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淚”的光芒與靈魂連結中傳來的清晰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江辰心中激盪起層層漣漪。那波動中蘊含的方位與距離感雖然依舊模糊,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明確地指出了方向。
“嶽隊長,先暫停跳躍!”江辰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快速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潮汐之淚’有反應,靈魂連結傳來的波動指向一個明確方位,距離似乎不遠!可能與‘望舒站’直接相關!”
嶽擎聞言,立刻揮手示意暫停跳躍程式:“跳躍暫停,保持待命狀態。江辰,能確定具體方位和距離嗎?”
江辰閉上雙眼,全力感知“潮汐之淚”的共鳴與靈魂連結中的波動。湛藍晶體散發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與那遙遠彼端的呼喚隱隱呼應。他將【真我·守望】意志沉入感知,結合【共感 Lv4】的敏銳,仔細分辨著波動中蘊含的空間資訊。
“方位……相對於我們當前位置,偏轉角度大約在正北偏西 15 度,俯角-7 度。”江辰緩緩報出資料,“距離……無法精確,但感覺非常接近,可能就在幾光分到一光時之內!波動強度在持續增強,對方似乎在主動加強訊號輸出,但狀態……很不穩定,時強時弱。”
“幾光分到一光時?”墨璇迅速將江辰提供的資料輸入導航系統,結合當前星圖進行定位,“這個距離和方位……剛好處於我們預設的第一觀測點與第二觀測點之間的一片空白區域。星圖上那裡沒有任何標記,常規探測也未發現明顯異常。”
“沒有異常,可能就是最大的異常。”玉衡子沉吟道,“能在‘荒蕪邊陲’這種地方長期存在的星瀾前哨站,必然有極強的隱匿和防護手段。常規探測發現不了很正常。”
“江辰,你能確定訊號來源是‘望舒站’本身,還是……瀾個人?”嶽擎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這關係到他們即將面對的情況。
江辰仔細感受著波動中的“韻律”,那是屬於瀾的靈魂特質,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背景音”,如同蜂群環繞著蜂后。
“主要是瀾的靈魂波動,但波動中混雜著一種穩定的、類似基地能源或大型法陣運轉的‘基底頻率’。很可能是瀾藉助‘望舒站’的某種設施,放大了自身的靈魂訊號。”江辰分析道,“這說明她很可能就在站內,或者至少緊鄰著站的某個關鍵部分。”
“好!”嶽擎果斷下令,“調整航向,朝江辰指示的方位低速前進。啟動最高階別隱匿模式,所有主動探測轉為被動接收模式,避免打草驚蛇。玉衡子前輩,麻煩您協助穩定艦體周圍的能量場,儘可能減少航行痕跡。其他人,做好戰鬥和探索準備。我們可能很快就要接觸目標了。”
“逐光號”銀灰色的艦體微微調整方向,如同一片輕盈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艦內氣氛再次繃緊,但這一次,除了警惕,更多了一絲即將揭開謎底的期待。
航行速度被壓得很低,主要依靠慣性滑行和微調推進。江辰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持續鎖定著那個不斷傳來波動的方位,並隨時微調航向。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直盯著被動探測螢幕的凌虛子忽然低呼:“有發現!前方約 0.3 光分處,檢測到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輻射殘留!頻譜分析……與星瀾文明的低功率隱匿場發生器洩露特徵有 73%的匹配度!”
“果然有東西!”墨璇立刻調集所有被動探測資源聚焦那片區域,“正在嘗試構建輪廓……受到強烈干擾和扭曲,成像困難。但可以確定,那裡存在一個大型的、非自然的不規則物體,長度預估超過兩公里,結構……似乎不完整?”
江辰的【共感】也捕捉到了那片區域的異常。那裡的空間有一種不自然的“凝滯感”和“褶皺感”,彷彿覆蓋著一層透明的、不斷流動的薄膜,將內部的真實景象扭曲、隱藏。薄膜本身也在不斷散發出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能量波動,正是星瀾技術特有的“秩序隱匿場”。
“應該就是‘望舒站’的外圍隱匿防護了。”江辰道,“不過,這隱匿場的強度似乎比資料庫記載的標準值低了很多,而且運轉很不穩定,洩露明顯。要麼是能源不足,要麼是……受損嚴重。”
“靠近觀察,保持隱匿。”嶽擎命令道,“江辰,你能試著用‘潮汐之淚’與那個隱匿場建立更安全的連線嗎?或許能找到進入的‘後門’。”
“我試試。”江辰點頭,舉起“潮汐之淚”,將自身的星瀾共鳴透過晶體放大,如同傳送一段特定的識別碼,輕柔地“觸碰”向那片隱匿場。
隱匿場對這段共鳴產生了反應,表面的“褶皺”波動明顯加劇,洩露的能量也出現短暫增強,彷彿一個沉睡的巨人被輕微觸動。片刻後,一股微弱的、帶著驗證意味的引導性波動,從隱匿場內部傳出,連線到“潮汐之淚”上。
“驗證透過!隱匿場對我們開放了一條臨時通道!”江辰心中一喜,“通道很不穩定,只能維持很短時間,而且只能透過小型載具或單人。”
“足夠了。”嶽擎立刻做出部署,“江辰,你和我,加上夜梟、玉衡子前輩,四人乘坐‘偵查梭’進入。凌虛子、墨璇,你們留守‘逐光號’,保持隱匿,隨時準備接應。田不易、山嶽、流風,負責艦內警戒。”
“偵查梭”是“逐光號”搭載的小型快速突擊與偵查艦艇,長約十五米,可搭載六人,具備較強的機動性和一定的火力。
四人迅速登上一艘偵查梭。玉衡子親自操控,偵查梭如同離弦之箭,從“逐光號”腹部的發射口悄然滑出,沿著江辰引匯出的那條不穩定通道,一頭扎進了那片扭曲的隱匿場。
穿過隱匿場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又讓偵查梭內的四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通道內部,隱匿場籠罩下的,並非想象中完好無損的“望舒站”。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廢墟!
曾經流線型的銀白色星瀾建築,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骸,冰冷地漂浮在虛空之中。巨大的裂口貫穿了主體結構,內部暴露出的艙室和通道一片漆黑,偶爾有電火花在斷裂的管線間閃爍。扭曲的金屬構件、破碎的晶體螢幕、凍結的不知名液體(可能是冷卻液或生命維持液)……各種殘骸在微弱的引力作用下,緩緩飄蕩、旋轉。
整座前哨站,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結構不翼而飛,剩餘的部分也佈滿了戰鬥和爆炸留下的創傷。在廢墟的某些邊緣,還殘留著大片的、如同瀝青般漆黑粘稠的物質,散發著與影蝕獸同源的、令人作嘔的“腐化”侵蝕氣息。
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大戰,而“望舒站”是戰敗的一方。
“這……”嶽擎臉色凝重,“看破壞痕跡,戰鬥發生的時間已經相當久遠了。這些‘腐化’殘留物也早已失去活性,變成了類似‘遺蹟’的一部分。”
“隱匿場還在勉強運轉,說明核心能源可能還未完全枯竭,或者有備用系統在低功耗維持。”玉衡子分析著偵查梭探測到的資料,“但站內生命訊號……極其微弱,幾乎探測不到。除了江辰小友感應到的那個特定靈魂波動。”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瀾的靈魂波動確實從廢墟深處傳來,雖然清晰,但那波動中透出的虛弱與不穩定,與此地慘烈的景象交織在一起,讓他產生了極其不祥的預感。
“瀾的訊號源在……那個方向。”江辰指向廢墟相對儲存較為完整的一個區域,那裡似乎是前哨站的核心艙段之一,外部裝甲有多處破損,但整體結構還在。“我們過去看看,小心殘骸和可能的……殘留危險。”
偵查梭在玉衡子精湛的操控下,如同游魚般在巨大的金屬殘骸間靈活穿行,避開那些飄蕩的碎片和可能帶電的斷裂結構。越是靠近核心區域,戰鬥痕跡越是密集。他們看到了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融化的裝甲,看到了被巨大力量撕裂的炮臺基座,甚至看到了幾具早已化為枯骨、穿著破損星瀾制服的遺骸,靜靜地漂浮在真空之中。
這一幕幕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烈與絕望。
終於,偵查梭接近了江辰指示的核心艙段。那裡有一個相對完好的外部對接艙門,但門扉緊閉,能量指示黯淡。
“對接艙門有物理鎖死和能量鎖雙重封閉,從外部暴力開啟可能會觸發最後的防禦系統或自毀。”玉衡子檢查後說道。
江辰再次舉起“潮汐之淚”,嘗試與艙門的識別系統建立連線。這一次,響應很慢,斷斷續續,彷彿一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反覆嘗試了幾次後,艙門旁的一個小型應急面板才艱難地亮起了微弱的紅光,投射出一個殘缺的星瀾文字識別介面。
江辰按照星核資料庫中的通用應急許可權指令,輸入了一串程式碼。
面板紅光閃爍了幾下,最終變成了暗淡的綠色。緊閉的艙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內滑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隨即停止,似乎連完全開啟的能源都不夠了。
一股冰冷、陳腐、帶著淡淡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從門縫中湧出。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嶽擎率先抽出佩刀,低聲道:“我開路,江辰居中感應,夜梟斷後,玉衡子前輩隨時準備陣法支援。保持通訊暢通,注意腳下和周圍。”
四人依次穿過狹窄的門縫,進入了“望舒站”的內部。
內部的情況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糟糕。通道內的照明幾乎全部熄滅,只有少數應急指示燈散發著幽綠或暗紅的光芒,勉強勾勒出環境的輪廓。空氣迴圈系統早已停止,真空環境下聲音無法傳播,只有偵查服內部通訊頻道中輕微的電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知是灰塵還是某種能量衰變產物的灰色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了無生氣。
通道兩側的艙室大多門戶洞開或被暴力破壞,裡面一片狼藉。各種儀器裝置東倒西歪,檔案和資料儲存晶體散落一地,有些還殘留著焦黑的灼燒痕跡。
江辰的【共感】全面展開,配合“潮汐之淚”的共鳴,仔細感應著瀾的訊號。那波動越來越清晰,源頭就在這條主通道的深處。
他們謹慎地前進,時刻警惕著可能潛藏在陰影中的危險——無論是尚未完全失效的自動防禦系統,還是可能被“腐化”侵蝕後殘留的變異體,亦或是其他未知的東西。
走了約莫數百米,穿過一道嚴重變形、需要側身才能透過的隔離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大廳。這裡似乎是前哨站的中央控制區域或指揮中心。
大廳內一片狼藉,巨大的主螢幕碎裂,控制檯焦黑倒塌。但令人驚訝的是,在大廳的中央,一個半圓形的、由某種透明高強度晶體構成的“隔離罩”竟然還在微弱地運轉著,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隔離罩內部,似乎有一個人影,靠坐在一個類似維生艙的裝置旁。
而瀾的靈魂波動,正是從那個隔離罩內部傳來!清晰、強烈,卻又如同風中之燭,飄搖欲滅!
“瀾!”江辰心中一震,快步上前。
隔離罩似乎是單向透明的,從外面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的人影。那是一個穿著殘破星瀾女性軍官制服的女子,身形瘦削,長髮披散,低著頭,一動不動。在她身旁,那個維生艙一樣的裝置頂部,一塊巴掌大小的、佈滿裂紋的深藍色晶體,正在以極不穩定的頻率閃爍著微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瀾的靈魂波動向外擴散一次。
“她還活著……但狀態很差,似乎與這個裝置連線在了一起。”嶽擎仔細觀察著,“這個隔離罩……能量等級不低,似乎在保護她,也隔絕了外部。江辰,能開啟嗎?”
江辰走到隔離罩前,發現罩體表面流淌著複雜的能量紋路,與“潮汐之淚”隱隱共鳴。他嘗試將手掌貼在罩壁上,注入一絲星瀾之力。
嗡……
隔離罩微微震動,表面的紋路亮起,一個類似之前艙門的驗證介面浮現出來。但這一次,介面更加複雜,要求更高階的許可權。
江辰嘗試了幾個更高等級的識別碼,都顯示許可權不足。就在他準備嘗試強行破解(風險極高)時,他背後的“守望之證”斷劍,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江辰心中一動,將“守望之證”解下,握在手中,輕輕觸碰隔離罩。
斷劍觸碰罩壁的瞬間,劍身那些黯淡的裂痕中,金白色的光芒微微亮起。隔離罩的驗證介面突然劇烈閃爍起來,無數資料流瘋狂滾動,最終,介面顏色變成了溫和的淡金色,顯示出幾個古樸的星瀾文字:
【檢測到‘守望者’序列高等許可權……】
【驗證透過。】
【最高防護隔離解除中……】
淡藍色的隔離罩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化作點點光粒,融入空氣之中。
失去了隔離罩的阻隔,大廳內那股衰敗的氣息更加明顯。而靠坐在維生裝置旁的女子,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變化,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佈滿了疲憊與滄桑,卻依舊能看出昔日清麗輪廓的臉龐。她的眼睛緩緩睜開,那是一雙湛藍如海、卻彷彿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陰霾的眼眸。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手持斷劍、站在她面前的江辰臉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甚麼,卻沒有聲音發出(真空環境)。但她眼中瞬間湧起的、混雜著震驚、難以置信、狂喜、以及更深沉悲傷與絕望的複雜情緒,卻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江辰的靈魂。
江辰也看著她,看著這個在絕境中支撐了不知多久、與他靈魂共鳴、來自同一故鄉的星瀾傳承者。
無需言語,透過“星瀾共鳴”連結,一道微弱卻清晰無比的意念,直接傳遞到了江辰的意識中,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
“終於……等到你了……”
“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