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島,“海神號”艦長套房。劫後的靜默與微光。
那縷翠綠欲滴、蘊含著磅礴生命本源的光芒,如同晨曦中最純淨的露珠,輕柔地融入了“哈哈”灰紫色的小小身軀。
時間彷彿凝固了。
艾米莉亞忘記了哭泣,忘記了恐懼,碧藍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懷裡的小狗。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微弱的、幾乎消失的生命氣息,在綠光融入的瞬間,如同被點燃的火種,猛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奇蹟發生了。
哈哈灰紫色的皮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氣,重新煥發出健康的、帶著光澤的雪白。冰冷的體溫迅速回升,變得溫熱。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睛,緩緩睜開,雖然還帶著一絲虛弱,但瞳孔深處,竟隱隱流動著一抹極其細微、與林風指尖光芒同源的…翡翠流光。
“嗚…汪!” 一聲雖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嗚咽,從小狗喉嚨裡發出。它伸出粉嫩的舌頭,虛弱地舔了舔艾米莉亞冰涼的手指。
“哈哈!” 艾米莉亞瞬間淚崩。這一次,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後怕的淚水。她緊緊抱住恢復生機的小狗,感受著它溫熱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沖垮了她所有的緊繃和恐懼。“活過來了…真的活過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林風。
林風依舊撐著扭曲的金屬櫃,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強行催動本源生命能量救人(救狗?),對他剛經歷反噬和淨化風暴的身體負擔極大。他那雙剛剛褪去翡翠漩渦、恢復些許人氣的黑色眼眸裡,還殘留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他似乎也沒完全弄明白,自己怎麼就鬼使神差地、耗費力氣去救了這隻惹禍的蠢狗?
但當他的目光對上艾米莉亞那雙被淚水洗過、此刻盛滿了純粹感激、狂喜和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耀眼光芒的眼睛時,林風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極其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耳根那點剛剛褪下的熱度,似乎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吵。” 他試圖用慣常的嫌棄來掩飾此刻的狼狽和那點莫名的悸動,聲音卻比剛才沙啞的“我的狗”要虛弱得多,甚至帶點…底氣不足?
艾米莉亞看著他蒼白的臉、微顫的身體和別過去的彆扭側臉,再低頭看看懷中活蹦亂跳(雖然還很虛弱)的哈哈,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感激、愧疚、心疼和某種更加洶湧複雜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她。
他救活了哈哈。他消耗了自己的力量。他…沒有變成怪物。他還是那個…雖然彆扭、雖然懶散、雖然動不動就嫌棄,卻會在她最絕望時伸出手(雖然方式很粗暴)的林風!
甚麼“充電寶”協議,甚麼“戰略武器”身份,甚麼指揮部和禿鷲的算計…在這一刻,都被艾米莉亞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只知道,眼前這個虛弱又彆扭的男人,剛剛把她最重要的夥伴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風哥…” 艾米莉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她抱著哈哈,沒有猶豫,直接上前一步,伸出那隻沒有抱狗的手,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抓住了林風撐在金屬櫃上的那隻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
嗡——!
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充電”都要強烈、都要清晰的電流感,瞬間貫通了兩人。
這一次,不再是艾米莉亞單方面導流穩定林風的狂暴能量。而是兩股力量在靈魂層面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艾米莉亞感受到的,是林風體內那剛剛經歷淨化、融合了毀滅與生命本源的金綠色能量海洋。它不再冰冷狂暴,而是如同浩瀚的星空,帶著一種深邃的疲憊和…一種剛剛萌芽的、笨拙的暖意。這股力量雖然虛弱,卻異常精純、強大,如同蟄伏的巨龍。
而林風感受到的,則是艾米莉亞體內洶湧澎湃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情緒洪流。那裡面有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有對他不顧自身救狗的深切感激,有對他虛弱狀態的濃濃心疼,還有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卻讓他心跳莫名加速的、滾燙的暖流。
這股暖流如同最純淨的甘泉,溫柔地浸潤著他疲憊枯竭的能量核心,帶來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和…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更奇妙的是,在兩人能量交融的節點,艾米莉亞懷中的哈哈,似乎也受到了滋養。它皮毛下那抹細微的翡翠流光微微亮起,一股微弱卻充滿生機的空間波動,如同漣漪般從小狗身上擴散開來,融入兩人的能量迴圈,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三者共鳴。
林風身體猛地一震。他詫異地低頭,看向艾米莉亞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再看向她那雙亮得驚人的、寫滿了“不許拒絕”的眼睛。他試圖抽回手,但艾米莉亞抓得很緊,指尖甚至微微用力。
“別動!” 艾米莉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有點兇?她碧藍的眼眸直視著林風有些錯愕的眼睛,“你…你消耗太大了!我幫你…‘充電’!” 她把“充電”兩個字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林風:“……”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老子不需要”,但手腕處傳來的、那源源不斷湧入的溫暖能量和艾米莉亞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堅持,像一塊軟綿綿的,堵住了他所有拒絕的話。
他僵在原地,任由艾米莉亞抓著手腕,像個被家長強行按住吃藥的小孩,渾身都透著不自在,耳根的紅暈卻越來越明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艾米莉亞的力量雖然遠不如他精純,卻帶著一種奇特的“親和”與“滋養”屬性,正快速地撫平他強行催動生命本源帶來的虛弱和刺痛。
角落裡,幾根原本覆蓋著冰冷鱗片、如同獄卒般散發著寒氣的藤蔓,在感受到林風體內那股新生的、帶著暖意的能量流後,竟也悄然發生了變化。表面的金屬鱗片軟化、褪去,重新變回翠綠柔韌的模樣,甚至無意識地舒展葉片,發出極其細微的、舒適的窸窣聲。
房間內狂暴毀滅的氣息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帶著生命暖意的寧靜。只有哈哈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呼嚕聲,和兩人手腕相連處那無聲流淌的能量共鳴。
艾米莉亞看著林風蒼白的臉色在她能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看著他彆扭卻又乖乖被她“充電”的樣子,心底那股酸痠軟軟的感覺越發強烈。她鼓起勇氣,聲音放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風哥…謝謝你…救了哈哈。”
她頓了頓,抱著小狗的手收緊,聲音更低,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認真:
“我…我不會再走了。哪裡…都不去了。”
林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過了好幾秒,他才極其輕微地、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嗯。”
一個音節,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艾米莉亞心中盪開層層漣漪。她抓著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覺地,又收緊了一點。
夜深。廢墟之上的星火。
林風最終還是癱回了那張被藤蔓小心翼翼修復好的天鵝絨大床上(藤蔓兄弟表示討好主人不容易)。身體雖然依舊疲憊,但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和虛弱感,在艾米莉亞持續而笨拙的“充電”下,已經緩解了大半。他閉著眼,似乎睡著了,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爾顫動的睫毛,顯示他並未完全沉睡。
艾米莉亞沒有離開。她抱著已經沉沉睡去、皮毛下翡翠流光若隱若現的哈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隻手依舊輕輕搭在林風的手腕上,維持著那微弱的能量連線。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損的舷窗灑進來,勾勒著林風安靜的側臉輪廓。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的暴戾和冰冷,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近乎脆弱的平靜。
艾米莉亞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她看著他,又低頭看看懷裡安睡的哈哈,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守護”的衝動,在她心中悄然紮根、瘋長。
他守護了她的哈哈。
那麼,她也想守護他。守護他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守護他那彆扭卻真實存在的…溫暖。
她輕輕鬆開一直抓著林風手腕的手。能量連線斷開,林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適應。艾米莉亞沒有猶豫,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將熟睡的哈哈輕輕放在林風枕邊(小狗似乎本能地靠近熱源,往林風頸窩裡蹭了蹭)。然後,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動作極輕地爬上床,沒有躺下,而是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林風身邊。月光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拂開他額前被冷汗浸溼的亂髮。
指尖觸及他微涼的面板,艾米莉亞的心跳如擂鼓。
林風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動。
艾米莉亞膽子大了些。她學著記憶中母親照顧生病孩子的樣子(雖然記憶早已模糊),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撫平他微蹙的眉心,然後緩緩向下,掠過他挺直的鼻樑,最後停在他緊抿的、略顯蒼白的唇邊。
她的動作生澀而笨拙,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每一次觸碰,都像在觸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琉璃。
林風依舊沒有睜眼,但艾米莉亞清晰地感覺到,他周身原本沉寂的能量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泛起一圈溫暖的漣漪。他那緊抿的唇角,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向上鬆動了一點點弧度?
艾米莉亞的指尖停在他唇邊,感受著那細微的弧度,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酸楚同時湧上心頭。她俯下身,靠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他清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對著沉睡(?)的林風,許下了無聲的誓言:
「這一次…換我守著你。」
「不管你是嫌棄鬼,還是毀滅神…」
「我都不走了。」
月光無聲流淌,籠罩著床上安靜的身影、枕邊酣睡的小狗,和床邊那個以守護姿態跪坐著的金髮少女。廢墟之上,這一隅小小的天地,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笨拙卻無比真實的…暖意。
艦長套房外。
九號扒著門縫,看著裡面那靜謐得如同油畫的一幕,激動得熱淚盈眶,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加密通訊器,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向指揮部彙報:
“報…報告將軍!風哥他…聖女她…狗…狗也在!他們…他們仨…睡一塊兒了!啊不是!是聖女在給風哥…呃…守夜?反正…反正能量讀數穩得一批!比用‘笑容充電’計劃時還穩!世界和平了!將軍!我們是不是不用再擔心禿鷲了?風哥看起來…心情賊好!聖女的手還在風哥臉上摸著呢…”
通訊器那頭,威爾遜將軍和整個指揮部:“……”
心情賊好?手在臉上摸著?這監控報告聽起來怎麼那麼…不正經?!不過…能量穩定就好!穩定就好啊!
將軍抹了把冷汗,看著螢幕上那和諧(?)的畫面,果斷下令:
“通知後勤部!立刻!馬上!給聖女的房間加張床!要最舒服的那種!等等…算了!別加了!就這樣挺好!”
“還有!給那條狗!對!就是哈哈!也開一份特級津貼!按…按風哥家屬標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