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祭壇上空的暗紅漩渦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能威壓,彷彿一隻正在甦醒的巨獸之眼。江辰小隊雖然暫時清除了鬼手藤的威脅,但每個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必須儘快找到儀式核心的弱點,或者干擾其能量匯聚!”林驍抹去額角因剛才激戰滲出的細汗,語氣急促。周圍的灰霧再次合攏,但那種被無數惡意目光鎖定的感覺愈發清晰。
“地師,還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嗎?”江辰看向手持羅盤的中年人。
地師臉色蒼白,羅盤指標瘋狂跳動,幾乎要脫離盤面:“不行了!地脈徹底被邪能汙染、攪亂,吉凶方位瞬息萬變,我的羅盤……快撐不住了!”他話音剛落,手中的古樸羅盤“咔嚓”一聲,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靈光迅速黯淡下去。
失去了地師的指引,在這片感知被嚴重壓制的死亡迷霧中,無異於盲人騎瞎馬。
“跟我走!”江辰當機立斷,將懷中的暗金色殘圖取出。殘圖此刻異常灼熱,其上符文流轉,與深處那古老祭壇的共鳴達到了頂峰。它無法提供具體路徑,但卻能清晰地指向那股召喚的源頭——儀式核心的方向!
“殘圖指引的方向,就是拜陰教力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危險,但可能是唯一能破壞儀式的地方!”江辰沉聲道,將殘圖收回,“我們直線突進!劍修兄,機關手,開路!自然行者,儘量安撫干擾沿途可能存在的‘活體’陷阱!林隊,你我居中策應!”
“好!”
“明白!”
小隊成員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變換陣型。劍修與機關手一左一右,位於鋒矢陣的最前端。劍修長劍低吟,劍氣含而不露,卻將靠近的灰霧無聲切開。機關手則目光銳利,雙手各扣著數枚不同用途的特製彈丸,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自然行者走在江辰身側,雙手散發著一圈柔和的綠色光暈,這光暈雖無法驅散濃霧,卻能讓那些由植物或動物異化而成的陷阱出現瞬間的遲疑。
江辰與林驍緊隨其後,江辰精神力高度集中,【觀察】與【通幽】運轉到極致,捕捉著能量流動的任何細微變化,林驍則氣血暗湧,隨時準備爆發出最強一擊。
隊伍沿著殘圖指引的方向,在能見度不足二十米的濃霧中艱難挺進。沿途,他們遭遇了各種詭異的襲擊:從霧氣中突然刺出的、由怨念凝聚的黑色長矛;腳下突然塌陷、湧出腐蝕性極強的黃泉穢水;甚至有一次,兩側的巖壁彷彿活了過來,伸出無數石質手臂抓向他們!
每一次襲擊都險象環生,但在小隊成員默契的配合與江辰及時的符籙輔助下,都被有驚無險地化解。劍修的劍氣犀利無匹,往往能一劍破萬法;機關手的各種奇門道具則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危機;自然行者的安撫能力雖然效果被大幅削弱,但關鍵時刻的一次干擾,往往能創造出寶貴的戰機;林驍剛猛無儔的拳勁則是攻堅破障的利器;而江辰,則如同團隊的大腦和潤滑劑,總能以最恰當的符籙或氣血狼煙,彌補防線的漏洞,增強攻擊的威力。
然而,拜陰教的阻攔也越來越瘋狂。開始出現成群結隊、身披重甲、手持邪能兵刃的精英教徒,他們結成戰陣,悍不畏死地發起衝鋒。鐵甲屍傀更是層出不窮,甚至出現了幾種融合了妖獸特徵的、更加猙獰強大的新型屍傀。
戰鬥變得無比慘烈。小隊成員人人帶傷,真氣、精神力、體力都在飛速消耗。機關手的特製彈丸幾乎告罄,自然行者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過度透支了與自然溝通的力量,劍修的手臂被一道陰毒邪氣擦過,留下了一道不斷侵蝕血肉的黑痕,林驍的作戰服多處破損,嘴角掛著血絲。
江辰的情況稍好,但連續繪製高階符籙,特別是嘗試法則融合,讓他的精神力也臨近枯竭,氣血因多次爆發【氣血狼煙】而有些虛浮。他不得不開始動用之前儲備的、繪製好的常規符籙,以及吞服特事局提供的恢復丹藥。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林驍一拳將一具衝來的屍傀頭顱砸碎,喘著粗氣道。
江辰抬頭望向霧氣深處,那暗紅漩渦的光芒似乎更加熾盛了,散發出的邪能波動如同海嘯般一波強過一波。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巡察令正在微微發燙,那是與即將抵達的地府援軍產生感應的徵兆!
“再堅持一下!地府的援軍快到了!”江辰大聲鼓舞士氣,同時雙手連彈,數張【巨力符】和【寧心符】化作流光沒入隊友體內,暫時提振他們的狀態。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整個“鬼見愁”山谷上空,那終年不散的灰黑色邪雲,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大力強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璀璨卻冰冷的星月光輝透過裂縫灑落,雖然無法完全驅散谷中的邪霧,卻帶來了一線光明與截然不同的氣息!
緊接著,一股浩瀚、威嚴、秩序森嚴的幽冥意志,如同九天銀河垂落,轟然降臨!這股意志帶著審判與肅殺的氣息,與谷中汙穢粘稠的邪能形成了鮮明的對立,如同水火不相容!
“嗚——嗡——!”
低沉、蒼涼、彷彿來自遠古戰場的號角聲,穿透層層空間阻隔,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谷地邊緣,靠近江辰他們來時的方向,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一道高達百丈、邊緣燃燒著幽藍色冥火的巨大光門,緩緩開啟!
光門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杆繡著“酆都”二字、散發著無量幽冥鬼氣的黑色大纛!緊接著,一隊隊排列整齊、甲冑鮮明、手持制式長戈、面無表情的陰兵,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從光門中井然有序地踏步而出!
陰兵數量極多,密密麻麻,轉眼間就列出了數個森嚴的戰陣,肅殺之氣沖霄而起,將谷口的邪霧都逼退了數百米!
而在陰兵戰陣的最前方,三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左側一位,人身牛頭,體型魁梧如山,肌肉虯結,鼻孔中噴吐著白色的灼熱冥氣,手持一柄門板大小的混鐵叉,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正是陰帥,牛頭!
右側一位,人身馬面,同樣高大威猛,手持一柄沉重的喪門槍,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雷鳴,眼神冰冷如刀——正是陰帥,馬面!
而居於正中者,身穿判官袍,頭戴烏紗帽,面容古拙,不怒自威,左手持一本厚厚的《生死簿》虛影,右手握著一支散發著輪迴氣息的判官筆——正是巡遊判官,崔珏!
崔判官目光如電,掃過整個“鬼見愁”山谷,最終落在深處那暗紅漩渦上,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大膽妖邪,竊據地脈,褻瀆幽冥,妄圖開啟古獄,禍亂陰陽!今日本判官奉閻君之命,率陰帥牛頭、馬面,及三千陰兵,前來平叛!爾等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聲浪滾滾,蘊含著正統幽冥法則之力,所過之處,灰霧翻騰退散,一些弱小的邪祟直接在聲中湮滅!
地府援軍,終於在關鍵時刻,降臨了!
江辰小隊成員精神大振,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然而,就在地府陰兵擺開陣勢,準備向前推進之時——
“哼!崔珏!牛頭馬面!你們地府的手,也伸得太長了!”一個陰冷、沙啞,卻蘊含著無邊邪威的聲音,從山谷最深處的祭壇方向傳來。
只見那暗紅漩渦之下,一道身披猩紅斗篷的身影緩緩升空,他周身纏繞著粘稠如血的邪能,氣息竟然絲毫不遜於空中的崔判官!正是拜陰教此次儀式的主持者,那位神秘的紅衣主教!
隨著他的現身,山谷各處,一道道強大的邪能氣息沖天而起,赫然是數十名紫袍護法級別的存在!同時,更多的屍傀、邪陰兵、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被汙染生物,如同潮水般從霧氣中湧出,在地府陰兵對面,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線!
雙方勢力,在這片死亡谷中,形成了涇渭分明、劍拔弩張的對峙局面!陰兵的肅殺冥氣與拜陰教的汙穢邪能如同兩片巨大的烏雲,在空中激烈碰撞、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能量亂流化作狂風,吹得谷中飛沙走石。
大戰,一觸即發!
江辰看著空中對峙的雙方頂尖強者,又看了看前方依舊濃郁的、阻隔在他們與祭壇之間的邪霧與敵軍,眼神銳利如刀。地府援軍的到來,如同堅硬的盾牌,牢牢吸引並擋住了拜陰教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主力,這給他們這支小小的、卻無比鋒利的“尖刀”小隊,創造了稍縱即逝的絕佳機會!
“就是現在!”江辰低喝一聲,聲音在能量風暴的呼嘯中依舊清晰傳入每個隊員耳中,“趁他們注意力被地府吸引,我們繞過去,直搗黃龍!目標——摧毀祭壇!”
無需多言,小隊成員心領神會。劍修強忍著手臂上陰毒侵蝕的劇痛,眼中劍意更盛;機關手默默檢查著身上僅存的幾件壓箱底的道具;自然行者深吸一口氣,榨取著最後的精神力與周圍殘存的自然意志溝通,試圖為他們提供最後一絲庇護;林驍擦去嘴角的血跡,體內氣血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轟鳴起來。
五道身影,在漫天能量風暴和混亂戰場的掩護下,如同鬼魅,藉助著嶙峋怪石和殘存霧氣的陰影,迅速脫離即將爆發的正面戰場主軸線,向著側翼迂迴,目標直指那暗紅漩渦之下、散發著不祥波動的環形祭壇!
他們的行動迅捷而隱蔽,但並非沒有引起注意。
空中,正與崔判官氣機對峙的紅衣主教,猩紅斗篷下的目光微微一動,似乎察覺到了這幾隻試圖繞過主戰場的小蟲子。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並未親自出手,只是意念微動。
霎時間,江辰小隊前方的霧氣劇烈翻湧,數十道身披暗紫色符文鎧甲、氣息堪比紫袍護法親衛的“暗影祭司”無聲無息地浮現,攔住了去路!他們手中握著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口中吟唱著晦澀的咒文,濃郁的暗影能量如同活物般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形成一張巨大的、粘稠的黑暗之網,要將小隊徹底困死、吞噬!
“就知道沒這麼簡單!”林驍怒吼一聲,率先爆發,一拳轟出,氣血狼煙混合著剛猛的拳勁,如同赤色流星般撞向黑暗之網!
“嗤啦!”
氣血與暗影能量激烈消磨,黑暗之網被撕開一道口子,但瞬間又有更多的暗影能量補充上來!
“劍蓮華·殘!”劍修不顧傷勢,再次強行催動絕學,只是這次的劍氣蓮花遠不如之前絢爛完整,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慘烈之意,無數細碎劍氣潑灑而出,與暗影之網瘋狂對撞、湮滅!
機關手擲出最後幾枚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湮滅雷”,劇烈的爆炸暫時清空了一片區域。自然行者雙手按地,臉色痛苦,竟是以自身生命力為引,強行催生出幾根散發著微弱淨化之光的荊棘,纏繞向那些暗影祭司,干擾他們的施法。
江辰眼神冰冷到了極點,他知道,這是最後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阻礙!他不再保留,將懷中那塊融合的暗金色殘圖猛地按在胸口!
“以吾之名,引幽冥正道,助我破邪!”
殘圖與他體內的【通幽】符印、【巡察令】產生強烈共鳴!一股遠比之前精純、浩大的幽冥秩序之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從殘圖中湧出,灌注到江辰體內!他周身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幽藍色光芒,光芒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幽冥符文在生滅!
他雙手在胸前合攏,十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結出一個複雜無比的古老法印——這是他從殘圖資訊流中捕捉到的一絲關於“封印”的古老應用!
“冥道·禁斷!”
隨著他一聲彷彿來自九幽的低沉敕令,合攏的雙手猛然向前推出!
一道凝練至極、邊緣閃爍著無數細密封印符文的幽藍光束,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曙光,無聲無息地射向前方的黑暗之網!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粘稠汙穢的黑暗之網在接觸到幽藍光束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結構迅速崩解、消散!光束去勢不減,直接穿透了數名暗影祭司的身體!
那些被光束穿透的暗影祭司,身體猛地一僵,周身的暗影能量如同被凍結般凝固,隨後連同他們的身體一起,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純的陰氣消散在空中!
一擊之威,竟恐怖如斯!
殘餘的暗影祭司們駭然失色,攻勢不由得一滯。
“衝!”江辰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晃動,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藉助殘圖引來的所有力量,甚至透支了部分本源。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小隊成員抓住這寶貴的空隙,如同掙脫牢籠的猛虎,悍然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將那環形祭壇猙獰的輪廓,徹底清晰地暴露在了視野之中!
祭壇近在眼前!
而祭壇上空,那暗紅漩渦的中心,一顆由無數痛苦靈魂壓縮、凝聚而成的、跳動著的不規則“心臟”,已然初具雛形!
血祭,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