,會屈起手指彈一下她的額頭,力道很輕,更像是某種親暱的抱怨。
共享連結的存在,讓這種互動變得更加微妙和心照不宣。艾米莉亞能模糊感覺到林風那層懶散外殼下偶爾閃過的一絲無奈和……縱容?而林風,似乎也預設了這種比旁人更近的距離。
九號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偷偷跟艾米莉亞咬耳朵:“聖女大人,風哥最近好像脾氣變好了?你給他下甚麼聖殿秘藥了?”
艾米莉亞臉紅紅地瞪他一眼,心裡卻像揣了只小兔子,雀躍又忐忑。
這天下午,沒課。林風罕見地沒在宿舍睡覺,而是溜達到了學校後山那片沒甚麼人來的小樹林,找了棵大樹,三兩下爬上去,找了個舒服的樹杈窩著,準備進行一項重要活動——午睡。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暖洋洋的,微風拂過,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確實是個摸魚的好地方。
他剛調整好姿勢,閉上眼,就聽到樹下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不用睜眼,透過共享連結那絲微妙的感應,他就知道是誰。
艾米莉亞站在樹下,仰頭看著窩在樹上、像只大型貓科動物的林風,忍不住笑了笑。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金色的長髮編成鬆鬆的辮子垂在胸前,在斑駁的陽光下,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她輕輕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也學著林風的樣子,開始爬樹。
林風睜開半隻眼睛,看著她有些笨拙、卻努力保持優雅姿態爬樹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又很快壓下。
艾米莉亞好不容易爬到他旁邊的樹杈坐下,微微喘了口氣,臉頰因為運動而泛紅。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林風,他閉著眼,似乎又睡著了。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感受著微風和陽光,看著身邊少年安靜的睡顏(裝的),心跳漸漸平穩,一種寧靜安謐的感覺包裹著她。
她輕輕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塊用聖光之力小心蘊養過的、散發著淡淡暖意的乳白色晶石,被雕琢成了一個憨態可掬的、抱著魚打瞌睡的小貓形狀。雕工算不上頂好,卻十分用心。
這是她偷偷練習了很久,用壞了無數材料才做出來的。裡面蘊含著她最純淨的聖光祝福,能寧心靜氣,緩慢蘊養精神。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風的胳膊。
林風沒動,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又幹嘛?”
艾米莉亞把那個小貓掛墜遞到他面前,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送給你。”
林風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造型奇特的貓形掛墜上,頓住了。
艾米莉亞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碧藍的眼睛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說出“醜”、“沒用”之類的話。
共享連結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邊似乎愣了一下,那層懶洋洋的屏障波動了一下,一種極其細微的、類似於……驚訝和無措的情緒一閃而逝。
樹林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過了好幾秒,林風才伸出手,接過了那個還帶著她體溫和淡淡聖光氣息的掛墜。
他的手指無意間擦過她的掌心,兩人都像是被微弱的電流刺了一下,迅速分開。
林風捏著那隻打瞌睡的石頭小貓,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表情有點古怪,最後低聲嘟囔了一句:“……雕得真醜。”
艾米莉亞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但下一秒,她卻看到林風手指收攏,將那個小貓掛墜握在了手心,然後……揣進了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裡,貼胸放著。
動作很自然,很順手。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只是耳根處似乎泛起了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下次別雕了,浪費能量。”
他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甚至帶著點嫌棄。
但艾米莉亞那顆沉下去的心,卻瞬間被拋上了雲端,巨大的喜悅和甜蜜如同泡泡般咕嘟咕嘟地冒出來,填滿了整個胸腔。
共享連結那頭,傳來的不再是懶散,而是一種暖洋洋的、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柔軟情緒。
她低下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小聲地、甜甜地“嗯”了一聲。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樹上的少年似乎睡著了,少女安靜地陪在一旁,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陽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絲絲的氣息。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然而,這份靜謐並未持續太久。
當天夜裡,林風放在枕邊的、葉冰瀾之前硬塞給他的那個內部通訊器(雖然他基本不用),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刺目的紅色警報。
同時,一股強烈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如同海嘯般從城市東南方向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濱海市。
即使是普通人,也在睡夢中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意亂!
林風猛地睜開眼,瞬間出現在窗邊。
只見東南方的夜空,被一種詭異的、彷彿混合了無數種負面情緒的暗紅色光芒所籠罩,烏雲如同漩渦般匯聚,電閃雷鳴,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令人望之生畏的恐怖豎瞳虛影。
那豎瞳並非完全睜開,只是裂開了一道縫隙,但從中散發出的惡意、混亂與毀滅的氣息,卻比之前在汙水處理廠感受到的那個投影強大了何止百倍。
整個城市的能量場都開始劇烈動盪。
通訊器裡傳出葉冰瀾急促到幾乎變調的聲音,伴隨著巨大的能量干擾雜音:
“林風!緊急情況!東南郊……‘牆’破了!!大量異種湧出!‘沉睡之眼’的本體意識正在強行甦醒!總部命令……所有人員……立刻……支援……滋啦……”
通訊到此中斷,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林風站在窗邊,看著遠方那彷彿末日降臨般的景象,感受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充滿惡意的恐怖威壓,臉上那點因為小貓掛墜而帶來的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極致的厭煩。
他低頭,從內側口袋裡拿出那個還帶著體溫的、雕工粗糙的小貓掛墜,看了一眼,然後緊緊攥在手心。
“真是……”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徹底撕破了所有懶散的偽裝。
“沒完沒了地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