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島,“海神號”艦長套房(宇宙級雙人床版)。
指揮部送來的“宇宙級雙人床”佔據了房間中央,其材質非金非玉,流淌著溫潤的星輝,內部似乎蘊含著無數細小的、緩緩旋轉的星雲,散發著令人心神安寧的柔和力場。據說這玩意兒能硬抗中子星塌縮,軟承神明打滾。
此刻,林風大爺正以一種極其標準的“鹹魚癱”姿勢,陷在星雲床墊的一側,雞窩頭下枕著那個印著沙縣鴨腿的滑稽抱枕(老王最新手作,含淚贈送),手裡捏著那部螢幕碎成抽象藝術的幻影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某寶推送的“末日生存大禮包”。
艾米莉亞則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趴在她膝蓋上的哈哈梳毛。小狗雪白的皮毛下,那抹翡翠流光隨著梳子的梳理,如同呼吸般明滅,偶爾舒服地發出呼嚕聲。她身上依舊繫著那條純白繡藤蔓的圍裙,陽光透過新修復的舷窗灑在她金色的髮梢和專注的側臉上,寧靜美好。
“風哥,” 艾米莉亞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繞著哈哈一縷帶著星光的毛髮,“九號說…外面那些翡翠植物,最近好像…有點太活潑了?”
林風眼皮都沒抬,手指在碎屏上戳戳點點:“菜。” 一個字,涵蓋了對全球植物異動的全部評價。
艾米莉亞無奈地笑了笑。
自從那次“宇宙級狗糧”能量洩露後,新生島乃至全球範圍內,那些帶著翡翠紋路的變異植物,如同打了雞血般瘋長。它們不再滿足於廢墟縫隙,開始主動纏繞建築、覆蓋街道,甚至…有點攻擊性?
九號早上還報告,島東區一隊工程兵試圖清理一片擋路的藤蔓,結果被幾根突然暴起的藤條抽飛了工具,差點被捲成粽子。幸好藤蔓似乎只是“警告”,沒傷人。
“它們好像…在學你?” 艾米莉亞試探性地問,想起林風暴走時那些猙獰的鱗片藤蔓。
林風劃拉螢幕的手指頓了一下,極其輕微地“嘖”了一聲,算是預設。
他體內那融合了毀滅與生命、規則與摸魚的終極能量,那次無意識的外洩,顯然對這些同源的翡翠植物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啟蒙”作用。它們就像一群懵懂的孩子,突然被注入了“力量”的概念,開始笨拙地模仿“家長”的威勢。
“老王呢?” 林風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艾米莉亞愣了一下:“老王叔?在甲板臨時廚房啊,研究新菜呢,說要做個‘宇宙無敵鴨腿飯’慶祝你…” 她頓了頓,沒好意思說“慶祝你抱得美人歸”,“…慶祝世界核平。”
林風“嗯”了一聲,不再說話,繼續戳他的破手機。艾米莉亞卻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那股懶散的氣場裡,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嫌棄?不是針對她,也不是針對植物,更像是…對外面那些越來越吵的“小崽子們”打擾了他鹹魚生活的不滿。
就在這時,艾米莉亞的個人終端震動起來。是指揮部的加密通訊,發信人:威爾遜將軍(卑微版)。
資訊內容極其精煉:
“聖女大人!十萬火急!榕城老城區!沙縣總店!老王老家!被…被翡翠藤蔓包圍了!老王他老婆…呃…前妻?還在裡面!藤蔓不讓進!不讓出!老王急瘋了!正在用炒勺和藤蔓兄弟…講道理?線上等!急!”
後面還附了一張衛星抓拍的高畫質圖:老王沙縣小吃那熟悉的玻璃門,此刻被密密麻麻、閃爍著翡翠幽光的粗壯藤蔓纏成了綠色的蠶繭。隱約能看到裡面老王揮舞炒勺的身影,和一個叉腰怒罵的模糊女性輪廓。幾根藤蔓如同忠誠的衛兵,擋在門口,把幾個試圖靠近的、穿著“全球高武異能管理局”制服的人抽得連連後退。
艾米莉亞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老王的老婆(前妻)翠花嬸子!那可是個能把老王罵得抱頭鼠竄的狠角色!也是老王心裡永遠的…白月光(加硃砂痣)?風哥剛才問老王…難道他感應到了?
她立刻看向林風。
林風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雖然姿勢依舊懶散,但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卻沒了之前的百無聊賴,反而透著一絲…被打擾清夢的不爽?他盯著艾米莉亞終端上那張藤蔓纏店的圖片,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嘖…麻煩。” 他低聲咕噥,手指在碎屏上不耐煩地劃拉著,似乎在找甚麼。幾秒後,他像是找到了目標,指尖極其隨意地對著螢幕某處…虛空一點。
嗡!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空間漣漪,以他指尖為起點,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消失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榕城老城區。
正揮舞著祖傳炒勺、唾沫橫飛地和門口翡翠藤蔓“講道理”的老王,以及叉著腰、中氣十足怒罵“王建國你個沒良心的!養的甚麼鬼東西!”的翠花嬸子,還有外面幾個被藤蔓抽得灰頭土臉的異能管理局特勤,全都愣住了。
只見那些纏繞在沙縣小吃店門口、如同綠色巨蟒般凶神惡煞的翡翠藤蔓,像是集體接到了最高指令,猛地一僵。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它們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蔫了。
翡翠光澤黯淡,粗壯的藤條迅速縮小、軟化,表面的倒刺和金屬質感褪去,重新變回普通藤蔓的翠綠柔韌模樣。然後,它們像是知道自己闖了禍,又像是怕極了甚麼,窸窸窣窣地、極其麻溜地…從門框、窗戶上解開了纏繞,貼著牆角,飛快地溜走了。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老城區的磚縫和下水道里,跑得無影無蹤。
沙縣小吃的玻璃門,重新露了出來。只剩下老王舉著炒勺的滑稽姿勢,翠花嬸子張著嘴的怒容,以及特勤隊員們一臉“我是誰我在哪”的茫然。
老王第一個反應過來,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再看看手裡祖傳的炒勺,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熱淚盈眶:“風哥!是風哥顯靈了!我就知道!風哥心裡有俺老王!”
翠花嬸子回過神來,狠狠剜了老王一眼:“顯靈個屁!肯定是你又惹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還不快滾進來收拾!” 罵歸罵,她看著老王那激動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全球聯合指揮部。
威爾遜將軍看著衛星傳回的、藤蔓瞬間“蔫了溜了”的實時畫面,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冷汗:“果然…還得是風哥…一個念頭,全球藤蔓都得立正稍息…”
他想了想,對通訊官下令:“通知後勤部,給老王沙縣總店…換個鈦合金防藤蔓捲簾門。順便…給翠花女士送個‘末世最剛老闆娘’錦旗。”
新生島,艦長套房。
林風點完那一下後,彷彿只是隨手撣了撣灰塵,重新癱回星雲床墊,繼續戳他那部破手機。彷彿剛才那跨越萬里的“藤蔓訓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艾米莉亞看著他那副“深藏功與名”的鹹魚樣,碧藍的眼眸裡滿是笑意和崇拜。她剛想說甚麼,終端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老王發來的,附帶一張他和翠花嬸子站在恢復原樣的沙縣門口、翠花嬸子彆扭地拎著個保溫桶的照片。
資訊內容:
“聖女大人!替俺謝謝風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俺家那口子…呃…翠花!親手熬了老鴨湯!說給風哥和您補補身子!俺這就讓九號兄弟加急送過去!保證一滴不漏!【沙縣老王鞠躬.jpg】”
艾米莉亞忍俊不禁,把資訊給林風看:“風哥,老王和翠花嬸子送老鴨湯來了。”
林風掃了一眼螢幕,鼻子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目光卻在那保溫桶上停留了一秒。他極其隨意地揮了揮手,算是知道了。
艾米莉亞看著他那副明明有點期待(?)卻強裝不在意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她放下哈哈,起身走到床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拂開他額前垂落的亂髮。
林風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躲開。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紅。
“風哥,” 艾米莉亞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老王叔的事…謝謝你。”
林風沒說話,只是把臉往抱枕裡埋了埋,只露出泛紅的耳尖。
艾米莉亞嘴角彎起,指尖無意識地在他微涼的額頭上畫著小圈。一股溫熱的、帶著安撫和親暱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順著她的指尖,無聲地流淌進林風的意識深處。
林風緊繃的身體,在這熟悉的、溫柔的“充電”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滿足的咕噥。
窗外,一株新生島特有的、葉片邊緣帶著翡翠紋路的小野花,似乎感應到了房間內那平和安寧的能量場,無風自動,舒展著葉片,在陽光下悄悄綻開了一朵小小的、潔白的花。
一切似乎都回歸了寧靜美好的“摸魚”日常。
然而,在遙遠的歐洲,某個被巨大翡翠藤蔓徹底覆蓋、如同綠色魔窟般的城市廢墟深處。
一座由無數扭曲藤蔓盤繞而成的、形似中世紀教堂的詭異建築內。幾個穿著殘破教士袍、眼神卻狂熱如瘋子的身影,正跪拜在一尊由翡翠藤蔓自發纏繞形成的、模糊不清的“神像”前。
神像下方,一個巨大的、由藤蔓根鬚構成的培養池中,綠色的營養液裡,靜靜懸浮著幾枚比蘇茜那枚更加巨大、神經網路更加複雜、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的…暗翡翠色孢子!孢子表面,隱約浮現出扭曲的十字架紋路。
為首的老教士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貪婪和瘋狂的光芒,他伸出枯槁的手,撫摸著培養池冰冷的邊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神諭…已現…”
“偽神的鑰匙…已確認…”
“褻瀆吾主的‘源初之種’…必須回歸…”
“啟動…‘使徒’計劃…把‘聖種’…送到…那偽神的‘巢穴’…”
“讓主的榮光…淨化…一切…異端…”
幽暗的教堂內,只剩下藤蔓生長的窸窣聲,和那幾枚暗翡翠孢子如同心跳般…搏動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