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島,“海神號”艦長套房。暗流洶湧下的平靜假象。
林風大爺的日常依舊由三要素構成:打遊戲、啃鴨腿、被“充電”。
但艾米莉亞敏銳地察覺到,最近幾天,他癱在抱枕堆裡的姿勢,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尤其當那個新來的後勤助理蘇茜靠近艦長套房附近時。
蘇茜,代號“夜鶯”,頂著陽光甜妹的臉,幹著滲透挖牆腳的活。她的策略極其高明——潤物細無聲。
她從不直接打擾林風,目標精準鎖定艾米莉亞。
“聖女大人!您看!哈哈的新玩具!” 蘇茜總能變戲法似的掏出各種毛茸茸、亮閃閃的小玩意,逗得小狗“哈哈”滿地打滾,也引得艾米莉亞忍俊不禁。
“聖女大人!嚐嚐這個!後勤部剛研發的‘快樂氣泡水’!據說是用喜馬拉雅冰川水加馬達加斯加香草做的!” 她遞上的飲料總是色彩夢幻,口感新奇,配上她真誠崇拜的眼神,讓人很難拒絕。
“聖女大人,您穿這條裙子真是太美了!像月光女神!指揮部那群直男總算幹了件人事!” 她恰到好處的讚美,總能戳中艾米莉亞被過度關注下那點小小的虛榮心。
蘇茜就像一塊人形蜜糖,用無微不至的關懷、層出不窮的新鮮感和恰到好處的“姐妹淘”氛圍,一點點瓦解著艾米莉亞在新生島上唯一的社交壁壘。
她分享“聽來的”指揮部八卦,吐槽後勤部直男審美,甚至陪著艾米莉亞在簡陋的小花園裡侍弄花草。她身上那股陽光、自由、無拘無束的氣息,像清新的海風,吹散了艾米莉亞心頭因“充電寶”和“戰略武器”身份帶來的無形重壓。
艾米莉亞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發自內心的、放鬆的。每一次她對著蘇茜展露笑顏,指揮部作戰中心的“笑容指數”就瘋狂飆升,威爾遜將軍看著螢幕上林風那持續走高的能量穩定度,樂得合不攏嘴,大手一揮又給艾米莉亞的“SSS級笑容戰略保障金”後面加了幾個零。
只有艦長套房內,林風周身的氣壓,隨著艾米莉亞和蘇茜歡笑聲的頻繁傳來,越來越低。
“嘖。” 他盯著螢幕上又一次因為隊友太菜而輸掉的團戰,手指煩躁地戳著碎裂的螢幕,蛛網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點。窗外,幾根靠近套房、原本溫順的藤蔓,無意識地捲曲、繃緊,翡翠紋路閃爍著不安定的微光。一股極其隱晦、卻讓空氣都彷彿粘稠起來的“不爽”能量場,以他為中心,緩緩瀰漫。
艾米莉亞端著新泡的咖啡進來時,正撞上這股低氣壓。她腳步一頓,手腕上的“能量雷達”(指揮部特製,用於監測林風狀態)發出極其輕微的震動預警。
“風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將咖啡放在床頭櫃,“咖啡…剛磨的。”
林風沒應聲,也沒碰咖啡,只是用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涼颼颼地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確認甚麼。艾米莉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林風的視線移開,落在窗外。蘇茜正抱著“哈哈”在甲板上轉圈,銀鈴般的笑聲順著海風飄進來,清晰可聞。
“吵。” 他吐出一個字,比平時更冷,更硬。
艾米莉亞一怔。這是林風第一次明確對蘇茜的存在表示不滿。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陽光下和蘇茜玩鬧的“哈哈”,心裡莫名湧起一絲委屈。蘇茜是吵了點,但她帶來的快樂是真實的…而且,她的笑容,不也一直在幫他穩定系統嗎?指揮部資料都證明了的!
“她…只是陪我玩玩…” 艾米莉亞小聲解釋,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維護,“而且,我開心了…對你也好,不是嗎?” 她鼓起勇氣,抬手指了指手腕上的監測器。
林風猛地轉過頭,那雙總是懶散厭世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一小簇冰冷的、近乎慍怒的火苗!他盯著艾米莉亞,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剖開她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是不是隻有指揮部的資料!
“你?”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艾米莉亞從未聽過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開心?因為…她?”
艾米莉亞被他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腕上的監測器震動得更劇烈了,發出低低的蜂鳴!能量讀數正在危險邊緣瘋狂試探!
“我…” 她想辯解,想說蘇茜給她帶來的輕鬆和快樂是真實的,想說這難道不是指揮部和他都希望看到的嗎?但林風那冰冷的、彷彿被甚麼東西刺傷的眼神,讓她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就在這時,蘇茜的聲音如同救星般在門口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聖女大人?您在裡面嗎?哈哈好像有點不舒服…” 她抱著蔫蔫的小狗,探進半個腦袋,眼神無辜又焦急。
艾米莉亞如蒙大赦,立刻轉身:“來了!” 她幾乎是逃離了林風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圈,快步走向門口。
擦肩而過的瞬間,林風的手指猛地收緊,碎屏手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死死盯著艾米莉亞毫不猶豫奔向蘇茜的背影,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驟然爆開!一股無形的、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嗡——!
整個艦長套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扭曲!桌子上的咖啡杯“啪”地碎裂!牆角的藤蔓瘋狂暴漲,翠綠瞬間化為墨綠,帶著尖銳的倒刺!他腳下堅固的合金地板,竟無聲無息地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警告!艦長套房能量讀數突破閾值!SSS級過載警報!”
“警告!目標林風情緒失控!關聯能量:毀滅級!”
“警告!新生島核心區域空間穩定性急劇下降!重複!空間穩定性急劇下降!”
全球聯合指揮部瞬間被淒厲到變調的警報聲淹沒!大螢幕上代表林風能量核心的圖示,從代表穩定的翠綠,瞬間跳成刺目的猩紅,瘋狂閃爍!
威爾遜將軍臉色慘白,看著螢幕上艦長套房內那如同煉獄降臨的景象,看著艾米莉亞毫無所覺地跟著蘇茜離開的背影,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猛地抓起通訊器,聲音嘶啞變形:
“聖女!艾米莉亞!立刻回去!拉住他!抱住他!隨便幹甚麼!快!快給他‘充電’!他要炸了!!!”
然而,通訊器裡只有滋滋的電流乾擾聲。林風暴走的能量,已經徹底遮蔽了附近的訊號。
甲板上。
艾米莉亞正心疼地檢查著蔫蔫的“哈哈”,蘇茜在一旁一臉自責:“都怪我,可能剛才玩太瘋了…它好像有點中暑?” 她拿出一個精緻的寵物水壺,“喝點這個特製的電解質水吧,我剛調好的,清涼解暑。”
就在這時,一股令人心悸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悸動,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艾米莉亞的心口。
她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煞白!手腕上的監測器不再是震動,而是瘋狂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發出尖銳的、瀕死的蜂鳴!
“風…風哥!” 艾米莉亞瞬間反應過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轉身就要往回衝!
“聖女大人!您怎麼了?” 蘇茜一把扶住她,臉上寫滿“關切”,手指卻如同鐵鉗般,不著痕跡地扣住了艾米莉亞的手臂,一股極其微弱、卻能麻痺神經的冰冷氣息順著接觸點悄然侵入。“您臉色好差!是不是太累了?先喝口水吧!” 她將那個寵物水壺強硬地塞到艾米莉亞嘴邊。
艾米莉亞只覺得手臂一麻,身體瞬間有些脫力,那水壺裡散發出的甜膩氣息讓她頭暈目眩。她奮力掙扎:“放開我!風哥他…” 但蘇茜的力量大得驚人,甜美的笑容下是冰冷的堅決。
“別擔心,風哥那麼厲害,能有甚麼事?” 蘇茜的聲音帶著奇異的安撫魔力,眼神卻像淬毒的蛇,“倒是您,臉色這麼白,我真擔心…不如,我帶您去一個更舒服、更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那裡有最好的獸醫給哈哈看病,有最漂亮的花園,沒有警報,沒有壓力…只有真正的、屬於您的快樂和自由!我們叫它…‘樂園’!”
“樂園”兩個字,像帶著魔力的鑰匙,配合著艾米莉亞此刻的虛弱、對林風暴走的恐慌以及對“自由”的隱秘渴望,狠狠撬動了她緊繃的神經。
艾米莉亞掙扎的動作一滯,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和動搖。沒有警報…沒有壓力…真正的快樂…自由…
蘇茜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寒光,聲音更加溫柔蠱惑:“對,樂園…在那裡,您不用再做任何人的‘充電寶’和‘武器’,您只需要做最快樂的艾米莉亞…跟我走吧,現在就走,為了哈哈,也為了您自己…”
艦長套房內。
能量風暴已經形成實質!墨綠色的藤蔓如同狂蟒般肆虐,將金屬牆壁勒出深痕。
林風站在風暴中心,亂髮狂舞,周身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那雙睜開的眼睛裡,再無半分慵懶,只剩下被背叛的暴怒和冰冷的毀滅欲。
他能“聽”到甲板上蘇茜那蠱惑的低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神經上。
做最快樂的艾米莉亞…不用做充電寶…跟我走…樂園…
“呵…” 一聲低沉、壓抑到極致、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冷笑,從林風喉嚨裡溢位。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房間內所有能量風暴的嘶鳴。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凝練到極致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能量。目標,鎖定甲板上那個正試圖拐走他“充電寶”的蟲子。
然而,就在他即將彈指碾碎那隻蟲子的前一瞬——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帶著恐慌、祈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願他雙手染血的牽絆,如同纖細卻堅韌的絲線,猛地穿透狂暴的能量場,撞入他的意識深處。
「別…別管…求你…別殺人…」
是艾米莉亞!
她在蘇茜的控制下,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志,向他發出了無聲的祈求。
林風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那縷毀滅性的黑芒,劇烈地閃爍、明滅,如同他眼底劇烈翻湧的暴怒與…某種被強行觸動的、更深沉的東西。
他死死盯著甲板的方向,狂暴的能量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咽喉,在毀滅的邊緣瘋狂咆哮、掙扎,卻始終沒有徹底爆發出去。
合金地板在他腳下寸寸碎裂,房間內的藤蔓瘋狂抽打,將一切撕成碎片,唯獨他站立的那一小片區域,如同風暴眼中詭異的寂靜。
“好…” 一個嘶啞得不成調的單音,從他緊咬的齒縫中擠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妥協。
他猛地收回手,那縷黑芒瞬間湮滅。狂暴的能量失去目標,如同失控的洪水,狠狠反噬回他體內!
“噗——!”
林風身體劇震,一口壓抑不住的鮮血猛地噴濺在佈滿蛛網裂痕的手機螢幕上,刺目的猩紅在碎裂的流光中緩緩暈開。
他踉蹌一步,單膝跪地,手死死撐住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體內那狂暴的“摸魚系統”能量在反噬下瘋狂衝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更痛的是…意識深處,艾米莉亞那無聲祈求後,徹底斷開的、微弱的聯絡。
她…被帶走了。
為了那隻狗?為了那個可笑的“樂園”?為了…不做他的“充電寶”?
暴怒、劇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不見底的…被拋棄的冰冷,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猛地抬起頭,沾染著鮮血的臉上,那雙眼睛,徹底化為一片毫無感情的、冰冷的翡翠色漩渦。
“呵…呵哈哈哈…” 低沉而瘋狂的笑聲,從他喉嚨裡滾出,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毀滅意味。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能量不再狂暴,而是凝練成一種死寂的、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威壓。
他看也沒看一片狼藉的房間,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碎片和血跡,朝著舷窗走去。每走一步,腳下蔓延的冰霜便迅速覆蓋碎裂的地板。
窗外,新生島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濃重的、翻滾著翡翠色雷光的烏雲徹底籠罩。死寂,如同瘟疫,瞬間蔓延整個島嶼。
林風染血的手指,輕輕按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目光穿透濃雲,彷彿鎖定了某個遙遠的方向。
他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艦橋和全球指揮部陷入絕望的通訊頻道里: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