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發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
他湊上前來,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網兜裡那些”的肉柄,讓他趕緊縮回了手,臉上露出了幾分嫌棄。
這玩意兒軟不拉幾的看著就噁心
張廣耀看著自己發小那一副“見了鬼”的表情,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趙德發壯實的胸膛,“這玩意兒,可是個大寶貝!”
“寶貝?”趙德發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臉的不信,“拉倒吧你!我趙德發在海邊長了二十多年,撒網打魚,挖螺摸蝦,就沒見過這玩意兒!我們這片海里,能吃的玩意兒,我哪個不認識?這東西,八成有毒!”
張廣耀知道,對於一輩子生活在漁村,認知有限的發小來說,這種超出經驗範圍的東西,確實很難讓他接受。
“德發,你信不信我?”張廣耀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我當然信你啊!”趙德發拍著胸脯,毫不猶豫地說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說甚麼我都信!”
“那好。”張廣耀從網兜裡,扯下了一小叢品相最好的佛手螺,大概有七八根,遞到了趙德發麵前,“這玩意兒,叫‘佛手螺’。你拿回家,讓你媳婦兒別放任何調料,就用清水煮,水開了下鍋,三十秒立馬撈出來。”
他看著趙德發那依舊將信將疑的眼神笑了。
“你嚐嚐味道,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騙你了。”
趙德發看著手裡那叢奇形怪狀的東西,又看了看張廣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兄弟。
“行!那我可拿回去了!”他把那叢佛手螺,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那空空如也的魚護裡,“不過我可先說好啊,要是我家婆娘吃了拉肚子,我可得找你算賬!”
“放心吧。”張廣耀笑得胸有成竹,“她吃了,保證追著你要第二頓!”
告別了趙德發,張廣耀提著那沉甸甸的網兜,心情愉悅地回到了家。
父母看到他又弄回來一大兜子“奇形怪狀”的東西,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他們眼裡,自己的兒子,現在就是福星下凡,不管從海里撈出甚麼來,都是正常的。
張廣耀沒急著聯絡劉明遠。
他先是挑出了一大盤最肥美的佛手螺,親自下廚用最簡單的方式——白灼,處理了一遍。
當那盤熱氣騰騰的“惡魔手指”,被端上飯桌時,王秀英和張建國,臉上也露出了和趙德發同款的困惑和嫌棄。
“兒啊……這……這能吃?”王秀英看著那黑乎乎的玩意兒,實在不知道該從何下口。
“能吃!而且是人間美味!”
張廣耀拿起一隻佛手螺,給父母做起了示範。
一股極其純粹、極其霸道的鮮甜氣息,混合著大海的芬芳,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張廣耀將那塊晶瑩剔透的螺肉放進了嘴裡。
“唔——!”
張廣耀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
跟他在紀錄片裡看到的描述,一模一樣!甚至猶有過之!
看著兒子那一臉陶醉的表情,王秀英和張建國,終於將信將疑地,學著他的樣子,笨拙地剝開了一隻佛手螺。
下一秒。
兩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同時瞪圓了!
“我的天!”王秀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也太……太鮮了吧!”
一向沉默的張建國,更是連眼睛都閉上了,仔仔細細地品味著口中那爆炸般的鮮美,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絕!”
接下來的場面,就徹底失控了。
一家三口再也顧不上說話,風捲殘雲一般,對著那一大盤佛手螺。
剝殼聲聲讚歎聲此起彼伏。
不到五分鐘,滿滿一大盤佛手螺,就被吃完了。
“兒啊,這……這也太好吃了!我活了五十多年,就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
“好吃吧?”張廣耀得意地一笑,“我說了這是寶貝。”
“那……那這寶貝,能賣錢嗎?”王秀英立刻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張廣耀看著父母那期盼的眼神,神秘地一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那個他只存了不到一天的號碼。
濱海樓,劉明遠的辦公室。
電話響了三聲,幾乎是秒接。
“喂?是……是張老弟嗎?”電話那頭,傳來劉明遠那熱情得有些誇張的聲音。
“劉老闆,是我。”張廣耀靠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語氣不急不緩“沒打擾你吧?”
“不打擾!一點都不打擾!”劉明遠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張老弟你能主動給我打電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是不是……又有甚麼好東西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的顫抖。
昨天那隻蟹王,已經讓他的濱海樓,在鎮上徹底火了!無數老闆打電話來預定,價格炒到了一個他自己都心驚肉跳的地步!
他現在,最期待的,就是這個年輕人,能再給他帶來一個驚喜!
“嗯,是有點小收穫。”張廣耀輕描淡寫地說道,“就是不知道,劉老闆你……收不收‘佛手螺’?”
“佛手螺?”劉明遠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張廣耀也不意外,畢竟這種東西,太過稀少,不是每個海鮮商人都認識。
他換了個說法。
“學名叫‘龜足’,長得有點像……雞爪子。”
“龜足?!”
電話那頭,劉明遠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甚至還帶著一絲破音!
“張老弟!你……你說的是那種長在礁石縫裡,黑乎乎的,號稱‘來自地獄的海鮮’的……龜足?!”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狂喜!
“對,就是那個。”
“品相怎麼樣?個頭大不大?”劉明遠的聲音,已經急促得像是機關槍。
“還行吧。”張廣耀淡淡地說道,“我估摸著比我大拇指還粗的,能有個二十來斤。”
“二……二十多斤?”
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甚麼東西被撞翻了。
緊接著,就是劉明遠那因為極度激動,而變得有些語無倫次的聲音:
“張……張老弟!我的親老弟!你……你現在在哪兒?你千萬別動!也千萬別把這東西賣給別人!”
“我馬上過去!我親自開車去你們村找你!”
“價格!價格你放心!只要貨色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給你這個數!”
劉明遠報出了一個數字。
電話這頭,一直豎著耳朵偷聽的王秀英和張建國,在聽到那個數字後,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雙雙掉在了桌子上。
兩雙眼睛,再一次瞪得如同銅鈴!
張廣耀聽完,卻是滿意地笑了。
“劉老闆,夠爽快。”
“不過,來我們村就不用了,太麻煩。”
“這樣吧,一個小時後,還是你店門口,我給你送過去。”
掛掉電話,張廣耀看著早已石化的父母笑著問道:
“爸,媽,現在你們覺得這‘雞爪子’值錢嗎?”
王秀英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張廣耀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趙德發。
他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趙德發那如同殺豬般的嚎叫:
“我操!廣耀!你小子給我的到底是甚麼神仙玩意兒?也太他媽的好吃了吧!我媳婦兒說,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你還有沒有?再給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