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趙德發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像是平地起驚雷，震得張廣耀的耳朵都嗡嗡作響。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自己那個憨厚的發小，此刻正一邊抓耳撓腮，一邊饞得口水直流的猴急模樣。
張廣耀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現在不嫌它長得像雞爪子，看著噁心了？”他故意調侃道。
“噁心？誰他媽說噁心了？！”趙德發在電話那頭急了，生怕張廣耀不給他，“這玩意兒，簡直是人間美味！龍肉都沒它好吃！廣耀，好兄弟，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有存貨？勻我一點，不，就半斤！半斤就行！我……我拿我剛網到的兩條海鱸魚跟你換！”
為了口吃的，這傢伙連自己今天唯一的收穫都願意拿出來了。
張廣耀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德發魚你自己留著吃。至於那玩意兒嘛……”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我這裡的存貨，確實還有一點。”
“真的？！”
“不多，也就……二十來斤吧。”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足足過了五秒鐘，趙德發那如同見鬼了一般的、變了調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多……多少？二……二十多斤？”
“嗯，我現在正準備去鎮上，把它賣了。”張廣耀輕描淡寫地說道。
“別！別啊！”趙德發的聲音都快哭了，“廣耀！我的親哥！你等著我！我現在就過去！我幫你扛！我給你當保鏢！”
“嘟……嘟……嘟……”
電話，被趙德發單方面、極其粗暴地結束通話了。
張廣耀拿著手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風風火火的。
旁邊的王秀英和張建國，將這通電話的內容，聽了個一清二楚。老兩口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德發這孩子，實誠。”張建國吧嗒了一口旱菸，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是啊。”王秀英也點頭，“從小就跟你兒子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靠得住。”
張廣耀笑了笑，沒說話。
他心裡，一個計劃已經漸漸成型。
果然，不出十分鐘。
院門就被人“哐”的一聲，從外面給推開了。
趙德發那壯得像頭小牛犢子似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微胖，面板白皙，長相頗有幾分精明幹練的年輕媳婦，正是他的老婆，陳雪。
“廣……廣耀……”趙德發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東西……東西呢？”
他的目光，如同餓狼一般，在院子裡瘋狂地掃視著。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堂屋門口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巨大網兜上時，他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我滴個乖乖……”
他和他老婆陳雪，幾乎是同時，發出了同款的、充滿了震驚的驚呼！
夫妻倆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來，蹲在那個網兜前，看著裡面那些個頭肥碩、品相極品的佛手螺，震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這……這全都是？”陳雪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她是個精明人，雖然她也不認識這東西，但從丈夫那誇張的反應，和剛才張廣耀父母那掩飾不住的笑容裡，她已經猜到，這玩意兒，絕對是個寶貝！
“廣耀，你……你這是把海龍王的老巢給抄了嗎？”趙德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叢，那虔誠的樣子，像是在捧著一堆金元寶。
張廣耀看著自己發小那副沒出息的饞樣笑了。
“行了，別看了。再看口水都要流到網兜裡了。”
他拍了拍趙德發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德發，我問你個事。”
“啥事？”趙德發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下意識地問道。
“你現在，每天出海，累死累活的，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提到這個，趙德發那張興奮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嗨，別提了。現在近海的魚，越來越少，一天能有個百八十塊的收入，都算是老天爺賞臉了。有時候運氣不好，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旁邊的陳雪也嘆了口氣，插話道：“可不是嘛。我家德發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一年到頭，就沒歇過一天。可到頭，刨去吃喝和人情往來，一年到頭，也就能攢下萬把塊錢，連孩子上學的學費，都湊得緊巴巴的。”
這，就是龍牙灣大多數年輕漁民最真實的寫照。
辛苦，勞累還沒有多少回報。
這也是為甚麼，村裡的年輕人，寧願去城裡打工，也不願意再繼承父輩的漁船。
張廣耀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看著趙德發，眼神變得無比的堅定和真誠。
“德發。”
“你別再一個人，去海上拼命了。”
“以後，跟著我混吧。”
趙德發和他老婆陳雪，同時愣住了！
“跟著你……混？”趙德發有些沒反應過來。
“對。”張廣耀點了點頭，指著地上那一大網兜的佛手螺，又想起了昨天那隻賣了兩萬塊的青蟹王，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感染力。
“我張廣耀，不敢說有甚麼天大的本事。但是讓你們兩口子，過上吃穿不愁，頓頓有肉的好日子，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以後，你給我當副手，我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我保證你跟著我幹一年，比你自己出海十年賺得都多！”
這番話，就像是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趙德發和陳雪的心湖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趙德發看著自己兄弟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行！廣耀！我他媽早就受夠了那鳥日子了！你說啥，就是啥！以後我趙德發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對他來說，張廣耀，是他這輩子最信任的兄弟。
兄弟一句話，比甚麼合同都管用！
旁邊的陳雪，雖然也被張廣耀畫的大餅給震得不輕，但她畢竟是個女人，想得要更實際一些。
她拽了拽自己老公的衣角，看著張廣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問道：
“那個……廣耀啊，不是嫂子我多嘴。你讓德發跟著你幹，那……工錢咋算啊？”
“陳雪！”趙德發立刻瞪了自己老婆一眼，“你瞎說甚麼呢！我跟廣耀是兄弟！談錢那不是打他臉嗎！”
“你懂個屁！”陳雪反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趙德發齜牙咧嘴，“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咱們家現在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問清楚了我心裡不踏實！”
張廣耀看著他們夫妻倆“打情罵俏”，哈哈一笑。
他知道，陳雪這麼問，不是不信任他恰恰相反，這才是真正過日子的態度。
“嫂子，你問得對。”
他看著陳雪，伸出了三根手指。
“以後，德發跟著我幹我每個月，給他開三千塊錢的底薪。這錢不管當月有沒有收入，我都照付。”
三千！
趙德發和陳雪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三千塊錢一個月！
這……這比鎮上工廠裡，那些老師傅的工資，還要高出一大截啊！
“而且……”張廣耀看著他們那被震驚得無以復加的表情，又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只是底薪。以後，每次出貨賺了錢，我還會拿出純利潤的一成，當做分紅單獨給德發。”
一成……分紅？
趙德發和陳雪，已經徹底傻了。
他們愣愣地看著張廣耀，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們只知道，從今天起他們家的天，要變了！
“行了，別傻站著了。”張廣耀拍了拍趙德發的肩膀，將他從石化狀態中喚醒，“趕緊的幫我把這東西，扛到我爸的三輪車上去。”
“咱們的第一個活兒來了！”
趙德發如夢初醒，激動得嗷嗷叫了一聲，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二話不說就扛起了那個至少有二十多斤重的網兜，那輕鬆的樣子，彷彿裡面裝的不是海鮮而是一包棉花。
“好嘞！老闆！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自己丈夫那副充滿了幹勁的傻樣，陳雪的眼眶也有些紅了。
她走到張廣耀面前朝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廣耀，謝謝你。”
“嫂子，你這是幹甚麼。”張廣耀趕緊扶起她，“咱們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嗯！”陳雪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張廣耀認真地說道：
“廣耀，你放心！以後德發要是敢有二心，不用你說話，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