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石室中,時間彷彿凝固。江辰背靠著冰冷的巖壁,雙手各握著一塊“星墟晶”,精純而溫和的秩序能量絲絲縷縷滲入體內,快速補充著靈力與星瀾之力。他的眼睛微閉,但所有的感知——【共感 Lv5】的廣域掃描、【觀界 Lv1】的本質洞察、【真我·守望】意志的警戒領域——都以石室為中心,如同無形的蛛網,向著東南方的星空極致延伸。
那微弱的空間波動只出現了一瞬,便再無聲息。但江辰確信自己絕非錯覺。在【觀界】突破後,他對能量和空間“規律”的把握更加敏銳,那種帶著明確人工干預痕跡的波動,與自然產生的空間漣漪截然不同。
“會是甚麼?天庭的偵察艇?巡邏艦?還是……別的甚麼東西?”無數念頭在江辰腦海中飛速閃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分析各種可能性。
首先,從波動傳來的方向和特徵看,與“潮汐之淚”探測到的天庭哨站方位基本吻合。很大機率是天庭所屬的艦船。其次,波動極其微弱且短暫,說明對方要麼距離尚遠,要麼引擎功率控制得極好,甚至是剛剛完成了一次超短距的精準躍遷或機動。無論是哪種,都顯示出高度的技術水準,符合天庭的科技層次。
但問題在於,對方是否接收到了他的求救訊號?如果接收到了,是抱著救援的目的前來,還是出於警惕或調查的目的?如果沒接收到,對方為何會出現在這片荒蕪星域?偶然的巡邏,還是有特定任務?
“不能盲目樂觀,也不能過度猜疑。”江辰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維持在最佳。他緩緩起身,走到石室那個隱蔽的觀察孔前,目光投向東南方的星空。肉眼所見,依舊只有永恆的黑暗與稀疏的星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半個標準時後,異變再生!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空間波動,而是直接被【共感 Lv5】捕捉到的、清晰的能量訊號!一道強度不高但極其穩定的掃描波束,如同無形的探照燈,以小行星為中心,呈扇形掃過這片空域!波束的屬性帶有明確的天庭制式能量特徵,與江辰記憶中天庭偵查法陣的波動韻律有七八分相似!
“主動掃描!在定位!”江辰心中一凜,立刻收斂所有外放的能量和感知,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觀界】被動觀察,同時將【星火餘燼·包容 Lv4】的“法則映象(雛形)”特性悄然運轉,嘗試模擬周圍岩石的“惰性”與“穩定”資訊場,將自己的存在感儘可能降低。
掃描波束來回掃了三遍,每次間隔約一分鐘,重點似乎都放在了小行星表面。江辰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氣息晦暗,能量內斂,連心跳和血液流動都近乎停滯。
掃描持續了約十分鐘,然後停止。星空中再次陷入寂靜。
但江辰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對方已經確認了這片區域存在“異常”(很可能就是他建立的簡易信標),接下來,要麼是更高精度的掃描,要麼……就是直接抵近偵察,甚至登陸!
果然,又過了約一刻鐘,東南方的星空中,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驟然亮起,隨即迅速放大!那是一個梭形的、長度約三十米的飛行器輪廓,通體覆蓋著啞光的深灰色塗層,表面流轉著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護盾微光。它以相對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朝著小行星 GT-773 的方向駛來。
“天庭制式‘玄鳥級’快速偵察艇!”江辰瞳孔微縮,認出了這種他在天庭進修期間,於資料庫中見過的中小型艦船。“玄鳥級”通常用於邊境巡邏、區域偵察和快速反應任務,配備基礎的火力和探測裝置,乘員一般在三到五人左右。
偵察艇並沒有直接衝向江辰所在的撞擊坑區域,而是在距離小行星約數百公里的軌道上懸停,再次釋放出數道更加精細、針對性更強的掃描波束,這一次,掃描的範圍明顯縮小,重點鎖定了撞擊坑以及……江辰建立的簡易信標所在位置!
“被發現了嗎……”江辰心中念頭急轉。信標持續發射訊號,被定位是必然的。關鍵在於,對方會如何判斷?
他看到偵察艇側舷開啟一個艙口,一個約莫轎車大小的、扁平圓盤狀的無人偵察機被彈射出來。偵察機表面閃爍著綠色的導航燈,輕盈地調整方向,然後朝著小行星表面,準確地朝著簡易信標的位置降落下來!
對方選擇了最謹慎的方式——先派無人單位登陸確認!
江辰立刻做出決定:主動現身!被動隱藏或許能瞞過一時,但一旦對方確認信標是人工製造且處於工作狀態,必定會對整個小行星進行地毯式搜尋。屆時,他的石室很可能暴露。與其在緊張的對峙和搜尋中被發現,不如主動、有控制地接觸,掌握一定的主動權。
但如何“主動現身”也有講究。他不能直接大咧咧地跑出去,那樣容易引發誤判和攻擊。他需要一個緩衝,一個能讓對方意識到他“無害”或“有溝通意圖”的訊號。
他的目光落在了簡易信標上。信標還在週期性地發射著加密的求救訊號。他可以透過“潮汐之淚”,嘗試向信標註入一段額外的、更明確的、未加密的短訊。
想到就做。江辰分出一縷心神沉入“潮汐之淚”,快速編輯了一段簡短的明碼資訊:“天庭乙等上位客卿江辰,於此星獲救。狀態尚可,請求接洽。” 然後,他將這段資訊附加在信標下一次的發射脈衝中。
做完這些,他靜待事態發展。
無人偵察機已經降落在信標旁邊約五十米處。它伸出了幾隻機械臂和多個感測器探頭,小心翼翼地靠近信標,開始進行細緻的掃描和分析。顯然,信標粗糙的外觀和內部相對精密的能量回路形成了鮮明對比,引起了它的高度警惕。
幾分鐘後,信標的下一次發射脈衝攜帶著江辰的明碼資訊,射向深空,同時也被近在咫尺的偵察機接收到。
偵察機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緊接著,它表面的指示燈從警戒的黃色變成了詢問式的藍色閃爍。它調整了感測器方向,開始對著信標和周圍區域進行更細緻的、似乎帶有特定識別協議的掃描。
又過了幾分鐘,偵察機內部似乎完成了資訊分析和上傳。它收回機械臂和探頭,靜靜地懸浮在信標旁,不再有其他動作。
與此同時,軌道上的“玄鳥級”偵察艇有了新的反應。它開始緩緩降低高度,朝著小行星表面,朝著撞擊坑的方向下降!而且,這一次它沒有釋放攻擊性的能量鎖定,反而將外部的能量護盾強度降低到了最低,艦體表面的部分航行燈也以某種規律的頻率閃爍起來——這是星空中常見的、表示“非敵對意圖”和“準備接觸”的通用燈光訊號!
江辰看到這裡,心中稍定。對方至少表現出了溝通的意願,且行動符合天庭正規部隊的謹慎流程。
他不再猶豫,從石室中走出,來到撞擊坑邊緣一處相對開闊、能被偵察艇清晰觀測到的位置。他沒有穿著星瀾護甲,而是換上了一身相對普通但整潔的天庭制式便服(遊戲揹包中攜帶的),將“潮汐之淚”佩戴在顯眼處,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任何武器顯露。同時,他略微釋放出一絲精純的、帶有【真我·守望】意志特性的靈力波動——這既能展示他修行者的身份,其平和堅定的屬性也更容易傳遞出友善訊號。
偵察艇下降的速度不快,最終在距離撞擊坑約一公里的低空懸停。艙腹下方的登陸艙門開啟,一道牽引光束投射下來,三個人影順著光束輕盈落地。
為首一人,身著天庭巡天司標準的銀灰色輕型作戰服,肩章顯示其為準尉軍銜,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腰間配著制式能量手槍和一把短劍。他身後跟著兩名士兵,同樣全副武裝,但姿態相對放鬆,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最後聚焦在江辰身上。
三人落地後,迅速組成一個簡單的戰術隊形,但並沒有舉槍瞄準。為首的准尉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江辰約二十米處停下,這是一個既能清晰對話,又留有安全反應距離的位置。
他目光如電,快速打量了江辰一番,尤其在江辰胸前的“潮汐之淚”和那身天庭便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右手握拳,輕釦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天庭軍禮:“巡天司第七扇區邊境巡邏支隊,准尉李銳。奉命巡查此區域異常訊號。閣下自稱天庭乙等上位客卿江辰,請出示身份憑證,並說明情況。”
聲音透過作戰服的外部揚聲器傳出,清晰而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
江辰神色平靜,同樣以右手扣胸,回了一個標準的客卿禮節(他在天庭學習過):“乙等上位客卿江辰,身份識別碼:TY-KQ-乙上-0473。憑證在此。” 他抬起左手,露出佩戴在手腕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銀色金屬環。這是他在獲得客卿身份時,天庭下發的低階信物,雖然功能簡單,但內嵌有唯一的身份靈紋。
同時,他心念微動,胸前的“潮汐之淚”湛藍光芒微微一閃,一道只有特定許可權者才能感知到的、更加高階和複雜的身份驗證波動散發出去。這比金屬環更有說服力。
准尉李銳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立刻發出輕微的提示音,螢幕上有資料快速滾動。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江辰,眼神中的警惕稍減,但並未完全消失。顯然,終端驗證了金屬環的基礎資訊,但“潮汐之淚”的波動似乎超出了他的識別許可權,或者需要更高階別的資料庫比對。
“江客卿。”李銳的稱呼正式了一些,但語氣依舊謹慎,“根據記錄,您於約四個月前,隨‘逐光號’科研艦前往‘荒蕪邊陲’區域執行‘邊陲探影’任務。任務期間,‘望舒站’廢墟發生高能反應及戰鬥,您與部分隊員失聯,後被標註為‘MIA’(戰鬥中失蹤)。您為何會出現在距離任務區域數萬光年之外的‘寂滅星域’邊緣?又是如何抵達此處的?這座信標,”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簡易信標,“是您建造的?訊號中提到的‘S 級情報’和‘重傷虛弱’狀態,請詳細說明。”
問題直接而關鍵,涉及任務機密和個人行蹤,李銳作為邊境巡邏軍官,詢問這些合情合理。
江辰早已準備好說辭。他不能和盤托出,但必須給出一個合理且能引起足夠重視的解釋。
“李准尉,”江辰語氣沉穩,條理清晰,“‘邊陲探影’任務期間,我們在‘望舒站’廢墟遭遇未知勢力襲擊,對方擁有遠超預估的科技水平與戰力。我為掩護隊友撤離,啟動了大威力符籙並使用了隨機傳送符,因此流落至未知空間。具體傳送座標不明,過程也因重傷昏迷而記憶模糊。”
他略去了“啟明號”、“灰燼迴廊”、“冥骸前哨站”等過於驚世駭俗的細節,用“未知空間”和“隨機傳送”概括了核心經歷,這符合他使用“小挪移符”可能產生的後果,也解釋了他為何會出現在遙遠星域。
“甦醒後,我身處一處極度危險、環境惡劣的宇宙廢墟帶,勉強修復了一艘破損的救生艇,歷經艱難才航行至此相對安全的星域。因救生艇徹底損毀,能量耗盡,只得在此行星暫避,建造信標求救。至於‘S 級情報’,”江辰神色凝重了幾分,“涉及襲擊‘望舒站’的未知勢力之本質、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巨大陰謀,以及我在流落期間發現的、關乎天庭乃至多方文明安危的線索。此事關係重大,詳情需面見巡天司高層或直接向天庭中樞彙報。我目前的傷勢已基本穩定,但長時間流離與資源匱乏,狀態確非全盛。”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來由,突出了重要性,又避免了在低階軍官面前洩露核心機密,符合他“客卿”的身份和處事原則。
李銳聽得眉頭緊鎖。江辰的解釋雖然簡略,但邏輯上能說通,尤其是“隨機傳送至未知區域”在宇宙探索中並非罕見。“S 級情報”的定性更是讓他心中一凜。作為邊境巡邏官,他深知這個級別的含義,那絕不是他能處理甚至深究的。
他再次看了一眼戰術終端,似乎收到了甚麼新的指令或資訊。他沉吟片刻,道:“江客卿,您的情況我已初步瞭解,並已上報支隊指揮部及巡天司相關部門。指揮部命令:鑑於您身份特殊且涉及高密級情報,由我部護送您返回‘第七扇區-第三瞭望哨’進行初步安置與檢疫。請您配合。”
“理當如此。”江辰點頭。他知道這是標準流程,對他而言,能儘快返回天庭控制區,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請隨我來。”李銳側身示意,兩名士兵也略微讓開通道,但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
江辰邁步向前,同時看似隨意地問道:“李准尉,不知當前‘荒蕪邊陲’任務後續如何?與我一同失聯的隊友,嶽擎隊長、蘇洛、秦素心等人,可有訊息?”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李銳一邊引導江辰走向牽引光束,一邊回答道:“‘邊陲探影’任務因突發變故已中止。關於失聯人員,巡天司組織了多次搜救,但‘荒蕪邊陲’環境複雜,至今未有確切發現。嶽擎隊長等人依舊列在 MIA 名單。具體情況,您抵達哨站後,或許能查詢到更詳細的內部通報。”
答案在意料之中,但江辰心中仍不免一沉。嶽擎小隊生死未卜,瀾在蘊靈天池情況不明,他的“回歸”之路,還遠未到可以放鬆的時候。
三人帶著江辰登上牽引光束,返回偵察艇。艇內空間緊湊,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和能量液味道。李銳安排江辰在乘員艙一個相對獨立的座位坐下,並提供了基礎的營養劑和飲水。
“航程大約需要六個標準時。期間請您不要隨意走動,如有需要可透過座位旁的通訊器呼叫。”李銳交代了一句,便轉身前往駕駛艙,顯然需要親自監督航行並保持與上級的聯絡。
偵察艇輕盈地脫離小行星引力,調整方向,尾部推進器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加速朝著東南方駛去。
江辰靠在座位上,透過舷窗回望那顆逐漸縮小的暗灰色星球 GT-773。在那裡,他渡過了最艱難也最關鍵的恢復期,獲得了【觀界】的突破,發現了奇異的晶體礦,並最終等來了希望的曙光。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深邃的前方星空。那裡有名為“第三瞭望哨”的天庭邊境據點,是他重返文明世界的第一站。
但江辰心中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如何安全地交出情報,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審查與詢問,如何解釋自己身上的諸多秘密(“潮汐之淚”、“生命母樹”種子、甚至【真我·守望】意志的特殊性),如何重新與瀾取得聯絡,以及……如何應對“冥骸”勢力可能帶來的、更加洶湧的暗流。
這一切,都需要他運用全部的智慧和力量,去周旋,去佈局。
他緩緩閉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心神沉入識海,繼續溫養意志,梳理思緒。手掌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幾塊溫潤的“星墟晶”。
飛船在寂靜中航行,將荒蕪的小行星遠遠拋在身後,駛向那片點綴著天庭哨站光芒的秩序星空。
江辰的歸途,終於踏上了實質性的第一步。而隱藏在平靜航程之下的,將是重返漩渦中心的全新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