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之上的這片海域，此刻已被打造成了一座鋼鐵堡壘。
三艘海警船呈“品”字形散開，警燈閃爍，將這方圓幾海里封鎖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而在核心區域，“龍牙二號”與國家考古隊的專業打撈船“探索一號”並排停靠，巨大的吊臂如鋼鐵森林般聳立，探照燈將漆黑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晝。
水下作業已經持續了整整五個小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每一次絞盤的轉動聲，都像是直接拉扯在眾人的神經上。
“深度一百一十米，機械臂姿態調整完畢。”
“吸泥管工作正常，正在清理二號艙室覆蓋層。”
對講機裡不斷傳來潛水員和操作員沉穩卻略帶急促的彙報聲。周國濤教授站在監控屏前，雙手死死撐著操作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佈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個呼吸重了，海底那脆弱的木質船板就會化為齏粉。
相比之下，張廣耀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他靠在駕駛室的門框上，手裡還捏著半袋沒吃完的壓縮餅乾，看似在看熱鬧，實則視野中那紫得發黑的箭頭正瘋狂跳動，精準地鎖定了海底那一堆堆散發著極致誘惑的游標。
“周老，讓機械臂往左偏三度。”
張廣耀突然開口，嘴裡還嚼著餅乾，聲音含混不清，“那邊泥層下面有個硬茬子，小心別把大傢伙給磕壞了。”
周國濤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聲吶成像，那裡明明是一片模糊的淤泥。但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對張廣耀這種“玄學直覺”早已從懷疑變成了盲從。
“聽張顧問的！左偏三度！動作放輕！”
螢幕上，巨大的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偏移，隨即輕輕撥開了那一層厚重的沉積物。
“嘩啦——”
雖然隔著螢幕聽不到聲音，但所有人都彷彿聽到了泥沙崩塌的動靜。隨著淤泥散去，一個巨大的、被藤壺和海藻包裹的方形輪廓，赫然出現在高畫質攝像頭的視野中。
不是一個，是一排！
整整齊齊，碼放得如同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找到了！貨艙！這是主貨艙！”
操作員激動得嗓子都破音了。
周國濤渾身一顫，猛地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顫抖：“快！上柔性吊帶！先提一個上來看看！千萬注意，這可是沉睡了幾百年的木頭，比豆腐還脆！”
打撈作業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特製的柔性網兜像是一隻溫柔的大手，緩緩將其中一個儲存最完好的箱子包裹起來。絞盤開始轉動，鋼纜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這聲音在此時此刻，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樂章。
“出水了！出水了！”
趙德發趴在船舷邊，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的個乖乖，這箱子看著就不輕啊，這得裝多少寶貝？”
“嘩啦——！”
伴隨著海水傾瀉的巨響，那個足有一米見方、表面佈滿黑色附著物的沉重木箱，終於離開了它沉睡了六百年的海床，穩穩地落在了“探索一號”的甲板上。
考古隊員們立刻一擁而上，像是呵護剛出生的嬰兒一般，迅速進行噴淋保溼和初步清理。
張廣耀也走了過去，站在警戒線外，抱著膀子看著。
“開箱！”
周國濤深吸一口氣，親自拿著專用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動著那早已鏽蝕殆盡的金屬鎖釦。
“咔嚓。”
一聲輕響，彷彿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腐朽的箱蓋在眾人的注視下被緩緩掀開。沒有想象中的金光萬丈，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淤泥。
“哎？咋是泥啊？”趙德發失望地咂咂嘴，“該不會是空的吧？”
“閉上你的烏鴉嘴！”陳六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國濤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他拿起一把軟毛刷，配合著沖水管，一點一點地衝刷著箱內的淤泥。
水流帶走了歲月的塵埃，也帶走了遮蔽真相的面紗。
突然，一抹刺眼的金黃，在灰黑色的淤泥中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純粹的、高貴的、哪怕在海底沉睡了數百年依然無法被掩蓋的光芒！
“嘶——！”
現場響起了一片整齊的抽氣聲。
隨著水流的沖刷，越來越多的金色顯露出來。那不是甚麼金粉或者金箔，而是一錠錠拳頭大小、造型古樸厚重的……金元寶！
它們層層疊疊地碼放在箱子裡，密密麻麻，幾乎填滿了每一個縫隙。在探照燈的強光下，這滿滿一箱子的黃金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瞬間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金黃！
“金……金子！全是金子！”
趙德發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甲板上，雙手捂著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樣，“我的娘嘞……這得多少錢？這得是多少錢啊？”
這還沒完。
隨著第一個箱子的開啟，接下來的打撈工作就像是開了掛一樣順利。
第二個箱子出水。
開啟，是一整箱色澤溫潤、雖然氧化發黑但依然能看出分量的銀錠，每一塊上面都刻著清晰的官銀銘文。
第三個箱子……
這一次，不再是黃白之物，而是更加令人瘋狂的珠寶！
箱蓋掀開的瞬間，五彩斑斕的光芒甚至蓋過了探照燈。紅寶石、藍寶石、翡翠、珍珠……各種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寶石，像是不要錢的鵝卵石一樣隨意地堆在一起。尤其是那些珍珠，雖然有些已經粉化，但剩下那些儲存完好的，每一顆都有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而奢華的暈彩。
“這艘船……這艘船到底是甚麼來頭？”
一位年輕的考古隊員手都在抖，手裡捧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眼神發直，“這哪裡是商船，這分明就是一座移動的國庫！”
“明初，鄭和下西洋……”
周國濤老淚縱橫，撫摸著一枚金錠上的刻字，聲音哽咽，“這可能是當年朝廷賞賜給海外諸國的回禮，或者是海外貿易帶回來的貢品！這是歷史！這是活生生的歷史啊！”
相比於專家們的激動和學究氣，張廣耀這邊的反應就直白多了。
陳六子和孫大頭兩人互相掐著大腿，以此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林芷柔雖然見過大世面，但面對如此直觀的財富衝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廣耀……”她拉了拉張廣耀的衣袖，低聲說道，“這太驚人了，光是這一箱黃金，價值就過億了。這麼多箱……”
“淡定。”
張廣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卻越過那堆金銀珠寶，投向了遠處漆黑的海面。
他的嘴角依然掛著那副風輕雲淡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冷厲。
“東西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拿才行。”
“甚麼意思？”林芷柔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
“你沒發現嗎？”張廣耀壓低了聲音，下巴微微朝著海平面的方向揚了揚，“從剛才開始，咱們的雷達螢幕上，多了幾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就在眾人沉浸在寶藏出水的狂喜中時，在距離打撈現場十幾海里外的黑暗中，幾艘塗裝成黑色的快艇正關閉了燈光，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悄無聲息地切入了這片海域。
而在更遠的地方，一艘經過偽裝的武裝貨輪，正緩緩調轉炮口，黑洞洞的炮管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鎖定了那燈火通明的打撈現場。
“黑鯊……”
張廣耀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潛水匕首，那股子熟悉的、屬於獵人的嗜血氣息，再次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滿甲板的金銀財寶，對著趙德發招了招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晚上吃甚麼：
“德發，別跪著了，起來幹活。”
“告訴兄弟們，把傢伙事兒都亮出來。”
“今晚，咱們不撈魚了。”
“咱們……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