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螢幕上，水下機器人的機械臂正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破損的木箱。動作慢得像是在繡花，生怕哪怕一絲輕微的顫動，都會毀掉這沉睡了數百年的珍寶。
“穩住……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
張廣耀的手心全是汗，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在他的視野裡，那個代表著極致珍寶的紫色箭頭，光芒已經盛到了頂點，幾乎要將他的視網膜灼穿。
這不僅僅是一個木箱，這是一個通往頂級富豪階層的臺階，是一把開啟歷史塵封大門的鑰匙。
“抓住了！”操作員一聲低喝，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
螢幕中，機械爪穩穩地扣住了木箱的一角。那木頭雖然經過海水的長期浸泡已經碳化變黑，但結構依然出奇的完整。
“起吊！慢點，千萬慢點！”
隨著絞盤緩緩轉動，鋼纜繃得筆直。每一米的上升，都像是在拉扯著眾人的神經。
十分鐘後，那個沾滿了淤泥和貝殼的木箱，終於破水而出，“哐當”一聲，被輕輕放在了甲板上。
“快！水管！”
趙德發早就按捺不住了，抄起早已準備好的低壓水槍就衝了上去。他雖然不懂古董，但看耀哥和嫂子那緊張的模樣，也知道這玩意兒肯定比黃金還金貴。
清澈的淡水沖刷而下，黑色的淤泥層層剝落。
隨著泥沙的褪去，一抹溫潤如玉的白色，混合著淡雅深邃的藍色，毫無徵兆地闖入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一隻扁圓形的瓷瓶，瓶頸修長，腹部圓潤，上面繪著纏枝蓮紋，線條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儘管在海底沉睡了數百年，但那釉面依然光潔如新，在甲板的探照燈下反射出攝人心魄的寶光。
“嘶——”
現場響起了一片整齊的抽氣聲。
美。
太美了。
這是一種跨越了時光的窒息之美，哪怕是最不懂行的大老粗，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凡。
“這……這是……”
林芷柔像是個見到了神蹟的信徒，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她甚至不敢用手去碰，只是蹲在那裡，臉幾乎貼到了瓷瓶上，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青花……抱月瓶！”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這是永樂年間的青花海水江崖紋抱月瓶！看這髮色，這是正宗的‘蘇麻離青’料！看這鐵鏽斑，這是典型的官窯特徵！”
“官窯？那是啥意思？”孫大頭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是不是就是皇帝用的？”
“廢話！不是皇帝用的能叫官窯嗎？”
林芷柔猛地轉頭，那眼神把孫大頭嚇了一跳，“這種東西，存世量極少！前幾年在蘇富比拍賣會上，有一隻跟這個品相差不多的，你們猜拍了多少錢？”
“多……多少？”陳六子嚥了口唾沫，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
林芷柔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一千萬？”趙德發咬牙報了個大數。
“再加個零！”
林芷柔深吸一口氣，報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感到眩暈的數字：
“一億！一點二億港幣！”
“咚！”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那是陳六子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聲音。
“一……一個多億？就這一瓶子？”
趙德髮指著地上那個看起來還沒家裡泡菜罈子大的瓷瓶，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彈棉花，“嫂……嫂子，你沒開玩笑吧？這玩意兒能換咱們兩艘‘龍牙二號’？”
“我有必要跟你開玩笑嗎？”
林芷柔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抱月瓶，就像捧著自己的心臟，“這還是幾年前的價格！現在古董市場行情看漲，這種永樂官窯的精品，只要一露面，絕對是各路藏家瘋搶的物件！價值不可估量！”
甲板上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火熱而貪婪，隨後又轉化為深深的恐懼。
一億兩千萬。
而這，僅僅是那個木箱裡拿出來的第一件東西！
張廣耀走上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個木箱。裡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顯然，這樣的瓷器，裡面還有不止一件。
而海底那艘沉船裡，像這樣的木箱，少說也有幾百個！
“我的個乖乖……”
趙德發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爆炸了，他一把抓住張廣耀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海里的龍王爺：
“耀哥，咱們這是……這是要把世界首富給擠下來啊？”
“這麼多錢，咱們怎麼花？買個島當皇帝都夠了吧？”
張廣耀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甲板上那堆還沒來得及入庫的工業銀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剛才還在為幾噸銀子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發了大財。
現在看來，那些銀子跟眼前的青花瓷比起來，簡直就是扔在大街上都沒人撿的破爛！
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文化的重量。
“老闆，這東西……太燙手了。”
陳峰從後面擠了過來，他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震驚，但很快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我們只是撈點魚，哪怕是藍鰭金槍魚，也就是惹人眼紅。但如果是這種國寶級的文物……一旦訊息洩露出去，恐怕咱們這艘船，連港口都回不去。”
陳峰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眾人心頭的狂熱。
是啊。
這就是個定時炸彈。
在公海撈到二戰沉船的銀子，那是無主之物，憑本事拿。但這是中國古代的沉船，這是老祖宗留下的瑰寶！
如果私自倒賣，那就是走私文物，是要掉腦袋的！
“那……那咋辦？”孫大頭急了，“總不能扔回去吧？這可是幾百億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張廣耀。
在這個關鍵時刻，只有他能拿主意。是貪婪地吞下這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從此亡命天涯？還是……
張廣耀蹲下身，從林芷柔手裡接過那個抱月瓶。
冰涼、細膩、溫潤。
那種歷史的厚重感順著指尖直抵內心。
他看著這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腦海中那個紫色的箭頭依然在瘋狂閃爍，提示著這艘沉船裡還有更多、更驚人的寶藏。
良久，他長嘆了一口氣。
“扔回去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扔回去。”
張廣耀站起身，目光變得異常清澈且堅定。
“但是，我也沒打算把它賣給洋鬼子，或者藏在家裡當傳家寶。”
“那您的意思是……”陳峰有些不解。
張廣耀轉過身，眺望著祖國的方向，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光芒。
“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
“這東西，是咱們中華民族的魂，是老祖宗留下的根。它應該呆在博物館裡，讓所有中國人都能看到，而不是鎖在某個國外富豪的保險櫃裡。”
他轉頭看向林芷柔，臉上露出一抹灑脫的笑容：
“芷柔，聯絡你導師吧，還有……聯絡國家文物局。”
“就說我張廣耀，送他們一份……驚天動地的大禮！”
林芷柔愣住了，隨即，她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驕傲與愛意。在巨大的財富誘惑面前，他守住了底線，守住了本心。
這才是她愛的男人。
這才是真正的……海王！
“怎麼？捨不得這幾百億？”
看著林芷柔發呆，張廣耀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壞笑道，“放心吧，雖然大頭咱們要上交，但國家肯定不會虧待咱們。再說了，咱們不是還有那一船的銀子嗎？夠咱們揮霍一陣子了。”
“誰稀罕你的銀子！”
林芷柔破涕為笑，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後迅速掏出衛星電話，“我這就打！這次，咱們龍牙灣，怕是要真正的……震驚世界了！”
趙德發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心裡疼得直抽抽，但他知道耀哥的決定從來沒錯過。
“那個……耀哥，”趙德發弱弱地舉起手，“既然都要上交了，那能不能……讓我先跟這瓶子合個影？以後我也好跟孫子吹牛逼，說爺爺當年也是摸過上億寶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