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接待室的環境堪稱舒適,虛擬景觀窗外的星空緩緩流轉,模擬著日夜交替。三餐準時送達,營養均衡,甚至還有少量靈果輔助恢復。外部的崗哨盡職盡責,隔絕了不必要的打擾。對剛剛脫離絕境的江辰而言,這裡幾乎算得上是理想的休憩之所。
但他很清楚,這種平靜只是表象。自己帶來的資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必然在天庭高層引起漣漪,甚至是波濤。他現在所處的,不過是風暴眼中短暫的安全區。
等待,並不意味著無所事事。
江辰充分利用這段時間,繼續鞏固和提升自身。套間內的修煉靜室雖然不如天然能量匯聚點,但也佈置了基礎的聚靈陣法,靈氣濃度比小行星表面高出數倍。他手握“星墟晶”,運轉【靜心守神訣】,靈力與星瀾之力穩步恢復,逐漸逼近全盛狀態。更關鍵的是,他對新突破的【觀界 Lv1】特性進行著持續的探索和適應。
他發現,【觀界】不僅僅能洞察物質能量結構,在相對穩定的環境中,它甚至能幫助他更高效地解析和理解複雜資訊。當他透過房間內許可權受限的終端,有限度地瀏覽天庭內部公開資料庫時,【觀界】彷彿賦予了他一種特殊的“資訊直感”。那些晦澀的技術文件、冗長的歷史記錄、複雜的星圖資料,在他眼中不再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和符號,而是呈現出內在的邏輯脈絡和關聯網路。他能夠更快地抓住核心要點,發現不同資訊碎片之間可能的聯絡,學習效率遠超從前。
“【觀界】的潛力,或許遠不止於戰鬥和探查……在知識學習和推演計算方面,它同樣是利器。”江辰心中明悟。這無疑將大大增強他未來應對複雜局面、消化海量知識的能力。
除了修煉和熟悉新能力,他也在默默整理思緒,為可能到來的更高層問詢做準備。他將自己掌握的情報分成了幾個層次:
第一層(已部分透露): “冥骸”勢力的存在、其部分科技特徵、襲擊“望舒站”的事實、“源初混沌孢子”的基本概念及其恐怖潛力、星瀾文明與“灰寂”(孢子感染)對抗的模糊歷史、“生命母樹”作為對抗關鍵線索的定位。這一層資訊足夠震撼,能引起最高警惕,但尚未觸及最核心的機密。
第二層(待機透露): “混沌邊緣”專案更詳細的內容(需謹慎評估)、從“啟明號”獲得的核心密庫存在及部分非核心內容、“雙生之繭”專案所揭示的“混沌-秩序”平衡實驗及“複合意識”萌芽現象(可作為技術可能性參考)、滄瀾關於空間褶皺和“理論安全路徑”的研究成果(涉及脫困方法,可部分公開)、“歸墟星圖”殘卷所載星門座標及視窗期(此資訊過於敏感,需極端謹慎)。
第三層(絕密自持): “生命母樹”種子的真實存在與狀態、“守望之證”斷劍與曦的具體淵源(涉及個人隱私與更高層面)、自身【真我·守望】意志的特殊起源(與系統相關,不可言說)、“潮汐之淚”融合完整星核的全部功能與資料庫(需逐步解鎖,不宜過早暴露)。
他需要根據接觸物件的不同層級和態度,來決定資訊的披露程度。核心原則是:確保自身安全與主動權,推動天庭重視並應對威脅,同時保護最關鍵的秘密和資源。
在等待的第三天,周鎮少校再次來訪,這次他的神色更加凝重,帶來了一些新的訊息。
“江客卿,”周鎮在客廳坐下,沒有過多寒暄,“你提供的情報,已由巡天司總司加密封存,並透過特殊渠道呈報至天庭樞密院及‘天機閣’。目前高層反應迅速,已將此事件列為‘絕密-甲等’優先事項。預計一至兩日內,會有專使從瑤光港或天庭本部抵達,對你進行正式聆訊並接收相關實物證據。”
瑤光港!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江辰心中微動。那是他最初接觸天庭、進行“進修”的地方,也是嶽擎小隊所屬的巡天司前沿基地之一。專使從那裡來,或許意味著事情並未完全脫離他熟悉的脈絡。
“另外,”周鎮少校頓了頓,看向江辰,“關於你失聯期間,嶽擎隊長及其小隊的搜救情況,哨站許可權內可查詢到的最新內部通報顯示:在‘荒蕪邊陲’後續擴大搜救行動中,於‘望舒站’廢墟周邊星域,發現了少量屬於‘雨燕-3’穿梭機的非關鍵性殘骸(符合你所述穿梭機型號),以及部分戰鬥痕跡。但未發現任何人員遺體或生命訊號。嶽擎、蘇洛、秦素心等人,目前仍被列為最高優先順序搜救目標,搜救行動並未終止,但範圍已擴大至更深遠區域。”
這個訊息讓江辰心情沉重,但也保留了一絲希望。沒有發現遺體,就意味著還有生還的可能,哪怕機率渺茫。
“多謝周少校告知。”江辰鄭重道。
“職責所在。”周鎮少校擺擺手,“還有一件事。基於你提供關於‘冥骸’勢力可能具備高度隱蔽性與滲透能力的警告,以及‘混沌孢子’的理論威脅,巡天司已向第七扇區及相鄰扇區所有邊境哨站、巡邏隊下發了一級警戒指令,並更新了敵我識別資料庫,加入了‘冥骸’相關特徵的初步描述。你帶來的資料樣本,正在進行緊急破譯和分析,一旦有明確成果,會第一時間用於更新威脅評估。”
天庭的反應速度和執行力,讓江辰暗自點頭。龐大的官僚體系或許有其弊端,但在應對明確的外部威脅時,其動員能力和資源調配效率不容小覷。
“在專使抵達前,”周鎮少校最後說道,“江客卿你可以繼續在此休息,也可以有限度地使用內部網路查詢非密級資訊。如果有任何特殊需求,可以隨時聯絡我。你的個人物品,”他示意了一下旁邊士兵提著的箱子,“除了制式能量武器需按規暫存,其他物品現已完成基礎安檢,可以歸還給你。” 箱子開啟,裡面是江辰的“守望之證”斷劍和一些零碎工具。
江辰接過斷劍,熟悉的冰涼觸感和微弱的共鳴傳來,讓他心中一定。“有勞。”
周鎮少校離開後,江辰將斷劍重新負於背後。武器在手,心中更添幾分底氣。
他走到終端前,開始有限度地查詢資訊。主要關注幾個方面:一是當前天庭與各方勢力的大致態勢(公開部分);二是關於“歸墟之眼”、“寂滅星域”的更多常識性資料;三是瑤光港近期的公開動態。
透過瀏覽,他了解到,自“邊陲探影”任務意外中斷後,天庭對“荒蕪邊陲”及“寂滅星域”方向的關注度明顯提升,巡天司在該區域的巡邏力量和科研探測活動都有所增加。瑤光港作為前沿樞紐之一,近期艦船往來更加頻繁,似乎有加強建設的跡象。
他還注意到一則不太起眼的公告:天庭“蘊靈天池”近期進入週期性活躍期,對外接收特殊傷患或需深度溫養的靈體名額已滿,下一次開放預計在十年後。這讓他對瀾的狀況稍感安心,至少瀾所在的環境應該是穩定和受保護的。
時間在查詢、修煉和思考中悄然流逝。第二天下午,當江辰剛結束一輪靈力周天運轉時,房間內的通訊器響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不是內部通訊,而是來自哨站指揮中心的直接呼叫。
江辰按下接聽,周鎮少校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鄭重:“江客卿,專使已抵達哨站。來自瑤光港巡天司總部,身份……是嶽擎隊長的直屬上級,巡天司第七特勤處處長,秦衛淵少將。他要求立刻見你。”
秦衛淵少將!嶽擎的頂頭上司!江辰眼神一凝。他聽說過這位秦將軍,以作風強硬、護短且能力出眾著稱,是巡天司中少壯派的實權人物之一。由他親自擔任專使,一方面說明天庭對此次事件的重視程度極高,另一方面……或許也與嶽擎小隊的失蹤有關。
“我明白了,請將軍稍候,我立刻過來。”江辰平靜回應,迅速整理了一下儀容,將“潮汐之淚”佩戴端正,【真我·守望】意志在識海中靜靜流淌,確保心神澄澈。
他推開房門,門外除了原本的崗哨,還多了兩名氣息沉凝、目含精光的軍官,顯然是秦將軍的隨行人員。他們向江辰敬禮,然後一前一後,引著他走向哨站核心區的指揮中心。
沿途遇到計程車兵和軍官紛紛側目,眼神中帶著好奇與敬畏。能讓一位少將專程從瑤光港趕來,這位年輕的客卿身上顯然揹負著極大的秘密。
指揮中心大門開啟,裡面空間開闊,佈滿各種控制檯和全息星圖。此刻,大部分操作人員都已暫時清場,只剩下少數幾名高階軍官。中央,一名身著筆挺將官服、肩章閃耀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凝望著主螢幕上顯示的星圖。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剛毅,雙鬢微霜,眼神銳利如鷹,僅僅站在那裡,就有一股無形的威勢瀰漫開來,那是久經沙場、執掌權柄方能養成的氣場。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瞬間鎖定了江辰。
江辰不卑不亢,上前幾步,右手扣胸,行客卿禮:“乙等上位客卿江辰,見過秦將軍。”
秦衛淵少將的目光在江辰身上掃過,尤其在“潮汐之淚”和背後的斷劍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江客卿,不必多禮。你的事情,周鎮已經初步彙報,總司和樞密院的急令我也已收到。我這次來,一是代表巡天司總司及天庭,正式接收你帶回的情報與證物;二來,”他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嶽擎是我最看重的部下,他的小隊至今下落不明。於公於私,我都需要親自了解當時發生的一切,以及你後續的發現中,是否有關於他們下落的線索。”
他的話語直接坦蕩,既表明了官方立場,也流露了個人關切,給人一種務實且重情義的印象。
“秦將軍請坐,我定當知無不言。”江辰引手示意一旁的會議桌。
眾人落座。除了秦衛淵、江辰、周鎮,還有秦將軍帶來的一名記錄官和一名氣息隱晦、疑似情報分析或安全官的中年文職。
“時間緊迫,我們直入主題。”秦衛淵開門見山,“首先,我需要你完整複述一遍在‘望舒站’廢墟遭遇襲擊,直至你啟動隨機傳送前的全部細節,越詳細越好。尤其是關於襲擊者的戰術特點、能量屬性、以及……有無捕獲或識別任何敵方單位個體特徵的可能。”
江辰明白,這是為了完善敵情檔案,並尋找可能的追蹤線索。他仔細回憶,將當時的戰況、灰白機器人的攻擊模式、暗銀飛行器的配合、以及那種令人心悸的秩序干擾與混沌侵蝕並存的能量特性,儘可能詳細地描述出來。他甚至根據記憶,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簡單勾勒了“冥骸”標誌的扭曲圖案。
秦衛淵和他的隨行官員聽得極其認真,不時提出細節問題。那位中年文職更是雙眼放光,快速記錄著每一個要點。
“關於小隊其他人的下落,”江辰最後遺憾地搖頭,“我啟動符籙時,他們已按計劃撤離至較遠距離。爆炸和傳送的干擾太大,我無法確認他們是否安全脫離,更不知曉他們後來的去向。”
秦衛淵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根據後續搜救報告,在廢墟外圍發現了符合他們撤離方向的微弱能量痕跡,但痕跡很快消失在複雜的引力亂流中。他們很可能也遭遇了空間擾動或被迫進行了一次計劃外的跳躍……這是目前最樂觀的推測。”
他顯然不願接受更壞的結果,但作為指揮官,必須面對所有可能性。
“那麼,接下來,”秦衛淵收斂情緒,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說說你流落‘灰燼迴廊’後的發現。周鎮的報告我已看過,現在需要你提供更具體的資訊,尤其是關於‘源初混沌孢子’、星瀾遺蹟、以及你提到的‘S 級情報’的完整邏輯鏈和實物證據。”
真正的核心博弈,此刻才算正式開始。江辰深吸一口氣,知道面對秦衛淵這個級別且與嶽擎關係密切的人物,他需要比面對周鎮時,披露更多一些實質內容,以換取更深的信任和更直接的支援。
“秦將軍,事情比周少校報告中可能描述的,還要複雜和嚴峻。”江辰緩緩開口,眼神無比認真。
他決定,在這次與秦衛淵的對話中,適度揭開第二層資訊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