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捲過甲板。
雷達螢幕上那幾個代表著“黑鯊”的不明光點，在距離打撈現場還有五海里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像是幾匹聞到了獵槍火藥味的惡狼，在黑暗中猶豫、徘徊，最終不甘地掉轉了船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公海之中。
“跑了？”
趙德發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用來防身的鋼管，滿臉的錯愕與失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還以為今晚能幹一架呢，我都熱血沸騰了，結果這幫孫子就這膽量？”
“他們不是慫，是精。”
張廣耀收回眺望遠處的目光，將手中的匕首緩緩插回腰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指了指頭頂盤旋的武裝直升機，又指了指不遠處那兩艘如同鋼鐵巨獸般護衛在側的海警船。
“看見那面紅旗了嗎？那是咱們的護身符。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國家隊硬碰硬。這幫海盜求的是財，不是死。”
危機解除，打撈工作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
整整一夜，探照燈將這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隨著一個個沉重的木箱被吊上甲板，那些沉睡了六百年的大明瑰寶，終於徹底重見天日。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灑在那滿甲板的金銀玉器上時，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晃花了。
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考古大發現。
……
三天後，東海市人民大會堂。
紅毯鋪地，鮮花簇擁。整個會場座無虛席，閃光燈的頻率快得讓人睜不開眼。不僅是省市的領導，就連京城文物局的幾位大佬都親自飛了過來。
後臺休息室裡，張廣耀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平日裡習慣了衝鋒衣和休閒褲的他，穿上這身筆挺的黑色中山裝，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透著一股子沉穩的大將之風。
“張哥，你這也太帥了！”
趙德發和陳六子幾個兄弟圍在一邊，一個個穿著嶄新的西裝，卻依然掩蓋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趙德發更是激動得手都在哆嗦，不停地給張廣耀撣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待會兒可是要上《新聞聯播》的，這面子，咱們龍牙灣算是掙大發了！”
“別貧了，待會兒上臺都穩著點，別給老子丟人。”
張廣耀笑了笑，轉頭看向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林芷柔。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旗袍，頭髮挽起，美得端莊而大氣。
“緊張嗎？”林芷柔走過來，輕輕幫他扶正了領帶結，眼神溫柔如水。
“緊張？開甚麼玩笑。”張廣耀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連鯊魚我都敢騎，領個獎還能嚇趴下？”
“你就貧吧。”林芷柔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隨著激昂的進行曲響起，頒獎儀式正式開始。
當主持人用渾厚的聲音念出“張廣耀”三個字時，全場掌聲雷動。
張廣耀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主席臺。聚光燈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但他沒有絲毫怯場。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或羨慕、或敬佩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
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微笑著走上前。
那是方老。
這位在政界德高望重的老人，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他從禮儀小姐手中的托盤裡，鄭重地拿起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親自別在了張廣耀的胸前。
“‘國家海洋文物保護特別貢獻獎’。”
方老拍了拍張廣耀的肩膀，聲音洪亮而有力，“小夥子，這枚勳章的分量，比那些金子還要重。你做的很好，沒給咱們中國人丟臉！是個爺們！”
“謝謝首長！這是我應該做的！”
張廣耀挺直了腰桿，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可能是在作秀。但對於張廣耀來說，這是心裡話。錢可以賺，但有些東西，是底線，是脊樑。
“除了榮譽，國家也不會讓功臣吃虧。”
方老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老頑童般的笑容，隨後大手一揮。
身後的電子大螢幕上，突然跳出了一個巨大的數字支票模板。
**【獎勵金額：人民幣元】**
“五……五千萬？！”
臺下的趙德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要不是陳六子扶著，他能直接溜到椅子底下去。
雖然他們已經在海上見識過那些寶藏的價值，但那是估值，是死物。而現在擺在眼前的，是實打實、國家獎勵的五千萬現金！
這還不算完。
方老拿起話筒，繼續宣佈：“鑑於張廣耀同志及其團隊在本次打撈行動中的突出貢獻，經有關部門研究決定，除現金獎勵外，那艘二戰沉船上的所有工業銀錠及非文物類金屬物資，全部歸龍牙漁業所有！同時，免除龍牙漁業未來五年的所有企業所得稅！”
轟——！
這下子，不僅是趙德發他們，就連臺下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企業家們，也忍不住發出了一陣驚呼。
五千萬現金只是開胃菜。
那幾噸工業銀錠價值至少也在大幾千萬，再加上五年的免稅政策……這哪裡是獎勵，這分明就是給龍牙漁業裝上了一臺核動力印鈔機！
“這小子，運氣也太逆天了吧？”
“甚麼運氣？這叫格局！換了你，捨得把幾十億的古董上交嗎？”
“也是，這就叫捨得。有舍才有得啊！”
議論聲中，張廣耀接過那張象徵著鉅額財富的支票板，面對著無數閃爍的鏡頭，露出了一個從容自信的微笑。
這一刻，他的形象透過電波，傳遍了千家萬戶。
……
儀式結束後，是一場盛大的慶功晚宴。
張廣耀成了絕對的主角，無數平時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端著酒杯過來敬酒，言語間滿是拉攏與讚賞。
好不容易應酬完一圈，張廣耀有些微醺地躲到了宴會廳的露臺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氣。
“怎麼？大英雄躲這兒清靜來了？”
身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蘇媚端著兩杯紅酒，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今天的她穿了一身黑色的晚禮服，神秘而性感，像是一朵盛開在夜色中的黑玫瑰。
“太吵了。”
張廣耀接過酒杯，並沒有喝，只是在手裡輕輕晃著，“比起這種場合，我還是更喜歡待在甲板上吹海風。”
“那是，畢竟你是屬於大海的男人。”
蘇媚靠在欄杆上，側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這次你可是出盡了風頭。名利雙收，還有佳人相伴，人生贏家不過如此吧？”
“也許吧。”
張廣耀眺望著遠處的燈火，眼神卻並沒有多少醉意，反而透著一絲清醒的冷冽，“不過，樹大招風。這勳章戴在胸前是榮譽，但要是被人盯上了，那就是靶子。”
“你是說……黑鯊？”蘇媚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壓低了聲音。
作為混跡在頂層圈子的人，她的訊息渠道自然靈通。
“那幫人可是真正的亡命徒。你這次不但搶了他們的肉，還藉著國家的手扇了他們的臉。以他們的行事作風，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張廣耀抿了一口紅酒，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們不動手也就罷了，要是真敢把爪子伸過來……”
“那就剁了它。”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畫面中，張廣耀手捧鮮花和證書，笑容燦爛。
而在數千公里外的公海某處，一艘漆黑的武裝貨輪上。
一個臉上橫貫著一道恐怖刀疤的男人，正死死盯著電視螢幕。他手裡的衛星電話已經被捏得變了形，指節泛白。
“五千萬……榮譽勳章……”
刀疤男人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地砸向電視螢幕。
“砰！”
螢幕炸裂，火花四濺。
“張廣耀……龍牙漁業……”
男人站起身，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
“你的命，還有那些錢，老子都要了。”
“傳令下去，召集所有弟兄。”
“咱們的獵物，養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