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拖出來那堆“廢品”，像顆啞火的炸彈，在廢棄工業區入口處炸出一片死寂。
幾十對寒光閃閃的鐵爪鼠爪刃，二三十條處理乾淨的尾筋，幾顆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劣質血晶，還有那截佈滿古老紋路、冰冷沉重的奇異金屬管，就那麼隨意地堆在地上，像個諷刺的豐收祭壇。
孫小胖的嘴巴還保持著能塞鵝蛋的造型，眼珠子瞪得溜圓，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指著那堆東西，又看看一臉“剛睡醒關我屁事”的林風，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愣是憋不出一個字。
其他學生也差不多，大腦集體宕機，CPU被這離譜到姥姥家的場面幹得直冒煙。
睡一覺，材料自己送上門？還附贈血晶和神秘管子？這他媽是清理鼠患還是開了自動拾取外掛？！
周教官的臉，此刻比鍋底還黑。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截冰冷的金屬管，指節捏得發白，沉重的管子壓得他手腕微微發沉。
管壁上的暗紋在他掌心下彷彿有微弱的生命般流淌，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抬頭，看向遠處冷凝塔崩塌後升騰起的、尚未散盡的煙塵，又低頭看看這絕非工業廢料的管子，再看看林風那張寫滿“無辜”和“睏倦”的臉，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寒意交織著，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這絕不是巧合！這小子……邪門！太他媽邪門了！
“所…所有人！”周教官強行壓下翻騰的驚濤駭浪，聲音因為過度繃緊而有些變調嘶啞，“任務結束！立刻整隊！返回學校！林風！把你…你的‘收穫’帶上！一件…一件都不許少！”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尤其是“收穫”兩個字，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意味。
沒人有異議。
經歷了冷凝塔崩塌的驚嚇和林風這波“躺贏”暴擊，學生們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隊伍沉默地集合，氣氛壓抑得像是送葬。
林風慢吞吞地把那些爪刃、尾筋、血晶胡亂塞回那個用防護服做的簡易包裹裡，又把那截金屬管隨意地插在最上面，像插了根超大號的筷子，然後拖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返程的校車，氣氛更是詭異。
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路面的噪音。大部分學生縮在座位上，眼神複雜地偷偷瞄著坐在最後排角落的林風。
他身邊堆著那個鼓囊囊的包裹，金屬管的一頭支稜出來，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動。
而他本人，頭靠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均勻悠長，顯然又進入了“節能模式”。
孫小胖坐在離林風最遠的對角線位置，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座椅縫隙裡，胖臉上寫滿了“莫挨老子”的驚恐。
車窗外，江南市的景象飛速倒退。
夕陽的餘暉給高樓大廈鍍上了一層血色。
沒人注意到，城市上空那些巨大的、用於監測靈氣濃度和空間穩定性的球形浮空裝置，頂端閃爍的訊號燈，不知何時已從平和的藍色悄然轉為了刺目的黃色。
……
第三武道高中，地下絕密監控室。
空氣冰冷得如同停屍間。
巨大的主螢幕上，清晰地分割著幾個畫面：工業區入口林風倒出“收穫”的瞬間回放（重點鎖定金屬管）、校車上林風閉目養神的實時監控、以及一個不斷重新整理的、令人心悸的全球空間波動能量圖譜——圖譜中央，代表馬裡亞納海溝的那個點，正如同一個瀕臨爆發的火山口，不斷噴湧出代表極高危的深紅色光芒！
技術軍官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在死寂的監控室內響起：“總教官！同位素衰變及空間輻射殘留譜比對結果確認無誤！林風帶回的那截金屬管，與馬裡亞納海溝γ級空間褶皺源頭的能量特徵同源率超過%！這絕不是汙染殘留，更像是……更像是從源頭內部直接剝離出來的‘碎片’！”
“碎片……”雷戰背對著螢幕，如同一尊冰冷的鐵鑄雕像，肩章上的將星在螢幕紅光的映照下反射著不祥的血色。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一個F+級的學生，在遠離太平洋的廢棄工廠，一次‘意外’的坍塌……就恰好撿到了從馬里亞納核心區域掉出來的‘碎片’？被動：天眷之子？”
他緩緩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掃過螢幕上林風沉睡的臉龐，最終定格在那截被隨意插在包裹上的金屬管特寫。
管壁上那些細微的暗紋，在監控的高畫質捕捉下，似乎流轉得更加活躍了。
“潛龍小組報告！”另一名軍官立刻上前，“目標林風全程無異常能量波動！精神力讀數平穩！行為邏輯……符合其日常‘懶散’模式！金屬管被其視為普通物品，無任何研究或激發行為！”
“視為普通物品？”雷戰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一絲笑意，只有徹骨的寒意和荒謬，“GDF那邊有甚麼新訊息？”
“報告！馬里亞納空間褶皺波動指數三分鐘前再次飆升！已突破γ級上限！空間結構穩定性進入臨界點！能量讀數出現……出現短暫的非自然規律性脈衝！分析組……分析組懷疑……有東西在嘗試‘敲門’！”技術軍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敲門……高維生命體？
雷戰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網膜上，那條來自GDF最高指揮部的猩紅急令再次無聲浮現：【必要時……可採取極端措施！】
極端措施……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上林風沉睡的臉。
那張臉在昏暗的車廂角落顯得無比平靜，甚至有些……人畜無害？與那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管，以及太平洋底那扇正在被瘋狂撞擊的“門”，形成了最荒誕、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SSS級·絕對摸魚？
他摸的魚……難道在門後面？！
“啟動‘黑匣’預案。
”雷戰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目標林風，代號‘鹹魚’，威脅等級臨時上調至‘琥珀’（待觀察/極高潛在風險）。對其攜帶的金屬管進行最高等級隔離收容！非接觸式能量場遮蔽！任何試圖靠近或研究該物品的行為，立即報告！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監控畫面上即將駛入校園的校車，“通知校方，林風此次任務所得‘材料’，由軍部統一‘收購’。理由是……涉及新型鼠類變異樣本研究。”
“是！總教官！”眾人肅然領命。
雷戰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截冰冷的管子，又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林風，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股山雨欲來的巨大壓力，沉甸甸地壓在監控室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
校車駛入校園，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學生們如同逃出生天，爭先恐後地跳下車，只想遠離最後排那個“災星”和那截詭異的管子。
林風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拖著那個沉重的包裹，金屬管在包裹頂端一晃一晃。
剛踏上地面，兩個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氣息精悍得像出鞘利刃的軍人就攔在了他面前。
“林風同學？”為首的軍人聲音平板，不帶任何情緒，“我們是江南市城防軍特殊物品回收科的。你此次任務中獲取的部分材料，疑似與一種新型變異鐵爪鼠有關，具有重要研究價值。根據戰時條例，現予以徵用收購。”
他亮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另一名軍人則直接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收購憑證和補償金。”
林風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自己拖著的包裹，臉上沒甚麼意外的表情，甚至有點……解脫？
他點點頭，很爽快地把包裹往前一推：“哦，拿去吧。” 彷彿丟掉的不是價值不菲的材料和神秘管子，而是一袋真正的垃圾。
兩名軍人動作麻利地接過包裹，迅速用一個特製的黑色合金箱將金屬管單獨密封收好，整個過程快得如同演練了千百遍，眼神都沒在林風臉上多停留一秒。
做完這一切，兩人對林風點點頭，轉身就走，步伐沉穩迅捷，很快消失在校園小徑的盡頭。
林風掂量了一下手裡厚厚的信封，隨手揣進校服口袋，看都沒多看一眼，轉身就朝著食堂的方向溜達過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懶散模樣。
遠處教學樓的天台陰影裡，雷戰透過高倍望遠鏡，全程目睹了交接過程。
看著林風毫無留戀地交出了那截可能蘊含驚天秘密的管子，甚至沒多問一句，就那麼揣著錢走向食堂，雷戰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這反應……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讓他心底那股不安感如同毒草般瘋長！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那個緊貼面板的微型軍用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幾乎要刺穿耳膜的蜂鳴！同時，視網膜上瞬間投射出刺目的血紅色全息警報：
【警報！警報！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校內，檢測到異常高維能量脈衝！強度：δ級（極高危/區域性毀滅性）！來源：已收容目標物品（代號：海淵之鑰）！能量特徵：與馬里亞納源頭同頻共振！空間錨點效應觸發！重複！空間錨點效應觸發！】
δ級？！空間錨點？！
雷戰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劍，刺向那兩個軍人剛剛消失的方向——那裡是學校後方一個偏僻的、用於臨時存放體育器材的舊倉庫方向！
“潛龍！目標倉庫！最高戰備！封鎖現場！疏散周邊！快！”雷戰的怒吼透過加密頻道炸響！
幾乎在他命令發出的同一時間！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大地心臟被狠狠攥爆的巨響，猛地從舊倉庫方向傳來。
整個校園的地面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無數教室的玻璃窗“嘩啦啦”瞬間震碎，尖叫聲瞬間撕破了黃昏的寧靜。
只見舊倉庫那堅固的水泥屋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鋼筋扭曲斷裂聲，整個屋頂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下塌陷、崩碎。
一股肉眼可見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翻滾的漆黑能量柱，混合著狂暴的衝擊波和無數碎石斷木，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猛地從倉庫內部爆發出來，直衝天際。
漆黑能量柱的頂端，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
一個邊緣閃爍著不穩定血紅色電弧的、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而猙獰的黑色漩渦，正在瘋狂旋轉著形成。
漩渦的中心，是深不見底的、彷彿連線著宇宙盡頭的恐怖黑暗！
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充滿了混亂、暴虐、飢餓與毀滅的冰冷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席捲了整個校園。
“吼——！！！”
一聲非人的、彷彿集合了億萬生靈痛苦哀嚎的恐怖嘶吼，猛地從那即將成型的空間漩渦深處傳來。
僅僅是聲音的餘波，就讓距離倉庫數百米外的學生和老師們如遭重擊，紛紛痛苦地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地。
高維入侵！空間通道！就在學校裡！
雷戰目眥欲裂，渾身煞氣如同實質般爆發。
他如同離弦之箭，從教學樓天台一躍而下，朝著那如同地獄之門般的漩渦狂衝而去。
他知道，那截該死的“海淵之鑰”被啟用了，它成了一個精準的空間座標！
太平洋底那扇“門”後面的東西……要過來了！
而首當其衝的，就是這座學校裡的數千師生！
“啟動城市防禦矩陣！最大功率！給我把那漩渦壓制住！通知所有高階武者！江南市！一級戰備！死戰！”雷戰的咆哮在通訊頻道里炸響，充滿了鐵血與決絕。
整個江南市，刺耳的防空警報瞬間拉響，淒厲地劃破了黃昏的天空。
城市邊緣巨大的防禦塔亮起了刺目的能量光芒，一道道粗大的能量光束開始匯聚，試圖鎖定那沖天的黑色能量柱和猙獰的空間漩渦。
混亂！恐懼！絕望！如同瘟疫般在校園裡蔓延！老師們徒勞地呼喊著讓學生趴下，自己卻在那恐怖的威壓下瑟瑟發抖。
孫小胖癱在食堂門口，看著遠處那如同末日景象的黑色漩渦，褲襠瞬間溼透，大腦一片空白。
而就在這片末日般的混亂風暴中心，在那直衝天際的漆黑能量柱和瘋狂旋轉的空間漩渦下方，在那座已經徹底化為廢墟的舊倉庫邊緣……
林風端著他剛打好的、堆滿了紅燒排骨的餐盤，站在食堂門口，也被這驚天動地的動靜嚇了一跳。
他抬頭，眯著眼看了看遠處那攪動風雲、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大黑色漩渦，又低頭看了看餐盤裡油光發亮、香氣四溢的排骨。
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極其明顯、極其真實的……不爽和煩躁。
“搞甚麼……”林風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防空警報的嘶鳴和空間漩渦的咆哮，清晰地迴盪在周圍幾個嚇傻了的學生耳邊，“……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頓飯了？”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像是被鄰居裝修噪音打擾了午睡的普通人，端著餐盤，非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恐後退或趴下，反而朝著食堂裡面、離那恐怖漩渦更遠的、靠牆的一張空桌子，慢悠悠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