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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別急,讓我再睡會兒

2025-12-15 作者:宙火

時間,彷彿被林風那隨意的一揮手徹底抽乾了活力。

它不再流淌,而是凝固成一塊巨大、沉重、令人窒息的水晶,將整個新生島,連同地球上每一顆懸在螢幕前的心臟,都死死凍結在裡面。

萬籟俱寂。連空間裂縫邊緣那細微的、如同垂死毒蛇嘶鳴般的“滋滋”聲,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停了,海面上翻湧的巨浪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保持著猙獰的浪峰姿態僵在那裡。

空氣中瀰漫的硫磺與海水鹹腥混合的毀滅氣息,被一種更深沉、更絕對的“空”所取代。

那是絕對的死寂,是宇宙初開前的虛無,是連神魔意志都被硬生生掐斷後留下的真空。

新生島中央,那直徑百米的巨大空間漩渦依舊流淌著紫黑色的粘稠物質,如同大地永不癒合的腐爛傷口。

懸於其上、比山嶽還要龐大的三顆暗紫色山羊頭顱,此刻卻徹底失去了滅世魔神的兇戾與威嚴。

六隻曾噴吐著毀滅欲的血月巨眼,裡面的狂暴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徹底的茫然。

那茫然如此巨大,如此空洞,彷彿三顆恆星被瞬間抽走了所有能量核心,徒留冰冷的、死氣沉沉的岩石外殼懸在虛空。

連鱗片縫隙間跳躍的深淵黑炎,都凝固成了靜止的、失去生機的雕塑。

魔神龐大的身軀僵硬得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

它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意志核心,此刻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足以讓任何深淵存在崩潰的“邏輯風暴”。

剛剛發生了甚麼?它那凝聚了本體本源之力、足以貫穿星辰、凍結時空的滅世光束……被揮手拍滅了?像頑童吹熄三根微弱的蠟燭?像撣落衣襟上微不足道的灰塵?

這荒謬絕倫的現實,如同一柄裹挾著億萬倍宇宙寒冰的巨錘,狠狠砸在它那由貪婪、暴虐和毀滅欲構成的意識根基上。

根基在無聲地呻吟、碎裂。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名為“認知崩塌”的冰冷寒意,正順著它龐大軀體的每一條能量脈絡,瘋狂蔓延。

全球直播訊號在光束熄滅的瞬間就徹底變成了刺眼的雪破圖,發出單調而絕望的“沙沙”聲。

這聲音,成了此刻凝固世界裡唯一的、令人心膽俱裂的背景音。它宣告著人類科技的極限,更宣告著眼前發生之事已徹底超出了人類理解的範疇。

新生島競技場廢墟邊緣,殘存的選手們如同被集體施加了石化魔法。

自由燈塔國那個金髮選手,之前還如同發狂的野獸般叫囂著要撕碎林風,此刻他大張著嘴,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剩下無意識的“嗬嗬”氣流聲。

他臉上扭曲的肌肉鬆弛下來,眼神渙散空洞,大腦裡只剩下那揮手、那熄滅的光束、那掏耳朵的動作在瘋狂迴圈播放——CPU徹底燒燬,宕機得徹徹底底。

撼地者伊萬那岩石般剛毅的臉龐,此刻每一塊肌肉都在失控地抽搐、跳動。

他那虯結如老樹根般的手臂肌肉,剛才還因狂暴的戰意而高高賁起,此刻卻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鬆垮下去,無力地垂在身側。

他看著主螢幕上(雖然訊號中斷,但最後定格的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在所有人視網膜上)魔神那巨大頭顱上凝固的空白,又看看“海神號”艦體上那個小小的、已被空間裂痕電弧映照得模糊不清的視窗。

一股比西伯利亞萬年凍土還要酷烈的寒氣,從腳底板瞬間凍結了他的脊椎、大腦、乃至每一個細胞。甚麼戰意?甚麼榮譽?甚麼力量?在那揮手之間,統統化作了可笑的冰渣。

“這……”伊萬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起床氣……?”

這簡短而荒謬的詞語,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周圍幾個同樣石化的選手死寂的意識裡,激起了微弱的漣漪。他們眼中殘留的恐懼和絕望,開始被一種更深沉、更無力的茫然所取代。

“海神號”指揮中樞。

絕對的死寂。連生命維持系統那恆定的、幾乎被忽略的微弱嗡鳴聲,似乎也消失了。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刀片。

艦長保持著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撐住指揮台的姿勢,眼珠暴突,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死死釘在全息主螢幕上。

那裡只有一片象徵著訊號中斷的、不斷閃爍的刺眼紅色警告框,如同潑灑開的血。

他臉上的肌肉完全僵死,嘴巴無意識地半張著,露出一點蒼白的牙齒,整個人如同一座瞬間風化的、名為“震驚”的雕塑。

他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三道滅世光束無聲無息熄滅的畫面在無限迴圈。

揮揮手……就沒了?

艦橋角落,雷戰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迎面擊中。

他保持著那個前衝的、準備英勇赴死的姿勢——一隻腳蹬在緊急通道合金門檻上,身體前傾,另一隻手緊緊抱著那個冰冷的、代號“葬歌”的微型核聚變核心裝置。

他臉上的悲壯和決然早已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荒謬感像油彩一樣塗滿了底色,狂喜如同閃電般在眼底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巨大的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讓他吐血的憋屈感所淹沒。

他媽的!老子連遺書都在心裡打好了腹稿!連引爆時的壯烈臺詞都構思了三版!褲子都……咳咳,心理建設都做到位了!結果呢?

雷戰僵硬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目光如同生鏽的軸承,艱難地移向懷裡這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屬圓柱體。

這玩意兒,凝聚了人類目前最頂尖的毀滅科技,足以把整個新生島連同附近海域犁上好幾遍,理論上也能重創甚至摧毀魔神投影。

可就在剛才,在那個少年面前,它連個炮仗都算不上!

“操……”一聲粗糲到了極點、彷彿用砂輪磨過喉嚨的國罵,終於艱難無比地從雷戰死死咬住的牙縫裡擠了出來。

這一個字,濃縮了他所有的震撼、荒謬、後怕,以及一種被時代車輪無情碾過、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原來只是塵埃的巨大失落感。

他抱著“葬歌”的手臂,第一次感到了無力,軟軟地垂了下來。

九號和其他幾名潛龍特工,背靠著冰冷的緊急通道合金門,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骨頭,徹底癱軟滑坐到地上。

高度緊繃的神經和肌肉在驟然放鬆後,帶來的只有虛脫般的麻木。

九號的目光死死盯著通道內壁一個閃爍著微弱綠光的備用監控小螢幕。

訊號極其不穩定,畫面佈滿了跳動的雪花點和扭曲的條紋,如同訊號極差的舊電視。

但透過那一片干擾,他依然能勉強辨認出艦長套房內那個巨大的、如同蠶蛹般裹在雲絨薄毯裡的輪廓。

那個輪廓,隨著均勻悠長的呼吸,微微起伏著。

九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像是堵滿了滾燙的砂礫,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老舊風箱瀕臨散架的抽氣聲。

他的大腦完全被一個念頭佔據,如同中了無法清除的病毒,瘋狂刷屏:

揮手滅魔神光束……嫌吵掏耳朵……然後……裹緊被子……繼續睡?!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品種的鹹魚?!SSS級?這他媽是宇宙級鹹魚吧?!

這念頭帶著無盡的荒謬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驚悚感,幾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地下深處,隱秘研究室。

主螢幕上,全球直播訊號中斷的紅色警告框同樣刺眼。

但旁邊一個獨立的、連線著“海神號”內部監控(同樣訊號不穩)的小視窗裡,那個裹成蠶蛹的輪廓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安穩。

老張雙膝跪地,雙手還保持著之前那擁抱虛空的怪異姿勢。

他臉上那種混合了極致狂熱與極致恐懼的扭曲表情,如同被潑了凝固劑,僵在那裡。

眼底瘋狂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燈泡般的紫黑光芒,在魔神光束熄滅的剎那,就如同被澆滅的燭火,“噗”地一下徹底熄滅了。

他腦海裡,那個冰冷、貪婪、不斷催促他獻祭靈魂與血肉的低語聲,在發出一聲短促、尖銳、充滿了極致錯愕和驚疑的“呃?!”

之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沉寂。彷彿那低語的主人,也被這超出理解的一幕,嚇得暫時縮回了意識的深淵角落。

老張茫然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失焦地看著主螢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紅,又看看旁邊小視窗裡安穩睡覺的林風。

一絲短暫而清晰的人性光彩,如同風中殘燭,在他眼底亮起。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狂熱,只有最純粹的茫然和一種足以讓哲學家崩潰的終極困惑: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甚麼?我好像……要去擁抱甚麼偉大的存在?可那個偉大的存在……好像……被一個剛睡醒的高中生嫌棄吵到他睡覺了?

這巨大的認知混亂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得老張本就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嗡嗡作響。

太平洋深處,馬裡亞納海溝,那不可名狀的極淵之底。

那兩點針尖大小、蘊含著無盡貪婪與毀滅意志的紫黑光芒,在魔神光束熄滅、林風掏耳朵的瞬間,猛地向內收縮!如同兩顆被無形巨力狠狠攥住、瀕臨破碎的玻璃珠!

“嘶——!!!”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比之前被“退貨”時狂暴億萬倍的精神尖嘯,無聲地、卻足以撕裂次元壁障般在那深淵意志的核心轟然炸開。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那是一種被徹底踐踏、被完全蔑視、被視作連蒼蠅都不如的極致羞辱感!如同最汙穢的泥漿,狠狠潑灑在一位暴君最珍視的、代表無上權柄的冠冕之上!

空間褶皺表面,那些蛛網般不斷擴大的裂痕瞬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瘋狂地崩裂、蔓延。

粘稠翻滾、吞噬光線的深淵黑暗物質,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劇烈地沸騰、咆哮起來。

粘稠的黑暗翻湧出巨大的、無聲的、代表極致狂怒的浪峰。

魔神那龐大的身軀,在經歷了最初的、足以讓它宕機的茫然之後,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被螻蟻羞辱的滔天怒火,徹底點燃了它深淵本源中所有的暴虐因子。

六隻剛剛褪去血色的巨眼,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狂暴、彷彿要滴出血來的暗紅所充斥。

那點微不足道的趔趄?那被揮手熄滅的光束?那掏耳朵的輕蔑動作?統統化作了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它那由傲慢構成的意識核心。

奇恥大辱!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比被放逐、被封印還要令它發狂的恥辱!

必須毀滅,以最徹底、最痛苦、最令其魂飛魄散永世沉淪的方式,將那隻蟲子,連同他所在的那個可悲的位面,徹底從這個多元宇宙中抹去,要用他的哀嚎,洗刷這汙點。

“褻瀆者……永恆的湮滅!!!”

一個宏大、扭曲、充滿了撕裂靈魂般痛苦與極致暴怒的意念,不再是透過精神低語,而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強行穿透了空間壁障,狠狠撞進了新生島上每一個倖存者的腦海深處。

無數人瞬間頭痛欲裂,口鼻噴血。

魔神三顆山羊頭顱猛地高高昂起,脖頸處覆蓋的厚重鱗片因狂暴的力量湧動而片片豎立,縫隙間凝固的黑炎再次瘋狂跳躍。

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聚、彷彿要將時空本身都徹底湮滅成虛無的毀滅效能量,在三張佈滿利齒的巨口中瘋狂壓縮、匯聚。

這一次,不再是光束。

那能量凝聚到了極致,變成了三顆邊緣瘋狂閃爍著不祥黑紫色電弧、核心是吞噬一切光線與感知的、絕對的“無”的能量球,如同三顆被強行壓縮到極致的微型黑洞。

所散發出的威壓,不再是讓島嶼下沉,而是讓整個新生島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如同億萬玻璃同時被碾碎的“咯吱”哀鳴。

空間本身開始出現大面積的、蛛網般的、漆黑的裂痕。

“吼——!!!”

伴隨著一聲撕裂維度的無聲咆哮,三顆微型黑洞般的湮滅能量球,脫離了魔神巨口,帶著令萬物凋零、法則崩壞的終極死意,朝著“海神號”,朝著那個小小的視窗,朝著裡面那個裹在毯子裡安穩睡覺的身影,無聲無息卻又快如思維地……吞噬而去。

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徹底消失,留下三道不斷擴大的、散發著終極虛無氣息的、絕對的“空無”軌跡。

完了!這一次真的完了!

這念頭在所有目睹(或感知)這一幕的人心中升起,冰冷而絕望。這不再是攻擊,這是宇宙法則層面的徹底抹除,是魔神本體不顧一切、燃燒本源的終極怒火,那艘堡壘,那個少年,絕對……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擔架上,剛剛因巨大震驚而短暫清醒的艾米莉亞,意識再次沉入黑暗前,只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空無”。

雷戰目眥欲裂,抱著“葬歌”的手臂青筋暴起,手指再次狠狠壓向那個猩紅的起爆按鈕。

哪怕同歸於盡!

九號和其他潛龍特工,看著那三道代表終極虛無的軌跡瞬間跨越空間,大腦一片空白,連絕望都感覺不到了,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終結”。

“海神號”艦長套房內。

雲絨薄毯裹成的巨大蠶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那三顆代表著終極湮滅、足以抹除空間本身的微型黑洞能量球,已經觸及了“海神號”最外層的能量護盾。

那足以抵擋戰略核彈轟擊的護盾,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就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啵”地一聲,徹底湮滅消失。

能量球毫無阻礙,吞噬了艦體外部厚重的合金裝甲,無聲無息地將其化為虛無,繼續向內,目標只有一個——那個裹在毯子裡的身影。

艦體被湮滅的路徑上,留下三道光滑的、不斷擴大的、邊緣閃爍著空間亂流的絕對空洞。

就在這三顆湮滅球即將觸及套房那特製的、但也註定如同紙糊般的合金牆壁的千分之一秒——

毯子山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被打擾了深度睡眠的、極其不爽的咕噥:

“嘖……沒完了是吧……”

伴隨著這聲帶著濃濃睡意的抱怨,一隻白皙的、屬於少年的手,極其不耐煩地從毯子邊緣伸了出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玄奧複雜的手印。

那隻手,只是極其隨意地、如同驅趕耳邊嗡嗡作響的蒼蠅一般,對著那三道已經突破艦體、即將吞噬一切的湮滅能量球襲來的方向……

虛空一握。

動作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點慵懶。

時間,再次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三顆散發著終極虛無氣息、足以湮滅星辰的微型黑洞能量球,在距離那隻白皙手掌不足十米(對於它們吞噬的速度而言,幾乎是零距離)的瞬間……

就像三滴落入滾燙烙鐵上的水珠。

滋——

滋——

滋——

極其輕微、極其短促的三聲輕響,帶著一種被強行“掐滅”的怪異感。

三顆湮滅球,連同它們身後那三道不斷擴大的、吞噬艦體的空間空洞,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毫無徵兆地、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艦體上那三個巨大的、邊緣閃爍著空間亂流的破洞,暴露在空氣中,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險。破洞邊緣的金屬呈現出詭異的、被強行“癒合”又撕裂的熔融狀態。

套房內,依舊安靜。只有雲絨薄毯隨著裡面人的呼吸,微微起伏。那隻伸出來的手,似乎嫌棄外面有點冷,又慢吞吞地縮回了溫暖舒適的毯子山裡。

片刻的死寂後,毯子山裡傳來一聲滿足的、帶著巨大解脫感的悠長哈欠,接著是翻身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然後是一句更加含糊、彷彿在夢囈般的嘟囔,清晰地穿透了指揮中樞的備用監聽器,砸在每一個石化的人耳邊:

“唔……清蒸……魔神腿……好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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