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句“看看是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傢伙”還帶著麵館裡的牛肉湯味兒,三人已經溜達到了被警方層層封鎖的濱海市博物館外。
警戒線拉得老遠,記者和看熱鬧的人群被攔在外面,議論紛紛。風紀部的人也到了,正在和警方交接,氣氛緊張。
葉冰瀾果然也在,她正和一個穿著警監製服的中年男人說著甚麼,冰雕般的臉上眉頭緊鎖。看到林風三人晃過來,她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隊員,讓他們放行。
“你怎麼來了?”葉冰瀾走到林風面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這一天天的,事兒就沒斷過。
“飯後消食,順便看看熱鬧。”林風目光越過她,看向博物館那氣勢恢宏卻此刻顯得有些陰森的大門,“聽說這兒丟了個大玻璃珠子?”
葉冰瀾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是擁有千年歷史和文化價值的‘海洋之心’寶石!不是玻璃珠子!”
“哦。”林風反應平淡,“能進去看看嗎?”
葉冰瀾猶豫了一下。按規矩,現場還在勘查,閒雜人等肯定不能進。但一想到這傢伙那詭異莫測的“摸魚”領域和洞悉細節的能力……她側身讓開:“別亂碰東西。”
林風雙手插兜,優哉遊哉地走了進去。艾米莉亞和九號趕緊跟上。
博物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混亂一些,但失竊的展廳已經被完全隔離。巨大的防彈玻璃展示櫃空空如也,基座上的絨布還保持著寶石被取走前的凹陷形狀。
幾個技術人員正在用各種儀器掃描現場,試圖捕捉能量殘留或者指紋痕跡,但看起來一無所獲,臉上都帶著挫敗感。
林風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繞著展示櫃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眼神懶散地四下打量著,偶爾還停下來看看旁邊其他展品的介紹牌。
艾米莉亞則凝神感應著周圍,碧藍的眼中金芒微閃,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聖光感應或者邪惡氣息,但搖了搖頭:“很乾淨,幾乎沒有殘留的能量波動。”
“不是幾乎沒有,”林風停住腳步,站在展示櫃的正前方,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絨布上,“是被人用非常高明的手法‘抹’掉了。”
他伸出手指,隔空對著那空展櫃輕輕一點。
嗡!
極其微弱的暗金色漣漪以他的指尖為中心,蕩過那片區域。
在外人看來甚麼都沒發生。
但在林風的感知領域裡,那被強行“靜默”和“虛無”化的能量殘跡,如同被擦除後又用橡皮狠狠摩擦過的鉛筆字,留下了一點極淡極淡的“痕跡”。而在這片絕對的“靜”之中,那一絲來自“海洋之心”本身的、屬於“五味煉天庖”的特殊空間印記,就顯得格外突兀。
就像雪地上的一個黑點。
“手法不錯,可惜,屁屁沒擦乾淨。”林風收回手指,評價道。
葉冰瀾立刻追問:“你發現了甚麼?”
“發現一個小偷,”林風懶洋洋道,“用的能力挺有意思,能把東西‘變沒’,不是空間轉移,更像是……讓東西在概念上‘暫時不存在’。”
這個概念性的描述讓葉冰瀾和艾米莉亞都怔住了。讓東西“不存在”?這是甚麼詭異的能力?
“能追蹤嗎?”葉冰瀾急切地問。
林風沒直接回答,反而看向艾米莉亞:“剛才教你的,還記得嗎?”
艾米莉亞一愣,隨即想起麵館裡關於能量節點的話,下意識點頭。
“試試看,”林風指了指那片被“靜默”的區域,“別用你的蠻力感知,試著去‘看’那片區域的‘不存在’本身。”
這話聽起來玄之又玄,但透過共享連結,艾米莉亞卻奇異地理解了林風的意思。他不是讓她感知能量,而是感知那種“被抹除”的狀態。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全力調動感知,但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像林風教導的那樣,凝於一點,去觸碰那片“虛無”。
漸漸地,在她的感知世界裡,那片區域不再是空無一物,而是呈現出一個清晰的、邊緣扭曲的“空洞”。空洞的邊緣殘留著細微的、冰冷的“抹除”之力。
而就在那“空洞”的中心,一點微乎其微、卻異常堅韌的“存在”被牢牢鎖定——正是那“海洋之心”上獨特的空間印記。
她“看”到了!
艾米莉亞猛地睜開眼,碧藍的眸子裡閃爍著興奮和難以置信的光芒:“我看到了!有一個‘空’的洞!寶石的印記就在裡面!”
葉冰瀾震驚地看著艾米莉亞,又看看一臉“這還不簡單”的林風。這種感知方式,聞所未聞。
林風點點頭,似乎對艾米莉亞的悟性還算滿意:“嗯,方向大概在……”他感知了一下那印記殘留的微弱指向,“城東,舊工業區那邊。味道正在變淡,那傢伙還在移動。”
“立刻通知行動組,封鎖城東舊工業區!”葉冰瀾立刻對下屬下令。
“封鎖有啥用?”林風潑冷水,“那傢伙能讓東西‘不存在’,說不定也能讓自己‘不存在’,你們那些探測器在他面前就是瞎子。”
葉冰瀾一滯:“那怎麼辦?”
“涼拌。”林風打了個哈欠,“走吧,直接去找他聊聊。免得他跑遠了,我還得追,更累。”
他說得輕鬆得像去找樓下便利店老闆聊天。
葉冰瀾看著他就這麼雙手插兜往外走,咬了咬牙,對助理快速吩咐:“調動所有可用資源,包圍舊工業區,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輕舉妄動!等我訊號!”
她快步跟上林風,忍不住問道:“你有把握?對方能力很詭異……”
“詭異?”林風瞥了她一眼,“在我面前玩‘不存在’?班門弄斧。”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絕對自信。
艾米莉亞緊跟在他身側,共享連結裡傳來的是一種近乎慵懶的掌控感,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她看著林風懶散的側影,心跳不由得再次加快。這種時候的他,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九號則一邊小跑跟著,一邊興奮地拿出手機:“風哥!要不要我先在論壇上直播一下?《SSS級大神帶你直搗黃龍,抓捕博物館大盜》!肯定爆火!”
林風頭也沒回:“你信不信我先讓你‘不存在’。”
九號瞬間閉嘴,老老實實把手機收了起來。
……
城東舊工業區,廢棄的廠房和管道如同鋼鐵巨獸的屍骸,沉默地匍匐在夕陽下。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
根據林風的指引,三人很快停在了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冷卻塔前。塔身鏽跡斑斑,入口處的鐵門虛掩著,裡面黑漆漆的,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就在裡面。”林風抬了抬下巴,“味道最濃。”
葉冰瀾神色一凜,打了個手勢,隨行的風紀部成員立刻分散開來,悄然包圍了冷卻塔。
“我先進去。”葉冰瀾手中凝結出冰晶長劍,低聲道。
“隨你。”林風無所謂。
葉冰瀾深吸一口氣,推開鐵門,謹慎地潛入黑暗之中。裡面很快傳來短促的打鬥聲和能量碰撞的悶響,但很快就平息了。
通訊器裡傳來葉冰瀾略微喘息的聲音:“控制住了?這麼簡單?”
裡面是一個穿著灰色兜帽衫、看起來瘦弱的年輕人,已經被她的冰鎖捆住,倒在地上。旁邊散落著一些工具,但並沒有看到“海洋之心”。
林風這才慢悠悠地走進去,艾米莉亞和九號緊隨其後。
冷卻塔內部空間很大,很空曠。葉冰瀾站在中央,腳下是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兜帽男。
“寶石不在他身上。”葉冰瀾皺眉。
林風卻沒看那個兜帽男,而是目光掃視著四周,最後落在角落一堆廢棄的零件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別藏了,”他懶洋洋地開口,對著那堆零件說道,“玩這種小把戲,沒意思。”
那堆零件毫無動靜。
葉冰瀾和艾米莉亞都疑惑地看向那邊。
林風嘆了口氣,像是懶得廢話,隨手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暗金流光射出,並非射向零件堆,而是射向了眾人頭頂上方一處空無一物的虛空。
嗡!
奇異的波動盪開。
那處虛空如同水面般扭曲了一下,一個模糊的人影踉蹌著跌了出來!而他的手中,正緊緊握著那枚閃爍著深邃藍光的“海洋之心”寶石。
與此同時,地上那個被葉冰瀾捆住的“兜帽男”,身影一陣扭曲,竟然變成了一截冰冷的鐵管。
“幻象?!”葉冰瀾驚呼。
那個跌出來的人影穩住身形,赫然是另一個穿著同樣兜帽衫的人,但氣息更加陰冷飄忽。他驚駭地看著林風,似乎不明白對方是怎麼識破他這完美隱匿的。
“不只是幻象,”林風看著那人,淡淡道,“是‘認知干擾’,讓自己和物品在他人感知中‘不存在’。可惜,你干擾不了‘不存在’本身留下的痕跡,更干擾不了我。”
那兜帽男眼神一狠,猛地將“海洋之心”往自己胸口一拍。
“阻止他!他要藉助寶石能量強行傳送!”葉冰瀾急喝,冰槍瞬間凝聚射去。
但就在冰槍即將擊中那兜帽男的瞬間,他的身體再次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空氣。
“煩。”
林風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龐大的、令人絕望的“惰性”力場瞬間籠罩整個冷卻塔。
那兜帽男身上剛剛亮起的傳送藍光,如同被掐滅的蠟燭,噗地一下熄滅了。他整個人像是被凍僵在琥珀裡的蟲子,保持著前衝的姿勢,連眼皮都無法眨動一下。那種一切能量和行動都被強制“沉寂”的感覺,比被直接攻擊更讓他恐懼。
葉冰瀾的冰槍懸停在他眉心前半寸,緩緩消散。
艾米莉亞鬆了口氣,看向林風的目光充滿了驚歎。無論看多少次,他這種絕對掌控的能力都讓人心生震撼。
林風走到那完全僵住的兜帽男面前,輕鬆地從他手裡拿回“海洋之心”,掂量了一下:“嗯,手感還行,確實比玻璃珠子強點。”
然後,他看向兜帽男因為極度驚恐而睜大的眼睛,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肉體,直接窺視其靈魂深處的記憶碎片。
片刻後,林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瞑目計劃……‘靜默之手’……獻祭‘鑰匙’……喚醒‘沉睡之眼’……”他低聲自語,然後像是看到了甚麼令人不悅的東西,撇撇嘴,“又是這些老掉牙的套路,一點新意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對葉冰瀾道:“好了,垃圾撿完了,線索也拿到了。這人你們帶走吧,腦子裡沒啥新東西了。”
葉冰瀾趕緊讓手下給那兜帽男戴上最高等級的能量抑制器。
林風把“海洋之心”拋給葉冰瀾:“這玩意兒你們保管好,別再丟了。好歹是‘鑰匙’呢。”
葉冰瀾手忙腳亂地接住寶石,聽到“鑰匙”二字,臉色又是一變。
處理完一切,林風轉身就往外走,一副功成身退趕緊下班的架勢。
艾米莉亞快步跟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了出來:“‘沉睡之眼’……是甚麼?和‘閉眼’紋身有關嗎?”
林風腳步沒停,懶洋洋的聲音飄回來:
“誰知道呢,可能是甚麼睡懶覺的同道中人吧。”
“反正,別來吵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