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鎮的碼頭從未像今天這樣擁擠過。
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水泥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往日裡只有漁民和魚販子光顧的破舊碼頭,此刻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甚至還有幾輛掛著省臺標誌的轉播車。
劉明遠站在人群最前方,手裡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他那件平時熨燙得筆挺的西裝此時已經溼透了,緊緊地貼在後背上,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老劉,你這訊息到底準不準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有些不耐煩地摘下墨鏡,用手帕扇著風,“這都幾點了?連個船影子都沒見著。你該不會是為了給濱海樓造勢,故意把我們這幫老骨頭騙過來曬太陽吧?”
說話的是省城“海天盛宴”的老闆錢總,餐飲界的巨頭之一,平時眼高於頂,這次是聽說有“整群藍鰭金槍魚”才紆尊降貴跑這一趟。
“就是啊,劉總。”
旁邊幾個湊熱鬧的小老闆也跟著起鬨,“藍鰭金槍魚那可是深海里的玩意兒,咱們這近海能有?還一整群?就算是遠洋捕撈船,出去個把月能帶回幾條就算燒高香了,張廣耀這才出去幾天?”
質疑聲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雖然張廣耀之前的戰績確實輝煌,但這回牛皮吹得實在太大了。一整群藍鰭金槍魚?那得是多少錢?那是隻有在夢裡才敢想的畫面。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
劉明遠心裡也沒底,但他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賠笑,“張爺那是甚麼人?那是咱們濱海鎮的活財神!他既然說了有,那就肯定有!大家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人群的騷動即將壓不住的時候,一聲低沉而悠長的汽笛聲,突然從海平面的盡頭傳來。
“嗚——!!!”
那聲音渾厚有力,彷彿來自深淵的巨獸咆哮,瞬間蓋過了碼頭上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齊刷刷地轉頭望向海面。
只見在海天交接的地方,一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隨著距離的拉近,那黑點逐漸顯露出了猙獰的輪廓——一艘通體深藍、造型狂野的鋼鐵鉅艦,正劈波斬浪,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著碼頭全速衝來!
“龍牙二號!是龍牙二號!”
眼尖的漁民最先認出了這艘船,興奮地跳著腳大喊,“張廣耀回來了!”
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切開兩道白色的浪花,如同王者歸來。當它真正靠近碼頭時,那種龐大體量帶來的視覺衝擊力,讓在場的每一個富豪和記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太大了。
跟這艘船比起來,旁邊停著的那些普通漁船就像是漂在水裡的玩具。
“嗤——”
隨著側推器噴出強勁的水流,數千噸重的巨輪穩穩地靠上了泊位,僅僅激起了一圈輕微的漣漪。這種精細的操控,展示著駕駛者高超的技術。
舷梯放下。
張廣耀第一個走了下來。他沒有穿甚麼名牌西裝,依舊是那身簡單的衝鋒衣,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身上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氣勢。
在他身後,是林芷柔和趙德發等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一種奇怪的表情——那是極度疲憊後,又強壓著內心狂喜的扭曲感。
“張爺!”
劉明遠第一個衝了上去,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您可算回來了!這幫人都快把我給吃了!貨呢?貨怎麼樣?”
那些大老闆和記者也蜂擁而上,長槍短炮瞬間對準了張廣耀,閃光燈咔咔作響。
“張先生,聽說您這次捕獲了大量藍鰭金槍魚,是真的嗎?”
“請問數量具體有多少?預估價值是多少?”
“這是不是炒作?”
面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質疑和詢問,張廣耀沒有說話。
他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人群,目光在那個剛才叫得最歡的錢總臉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劉,讓人把吊機開過來。”
張廣耀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另外,讓這幫記者朋友把鏡頭擦亮一點,別待會兒拍不清,說我用特效糊弄人。”
“好嘞!”
劉明遠精神一振,立刻指揮著早已待命的工人們操作起碼頭上的重型吊機。
巨大的吊鉤緩緩降入“龍牙二號”的底艙。
幾分鐘後,隨著絞盤發出的“嘎吱”聲,一張巨大的特製網兜被緩緩吊起。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個正在上升的網兜。
起初,只能看到黑色的網繩和不斷滴落的海水。但隨著高度的增加,網兜裡的東西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一瞬間,整個碼頭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陽光下,一片耀眼的銀藍色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雙眼。
那不是一條魚。
也不是幾條魚。
那是整整一網兜,堆積如山、依然保持著深海冰鮮狀態的……藍鰭金槍魚!
它們緊緊地擠在一起,每一條都有兩米多長,粗壯的魚身如同炮彈般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那特有的金屬光澤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彷彿是一堆正在流動的液態白銀!
“轟——!”
死寂過後,是徹底的爆發。
“我操!我操!我操!”
剛才還一臉不屑的錢總,此時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連手裡的墨鏡掉在地上踩碎了都不知道,只是指著那網魚,像個復讀機一樣不停地爆著粗口,“這……這麼多?這全是藍鰭?活見鬼了!”
“天吶!這得有多少噸?”
“這是把太平洋給掏空了嗎?”
記者們瘋了,拼命地按動快門,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這絕對是今年的特大新聞,不,是震驚全國漁業的超級新聞!
“放下來!快放下來!”
劉明遠激動得渾身顫抖,臉上的肥肉亂顫,“別磕著了!這每一塊肉都是金子啊!”
隨著網兜落地,那種視覺衝擊力更加直觀。幾十條碩大的金槍魚像是一座銀色的小山,散發著凜冽的寒氣和令人瘋狂的金錢味道。
林芷柔拿著資料板走上前,清冷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經過初步清點和測量,本次捕獲太平洋藍鰭金槍魚共計六十八條,平均體重一百六十五公斤。魚體完整度極高,油脂豐厚,全部達到頂級刺身標準。”
“嘶——”
又是一片整齊的倒吸涼氣聲。
六十八條!平均一百六十五公斤!
這稍微懂點行的人稍微一算,就能算出一個讓人頭暈目眩的天文數字!
然而,這還沒完。
張廣耀看著那些已經陷入呆滯的人群,似乎覺得這把火燒得還不夠旺。
他拍了拍手,衝著船艙方向喊道:“大頭,把那玩意兒弄出來,給各位老闆開開眼!”
“好嘞!”
孫大頭和陳六子兩人合力,吃力地拖著一個巨大的滑輪箱走了出來。
箱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氣噴湧而出。
在那白色的霧氣中,靜靜地躺著一條體型堪稱恐怖的巨獸。
它實在是太大了,光是那寬闊的脊背就足有半米寬,流線型的身體長達三米有餘,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藍色,就像是深海中的幽靈,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這是……”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鑑定師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拿出尺子量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尖叫:
“魚王!這是真正的金槍魚王啊!”
“體重至少在四百公斤以上!這種級別的極品,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見到活……哦不,見到新鮮的!”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從震驚變成了赤裸裸的貪婪。
對於這些做高階餐飲的老闆來說,普通的藍鰭金槍魚雖然珍貴,但只要肯花錢,總能搞到。
但是這種四百公斤級的魚王,那就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誰要是能把它拿下,擺在自家店裡,那就是最好的活廣告,足以在全省乃至全國的餐飲圈裡橫著走!
“張老闆!這條魚我要了!一口價,三百萬!”
錢總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跳上臺階,揮舞著支票本大喊。
“三百萬?老錢你寒磣誰呢?”
另一個穿著唐裝的老闆立刻跟進,“這種寶貝你也想撿漏?我出三百五十萬!”
“四百萬!我要了!”
“四百五十萬!”
都不用張廣耀開口,這幫平時為了幾塊錢成本都要斤斤計較的大老闆們,此刻就像是在菜市場搶打折白菜的大媽一樣,爭得面紅耳赤,差點沒打起來。
張廣耀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瘋狂的競價,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這只是開始。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劉明遠,拍了拍這胖子還在發抖的肩膀。
“老劉,別發呆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熱情,那就別讓他們乾等著。”
張廣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魚獲,淡淡地說道:
“不管是魚王,還是這一船的貨,今天……”
“咱們就在這碼頭上,現場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