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像是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骨頭上拉扯。
張廣耀手中的強光手電猛地掃向船艙深處。光柱所及之處，原本黑暗的角落裡瞬間亮起了成百上千雙猩紅的小點。
密集，陰冷，充滿了貪婪的食慾。
“媽呀！那是啥？”趙德發嚇得嗓子都劈了，死死攥著手裡的鋼管，雙腿打擺子似的抖個不停。
“是海蟑螂！變異的深海大王具足蟲！”
林芷柔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恐，“快退！這種東西是群居的，一旦被纏上，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
那些猩紅的眼珠子動了。
緊接著，潮水般的黑影從船艙的陰影裡湧了出來。每一隻都有臉盆大小，堅硬的甲殼在手電光下泛著油膩的黑光，密密麻麻的節肢敲擊著腐朽的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操！真是進了盤絲洞了！”
張廣耀眼神一凜，沒有絲毫退縮。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紫色游標閃爍的位置——一個半掩在爛木頭堆裡的楠木箱子。
富貴險中求，到了嘴邊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六子，大頭！給我用火攻！”
張廣耀大吼一聲，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
陳六子和孫大頭雖然嚇得臉無人色，但聽到命令，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兩人迅速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高磷燃燒棒，狠狠地甩進了蟲堆裡。
“滋啦——！”
刺眼的白光瞬間炸裂，伴隨著噼裡啪啦的爆響，高溫火焰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只巨蟲燒得吱吱亂叫，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焦糊的惡臭。
蟲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和高溫逼退了幾米。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空檔，張廣耀動了。
他像是一頭獵豹，猛地竄了出去，身形在滿地的雜物和蟲屍間靈活穿梭。
三米，兩米，一米！
他一把抓住了那個沉重的楠木箱子，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提。
“沉甸甸的，有貨！”
心中一喜，他轉身就跑，“撤！快撤！”
四個人像是瘋了一樣衝向船舷。身後的蟲群反應過來，發出了更加刺耳的嘶鳴，像黑色的潮水般瘋狂反撲。一隻跑得最快的巨蟲甚至已經跳了起來，鐮刀般的前肢直奔落在最後的孫大頭後腦勺。
“小心！”
張廣耀回身就是一腳，狠狠踹在那蟲子的腹部，將其像皮球一樣踢飛出去，撞倒了一片追兵。
“跳！”
四人根本顧不上調整姿勢，直接從幾層樓高的甲板上縱身一躍，重重地砸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也隔絕了那些恐怖的嘶鳴。
幾分鐘後，四人狼狽不堪地爬上了早已在旁接應的“龍牙二號”。
“呼……呼……嚇死爹了……”
趙德發癱軟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白得像鬼一樣，“耀哥，下次這種玩命的活兒，咱能不能……換個文雅點的？”
張廣耀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看著腳邊那個雖然佈滿淤泥但依然難掩古樸花紋的楠木箱子，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意。
“開啟看看。”
隨著撬棍“嘎巴”一聲脆響，箱蓋被暴力掀開。
剎那間，金光乍洩！
雖然被海水浸泡了數百年，但那一錠錠整齊碼放的馬蹄金，依然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而在金錠的縫隙間，還塞滿了色澤溫潤的青花瓷器。
“臥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哪裡是探險，這分明是搶了龍王爺的金庫！
……
三天後，龍牙灣碼頭。
今天的碼頭，比過年還要熱鬧十倍。
全村老少爺們兒幾乎全出動了，幾千號人將碼頭圍得水洩不通。就連隔壁幾個村的村民，也聽說了張廣耀買了艘“航空母艦”回來的訊息，紛紛跑來看稀奇。
那艘長達五十八米、通體深藍的“龍牙二號”，就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它就像一座鋼鐵城堡，僅僅是停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相比之下，周圍那些普通的漁船就像是停在航母旁邊的獨木舟，寒酸得可憐。
船頭，掛著巨大的紅色綢緞大花。
船舷兩側，掛滿了鞭炮，那是村長張福海特意讓人從鎮上拉回來的，足足有十萬響。
“吉時已到——！”
隨著張福海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響徹雲霄，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雪。
張廣耀站在高高的船橋上，身穿一身筆挺的船長制服，目光深邃地望著下方那一張張熟悉而熱切的臉龐。
他的父母站在人群最前面，老兩口此時已經哭成了淚人，那是激動的淚，是自豪的淚。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那個曾經在城裡碰得頭破血流的兒子，如今竟然成了能駕馭這種鋼鐵巨獸的船長。
“廣耀啊！出息了！真的出息了！”張建國抹著眼淚，嘴唇哆嗦著，只會重複這一句話。
“各位鄉親！”
張廣耀拿起擴音器，聲音沉穩而有力，穿透了喧囂的鞭炮聲，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仰望著那個站在最高處的年輕人。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張廣耀不再是那個隔壁家的毛頭小子，而是全村的希望，是帶領他們走出貧困、走向富裕的領路人。
“我知道，大家以前日子過得苦。”
張廣耀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戳心。
“咱們龍牙灣，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這幾年，近海沒魚了，大家夥兒只能去大城市打工，看人臉色，受人欺負。”
底下的村民們默默地點頭，不少漢子紅了眼圈。
“但今天，不一樣了！”
張廣耀猛地一揮手，指向身後那艘龐大的“龍牙二號”，語氣陡然變得激昂起來。
“有了這艘船，咱們就能去更深的海，去更遠的地方！咱們不用再跟別人搶那幾條可憐的小魚小蝦，咱們要去搶金槍魚！去搶帝王蟹！去搶那些洋鬼子才敢去撈的寶貝！”
“我張廣耀在這裡把話撂下！”
“只要上了我的船，只要跟著我幹，我保證，不出三年，咱們龍牙灣家家戶戶都能蓋小洋樓，都能開上小汽車！”
“好！！！”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
趙德發、陳六子、孫大頭，還有那十幾個新招募的船員，此刻整齊劃一地站在甲板上，一個個挺胸抬頭，眼神狂熱。他們知道，跟著這樣一個老大，未來不可限量。
林芷柔站在張廣耀身邊，看著這個男人意氣風發的側臉，眼中滿是柔情與驕傲。
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準備好了嗎？”張廣耀轉頭，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嗯。”林芷柔重重地點頭，“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
張廣耀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片無垠的蔚藍，目光如炬。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小打小鬧。
這一次，是真正的征程。
“起錨！”
“開船！”
隨著巨大的錨鏈絞盤發出沉悶的轟鳴，沉重的鐵錨緩緩離開水面。兩臺燃氣輪機同時點火，低沉的咆哮聲震得人心頭髮顫。
白色的浪花在船首翻湧，“龍牙二號”緩緩啟動，帶著全村人的希望，帶著對財富的渴望，像一頭覺醒的巨龍，義無反顧地駛向了那片神秘而廣闊的深海。
看著逐漸遠去的碼頭和變得像螞蟻一樣小的人群，張廣耀的心中湧起一股萬丈豪情。
他的腦海中，那個金色的箭頭再次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它指向的不再是某個具體的寶藏。
而是指向了……
地圖上那片遙遠的、未知的、代表著無限可能的——
公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