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溜……”
林風捧著那海碗,吸溜了一口滾燙酸辣的濃湯,燙得齜牙咧嘴,還煞有介事地砸吧著嘴點評:“嗯……老王,這湯……辣椒油擱多了,有點齁嗓子……”
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被燙到的抱怨腔。
可這話落在三樓走廊那一圈人耳朵裡,比剛才那邪門碎片爆發的鬼哭狼嚎還讓人毛骨悚然。
葉冰瀾手裡那把覆蓋著凜冽冰霜的短刃,寒氣都僵住了。她冰藍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林風捧著碗、一臉“這湯有點鹹”的平淡表情,又看看樓梯口——那裡,剛才還如同地獄魔爪般洶湧而出、差點把他們集體送走的恐怖汙穢能量黑潮……
沒了!
就跟從來沒出現過似的!
只剩下點帶著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微風,慢悠悠地、有氣無力地拂過她額前的銀髮,撩不起一絲波瀾。
她身後那幾個剛才被汙穢能量衝得臉色慘白、差點當場表演嘔吐的學生會成員,此刻表情活像見了鬼。一個哥們兒還保持著彎腰乾嘔的預備姿勢,嘴巴張著,喉嚨裡“呃呃”的動靜卡在一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林風手裡的湯碗,又看看空蕩蕩的樓梯口,世界觀稀碎了一地。
翠花嬸子可不管這些,一聽林風說齁嗓子,眉毛一豎,扭頭就朝老王開炮:“聽見沒!老王!風哥嫌你油放多了!摳摳搜搜的,辣椒油都捨不得多炸點!下次多放!聽見沒!”
老王一臉委屈,搓著手:“嬸子,這……這油放多了也膩啊……”
“膩個屁!風哥愛喝就行!”翠花嬸子叉腰,氣勢十足。
林風又低頭喝了一大口,滾燙酸辣的湯汁順著食道滑下,那股子霸道生猛的“生”之洪流再次席捲全身,舒服得他眯起了眼。體內那點被刺激到的殘餘詛咒,這會兒乖得跟鵪鶉似的,縮在角落屁都不敢放一個。
樓下雜物間的混亂似乎也平息了。通訊器裡傳來技術組組長驚魂未定、帶著劫後餘生顫抖的聲音:“……部……部長!碎片……碎片活性……突然沉寂了!汙染……汙染指數斷崖式下跌!干擾器……干擾器恢復正常!我們……我們暫時控制住了!重複,暫時控制住了!”
葉冰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巨浪和無數個問號。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風一眼,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探究、警惕、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忌憚。
這個新生……到底是甚麼怪物?!一碗湯?一聲抱怨?就把A+級汙染源爆發的危機給……“齁”沒了?!
她猛地轉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平時繃得更緊:“封鎖維持!技術組,立刻將碎片進行最高等級收容遮蔽!加裝三層能量隔絕!準備轉移至地下七號高危收容所!其他人,徹底搜查雜物間及周邊區域,任何可疑物品、能量殘留,全部記錄在案!快!”
命令下達,學生會成員立刻高效行動起來,封鎖線拉得更嚴密,通往樓下的通道被完全隔斷。
葉冰瀾再次轉向林風,語氣不容置疑:“林風同學,鑑於剛才發生的嚴重汙染事件,以及你……”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恰好在場的特殊性。請你務必配合,詳細說明你剛才感知到的任何異常,以及……” 她的目光掃過林風手裡那個還剩小半碗湯的海碗,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它刺穿,“……這碗湯的來源和成分。”
這是要刨根問底了。
林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怎麼說?說老子天賦是“強制摸魚”,那鬼東西太吵了影響老子喝湯的雅興,所以被老子吼“蔫吧”了?說出來誰信?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當成精神病關進特製病房。
他正琢磨著怎麼繼續糊弄這位氣場兩米八的冰美人部長,樓下雜物間又傳來技術組急促的彙報。
“部長!有重大發現!”技術組組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在收容那塊核心碎片時,我們在它旁邊……發現了一個被能量場保護得很好的微型裝置!不是碎片本身的!像是……像是後來附著上去的!”
“甚麼裝置?!”葉冰瀾立刻追問。
“一個……一個超微型、超高精度的……追蹤定位訊號發射器!”技術組組長的聲音帶著驚駭,“型號……從未在聯盟資料庫記錄過!但技術特徵……指向……指向‘深淵信標’系列!教會‘暗眼’部隊的標配!它的能量波動極其微弱隱蔽,幾乎和碎片本身的汙染波動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碎片活性被強行沉寂導致它暴露……”
“深淵信標?!”葉冰瀾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冰藍色的眼眸裡殺機四溢!
“暗眼”部隊!教會最神秘、最擅長追蹤和暗殺的精銳!他們竟然把追蹤器附著在汙染碎片上,神不知鬼不覺地投放進了濱海大學的校醫院?!目標是誰?除了林風還能有誰?!他們這是要實時定位!等待致命一擊的機會!
好陰毒的手段!好深的算計!
“立刻遮蔽!不!立刻物理摧毀那個訊號發射器!絕不能讓訊號傳出去!”葉冰瀾厲聲下令!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訊號已經發出……
“是!正在嘗試物理摧毀!但它的外殼有高強度的能量護……” 技術組組長的話音未落。
“砰!”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玻璃珠掉在地上的碎裂聲,毫無徵兆地從樓下雜物間方向傳來。
緊接著,通訊器裡傳出技術組組長錯愕到結巴的聲音:“……碎……碎了?!它……它自己……碎了?!就在我們準備強拆的時候……毫無徵兆地……碎成了粉末?!能量護盾……失效了?!”
自己碎了?
葉冰瀾猛地一怔,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林風。
只見林風正好喝完最後一口湯,滿足地哈出一口帶著酸辣味的熱氣,把空碗遞給旁邊還在數落老王的翠花嬸子,順口抱怨了一句:“嬸子,下回湯涼快點再端來,燙嘴。”
他說話的時候,似乎因為碗空了有點意猶未盡,手指無意識地在碗沿上……輕輕彈了一下。
“叮……”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玉磬般的脆響。
與此同時,樓下雜物間。
那個被高強度能量護盾包裹、技術組正束手無策準備暴力拆解的“深淵信標”微型發射器,就在林風指尖彈在空碗上的瞬間——
毫無徵兆地,連同外面那層堅不可摧的能量護盾一起,如同被無形之力碾壓過的脆弱琉璃,“噗”地一聲,徹底化為了比麵粉還細的……能量粉塵。
消散得無影無蹤。
技術組所有人:“……”
葉冰瀾:“……” 她看著林風彈碗沿的動作,再看看通訊器裡傳來的“化為粉塵”的報告,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他媽……又是巧合?!
林風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隨手一個動作又幹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咂咂嘴,回味著舌尖殘留的酸辣,只覺得體內暖洋洋的,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似乎都被這碗滾燙的湯驅散了不少。摸魚?現在感覺狀態不錯,可以開始琢磨真正的“摸魚”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節發出舒服的輕響,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眼神複雜得能開染坊的葉冰瀾,一臉“我很配合調查但我真的啥也不知道”的無辜:“葉部長,還有甚麼要問的?沒有的話,我是不是能……回去躺著了?剛喝了熱湯,有點犯困。” 他打了個哈欠,眼角還真擠出了點生理性的淚花。
葉冰瀾死死盯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清楚。她握著冰刃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強行壓抑著某種情緒。最終,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冰冷的字:
“……你可以回去了。但記住,林風,你現在的狀態和位置,極度危險。教會的人已經盯上你了,‘暗眼’出手,不死不休。在徹底查清這件事之前,你最好……安分一點。不要離開校醫院範圍!”
這幾乎是變相的軟禁了。
林風無所謂地聳聳肩:“哦,知道了。” 安分?摸魚還不算安分?他巴不得躺著不動。
“老王,嬸子,謝了湯,味兒正!”他朝老王兩口子揮揮手,轉身就朝自己病房溜達回去,背影那叫一個輕鬆愜意,彷彿剛才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A+級汙染事件和教會頂級殺手的追蹤伏擊的人不是他。
翠花嬸子還在後面嚷嚷:“風哥!想喝湯隨時說!嬸子管夠!老王!聽見沒!回去再熬一鍋!多放辣子多放醋!”
老王苦著臉應著。
葉冰瀾看著林風消失在病房門後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殘留的消毒水漬,再看看旁邊那個巨大的、印著“老王沙縣”的空保溫桶,最後回想樓下那詭異自毀的“深淵信標”……
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只剩下化不開的凝重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感。
SSS級事件報告裡的“惰性力場”、“摸魚”天賦……
一碗能壓制邪神詛咒的酸辣湯……
一聲抱怨讓失控消毒液集體“摸魚”……
一句“燙嘴”讓教會頂級追蹤器無聲自毀……
這個叫林風的新生,他所謂的“摸魚”天賦……究竟是甚麼規則?!它的邊界在哪裡?!它的本質……到底是甚麼?!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和掌控力,在這個謎團面前,正在一點點崩塌。
“部長?”一個隊員小心翼翼地請示,“雜物間清理和碎片收容轉移程式……”
葉冰瀾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恢復冰冷幹練:“按最高規程處理!碎片轉移由我親自押送!通知資訊中心,調取校醫院及周邊區域過去72小時所有監控記錄,尤其是後勤通道和垃圾轉運路線!重點排查所有可疑人員!另外……”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給我查清楚‘老王沙縣’!從老闆王建國,到老闆娘張翠花,所有背景資料!包括他們熬湯的每一味配料來源!”
“是!”
葉冰瀾最後看了一眼林風病房緊閉的門,轉身,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沉重的“噠、噠”聲,帶著風紀部的精銳,押送著那塊被層層封鎖的邪門碎片,快步離開。
走廊裡,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縷頑強飄散的、沙縣酸辣湯的霸道餘香。
……
濱海大學深處,一處被層層疊疊陣法掩蓋、終年籠罩在灰色薄霧中的古老鐘樓頂層。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幾盞幽藍色的符文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羊皮紙和乾燥藥草混合的氣息。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色長袍,頭髮亂糟糟如同鳥窩的老頭,正撅著屁股趴在地板上。他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繪製著複雜星圖和能量回路的泛黃圖紙。圖紙上,還散落著幾塊啃了一半的燒餅,幾根油條,還有半瓶喝剩的老陳醋。
老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鏡片比啤酒瓶底還厚的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支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能量刻筆,正全神貫注地在圖紙的某個極其複雜的能量節點上修修改改,嘴裡還唸唸有詞:“……這裡加個惰性緩衝迴路……唔……能量逸散還是太大……得找個能‘偷懶’的介質……”
突然!
老頭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拿著刻筆的手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亂糟糟的頭髮下,那雙被厚厚鏡片放大的眼睛裡,猛地爆射出兩道如同實質的精光,那光芒銳利得彷彿能洞穿時空。
“咦?!”
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厚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向校醫院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混合著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活像餓了三天的老饕突然聞到了滿漢全席的香味。
“這……這波動?!這……這他媽是……‘絕對惰性’?!還混合著……這麼霸道的‘生’之煙火氣?!”
老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老頭子。他手舞足蹈,連地上的燒餅油條被踩扁了都渾然不覺,激動得語無倫次:
“找到了!哈哈!老子找到了!理論是對的!‘源初惰性’真的存在!它……它居然被啟用了?!就在學校裡?!還跟一鍋酸辣湯攪和在一起了?!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老子的‘摸魚……呸!‘永恆沉寂’能量阱有救啦!”
他狂笑著,一把抓起地上那半瓶老陳醋,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胡亂抹了抹嘴,眼神熾熱得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瘋子。
“來人!快來人!給老子查!今天校醫院那邊誰在熬湯?!不!誰去過校醫院?!特別是……喝湯的!一個都別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