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聲“安靜點!”如同九天驚雷,裹挾著磅礴無匹的“沉寂”意志,轟然砸向沉澱池底部的邪異法陣。
他下墜的身影甚至追不上那無形力場的速度。
嗡——!!!
如同燒紅的鐵塊被猛地浸入冰水,那瘋狂運轉、抽取著無數生命力的巨大法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扭曲的哀鳴。
刺目的邪異藍光瞬間黯淡,複雜扭曲的符文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抹過,變得模糊不清,整個抽取能量的過程被強行中斷、凝固。
法陣中央,那枚作為核心的“海洋之心”寶石劇烈震顫,表面瞬間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噗!”
十幾個作為能量源頭的“深潛者”信徒同時狂噴鮮血,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氣的皮囊般軟倒下去,生死不知。儀式被如此暴力地打斷,反噬之力瞬間重創了他們。
站在法陣邊緣的那個西裝男臉上的狂熱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憤怒。他猛地回頭,看向從天而降的林風,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
“是你?!竟敢破壞‘瞑目’儀式!”他嘶吼著,手腕上那個“閉眼”紋身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隻冰冷、無情、彷彿由純粹虛空構成的眼球。
嗡!
一股遠比那些影魔更加精純、更加恐怖的“靜默”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那睜開的眼球中爆發出來,迎向林風的“摸魚”領域。
兩股都涉及“靜止”、“否定”概念的恐怖力量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的能量光雨。
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世界規則在互相傾軋、互相湮滅的詭異寂靜。
沉澱池周圍的空氣扭曲模糊,光線如同透過毛玻璃般失真。地面無聲地龜裂,牆壁上的鏽蝕如同經歷了千百年時光般簌簌落下。
這是規則層面的碰撞!
林風下墜的身影微微一頓,輕巧地落在佈滿裂紋的法陣中央,踩在那顆瀕臨破碎的“海洋之心”旁邊。他抬起頭,看向那個西裝男,或者說,看向他手腕上那隻詭異的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嘖,‘靜默之瞳’的劣化複製品?”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嫌棄,“正版都不敢在我面前睜眼,你個山寨貨倒是挺勇。”
那西裝男,或者說被他稱為“觀察者”的存在,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林風一句話就道破了他的底細,而且,對方那看似懶散的領域,竟然能正面抗衡他的“靜默之瞳”而絲毫不落下風。這怎麼可能?!
“褻瀆者!你根本不明白你在面對甚麼!”觀察者尖叫著,全力催動手腕上的眼球,那虛空般的瞳孔死死鎖定林風,更加龐大的“靜默”之力湧出,試圖將林風連同他的領域一起“抹除”。
“吵死了。”
林風似乎被他的尖叫吵得有點煩,抬手對著他,虛空一按。
不是針對那股“靜默”之力,而是直接作用於那隻睜開的眼球本身。
觀察者猛地感覺手腕一沉,彷彿那隻眼球上突然被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大山。眼球中流轉的虛空之力瞬間變得凝滯、沉重、運轉艱難,甚至連睜開那條縫隙都開始顫抖,彷彿要被迫閉合。
“甚麼?!”觀察者驚駭欲絕!對方竟然能直接干擾“靜默之瞳”的本體?!這到底是甚麼能力?!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
“聖光!裁決!”
一聲清冽的嬌喝從頭頂傳來。
早已蓄勢待發的艾米莉亞如同降臨凡間的天使,從沉澱池邊緣一躍而下。她手中握著一柄完全由璀璨聖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劍,劍身上燃燒著金紅色的烈焰,帶著淨化一切的神聖意志,趁著觀察者被林風壓制、無暇他顧的間隙,朝著他當頭劈下。
這是她凝聚了全部心神和力量的一擊,更是將上午林風教導的、專注於一點爆發而非分散防禦的技巧運用到了極致。
“螻蟻!也敢放肆!”觀察者又驚又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靜默”之力向上迎去,試圖湮滅那聖光之劍。
若是之前,他或許能做到。
但現在,他的大部分力量都被林風那詭異的重壓所牽制。
嗤——!
聖光之劍與那倉促迎上的“靜默”之力碰撞,發出瞭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的聲響。雖然聖光也在不斷被“靜默”湮滅,但艾米莉亞這一劍凝聚的力量太過集中純粹,竟然硬生生劈開了阻礙,雖然威力大減,卻依舊狠狠地斬落。
轟!
觀察者被一劍劈得踉蹌後退,身上的西裝被聖光灼燒出大片焦痕,臉上也多了一道血痕,看起來狼狽不堪。雖然他憑藉等級差距硬抗了下來,沒受重傷,但這無疑是對他巨大的羞辱。
更重要的是,這一下打斷了他對“靜默之瞳”的全力催動。
林風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那隻一直虛按著的手,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觀察者的手腕上響起。
“啊——!!!”觀察者發出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
他手腕上那隻睜開的“靜默之瞳”,眼球表面竟然被那無形的巨力硬生生捏出了無數裂紋,冰冷的、虛無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那隻眼睛痛苦地抽搐著,猛地閉合了起來,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複製品終究是複製品,在林風那完全不講道理的、直指本源的“摸魚”之力下,遭到了重創。
觀察者抱著劇痛的手腕,驚駭萬分地看著一步步走來的林風,如同看著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甚麼東西?!”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林風沒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抬起腳,看似隨意地踩向觀察者那隻受傷的手腕——以及上面那隻緊閉的、裂紋遍佈的“靜默之瞳”。
“不——!!!”觀察者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那隻緊閉的、瀕臨破碎的“靜默之瞳”深處,一點極其幽暗、彷彿連線著無盡虛無的光點猛地亮起。
一股遠超觀察者之前所施展的、帶著古老、冰冷、死寂意味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動,順著那複製品與本體之間微弱的聯絡,轟然降臨。
嗡!!!
整個沉澱池的空間猛地一震。
時間彷彿被拉長,光線變得晦暗。
一個模糊不清、彷彿由無數陰影和寂靜構成的巨大虛影,出現在觀察者身後,那隻緊閉的眼睛緩緩抬起,似乎要看向林風。
僅僅是這虛影的出現,就讓艾米莉亞感覺靈魂都要被凍結,聖光之力幾乎要自行崩潰,她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困難。
林風的動作也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向那巨大的虛影,眼底第一次露出了些許認真的神色。
“哦?正主隔著這麼遠都要投個影過來?”他歪了歪頭,似乎覺得有點意思。
那巨大的虛影沒有說話,只是那隻緊閉的眼睛,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無法形容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艾米莉亞的心臟,她感覺只要那隻眼睛完全睜開,整個世界都會被拖入永恆的寂靜和虛無。
“林風!小心!”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林風卻像是沒聽到,他甚至收回了踩向觀察者的腳,反而朝著那巨大的虛影,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抬起手,不是防禦,也不是攻擊,而是對著那即將睜開的恐怖眼睛,做出了一個極其挑釁的動作——他伸出食指,對著自己的太陽穴,輕輕一點。
然後,他對著那巨大的虛影,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懶散、卻又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
“看甚麼看?”
“沒看過帥哥摸魚啊?”
“滾回去睡覺。”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本源、彷彿代表著“萬物惰性之極意”的暗金波紋,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無聲地撞向那巨大的虛影和那隻將睜未睜的眼睛。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恐怖的虛影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面,劇烈地扭曲、閃爍了幾下,發出一聲無聲的、充滿不甘和驚怒的咆哮,然後……
噗。
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那隻降臨的意志,被強行驅散了。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觀察者癱在地上,看著眼前這超越他理解的一幕,徹底傻了,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艾米莉亞也呆呆地看著林風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剛才……發生了甚麼?那恐怖的存在……就被他這麼……罵跑了?
林風嫌棄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氣,走到徹底崩潰的觀察者面前,手指在他額頭一點,粗暴地抽取了他所有關於“瞑目”計劃和“沉睡之眼”的記憶碎片。
片刻後,他鬆開手,觀察者白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搞定。”林風拍了拍手,彷彿只是拍死了一隻比較吵的蒼蠅。
他走到那顆佈滿裂紋、光芒黯淡的“海洋之心”前,彎腰撿了起來,掂量了一下。
“嘖,廢了。”他隨手扔給走過來的艾米莉亞,“留著當玻璃珠子玩吧。”
艾米莉亞手忙腳亂地接住寶石,感受著裡面幾乎消散殆盡的能量,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周圍,最後目光落在林風那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臉上。
共享連結裡,他那邊的情緒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懶散,彷彿剛才驅散恐怖虛影只是隨手而為。
她張了張嘴,有無數問題想問,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你沒事吧?”
林風打了個哈欠:“能有甚麼事?就是有點困了。”
他看了看四周:“走吧,回去睡覺。剩下的爛攤子,讓葉冰瀾來收拾。”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
艾米莉亞看著他的手,臉頰微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風握住她微涼的手,身影一晃,兩人再次消失在這片廢墟之中。
只剩下昏迷的觀察者和一地狼藉,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足以令世人震驚的規則級碰撞。
回去的路上,夜風清涼。
艾米莉亞看著林風線條冷硬的側臉,忍不住輕聲問:“剛才那個……就是‘沉睡之眼’嗎?”
林風目視前方,懶洋洋道:“一個投影的投影的劣化複製品的力量延伸罷了,本體現階段還出不來,不然還真有點麻煩。”
艾米莉亞:“……”這還叫罷了?
她握緊了手中那顆冰冷的寶石,忽然覺得,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遠很遠。但看著身邊這個人,她心裡卻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和……安心。
還有一絲,悄然滋生的、不同於以往的情愫。
她悄悄收緊了一點被他握著的手。
林風似乎頓了頓,但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