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帶著三名外聯處的骨幹和兩輛滿載新式農具樣品的馬車,踏上了前往青田鎮的路。
青田鎮位於尉於鎮東北方約八十里,規模稍大,以出產幾種耐旱的靈谷和一種低階靈礦聞名,商貿相對活躍些。
一路上,?大山心中盤算著說辭和底線價格。這些農具是聯盟工坊的心血,尤其那些針對板結土地的深松鏟、破土犁頭,他親自試用過,比市面上常見的同類工具效率高出三成不止,耐用性也更佳。
他相信,只要找到識貨的買家或商戶,定能開啟銷路。
然而,現實很快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青田鎮最大的農具行“萬農機坊”的掌櫃,態度起初還算客氣,仔細檢視了樣品,也承認東西做得確實紮實。
“不過嘛,”掌櫃話鋒一轉,摸著下巴道,“?管事,你們這農具好是好,但用料太實在,成本就高了。
我們這邊農戶多用的是普通田地,用不上這麼耐造的。而且……你們?家村聯盟的名頭,最近在咱們這行當裡,可有點……微妙啊。”
“微妙?” ?大山心中一沉。
掌櫃壓低聲音:“聽說你們得罪了灰巖城霍家?霍家可是咱們這片不少礦料和稀有金屬的大供應商,人脈廣得很。
前兩天就有相熟的同行提醒,說跟你們做生意,得‘掂量掂量’。?管事,我們小本經營,不想惹麻煩。”
接下來的幾家商鋪,情況大同小異。有的直接婉拒,有的把價格壓到離譜,有的則暗示需要打點“關節”才能考慮。一圈下來,竟無一家願意以合理價格正常收購。
更糟糕的是,他們試圖採購青田鎮特產的那種低階靈礦“青紋鐵”(是煉製部分農械和簡易法器的好材料)。
價格也被暗中抬高了近五成,且貨源被控制得很緊,少量購買可以,大批次則“暫時缺貨”。
“霍家的手,伸得可真長!” 回到臨時落腳的客棧,一名年輕辦事員憤憤道,“咱們又沒招他惹他,憑甚麼這麼打壓我們!”
?大山眉頭緊鎖,灌了口涼茶,壓下心頭火氣。他意識到,霍家這是動用了其在商界的影響力,對聯盟進行全方位的“封堵”。
不僅僅是尉於鎮,恐怕周邊但凡霍家能影響到的地方,聯盟的商貿活動都會受阻。
“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大山沉吟道,“青田鎮不行,我們就去更遠的鎮子,去天玉城試試!總能找到不被霍家完全掌控的縫隙。另外,咱們的產品,未必只能賣給商鋪。
直接找那些有大量荒地、需要改良土地的中小家族或村莊試試,他們或許更看重實效,不太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他立刻寫了兩封信,一封傳回村裡說明情況,一封請客棧夥計送往天玉城王農學士處,看看能否透過農政司的渠道,接觸一些真正需要改良農具的官方墾殖點或合作村莊。
就在?大山為商路奔波、四處碰壁之際,?家村內,一種更加隱秘、惡毒的侵蝕,已然悄無聲息地開始。
這日傍晚,負責看守村西頭水井的兩位輪值護盟隊員,交接班後回到家中,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頭暈。起初以為是累了,並未在意。
但到了半夜,其中一人忽然從夢中驚醒,雙眼赤紅,對著睡在身邊的妻子無端怒吼,懷疑她與鄰人有染,狀若瘋狂。另一人則在家裡摔砸東西,口中喃喃咒罵著聯盟管事分配不公,剋扣了他的“功勞”。
兩家鬧得雞飛狗跳,驚動了鄰居和巡邏隊。待?鐵柱帶人趕到時,兩人已被家人和鄰居制住,但依舊狂躁不安,胡言亂語。
“怎麼回事?白天還好好的!” ?鐵柱檢查兩人,除了情緒異常亢奮、靈元略顯紊亂外,並無明顯外傷或中毒跡象。
“鐵柱隊長,他們……他們是不是中邪了?” 一位老人顫巍巍地說,“像是被甚麼東西迷了心竅!”
中邪??鐵柱心頭一跳,立刻想起黑沼那些陰損手段。他不敢怠慢,一邊命人將兩人暫時隔離看管,喂服清心寧神的草藥,一邊火速上報。
於桂花聞訊趕來,手中鏡影主鏡清光流轉,仔細照向兩名發病隊員。
鏡面微光閃爍,顯示出兩人眉心處,隱隱纏繞著一絲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黑色氣息,這氣息正不斷挑動著他們的負面情緒,侵蝕著他們的神智。
“果然是邪術!” 於桂花臉色難看,“不是直接的毒,而是某種‘心蠱’或者‘惑神咒’!專門放大人的猜忌、憤怒、貪婪等負面情緒,讓人失去理智,自相殘殺。
這東西傳播途徑隱秘,可能是透過飲食、水源,甚至只是近距離接觸了被下了咒的器物!”
“立刻徹查!” ?石錘得知後,又驚又怒,“所有今日接觸過村西水井的人,所有這兩人白日去過的地方、接觸過的東西,全部仔細檢查。
通知全村,提高警惕,任何人出現莫名心慌、煩躁、疑神疑鬼的情況,立刻上報!所有水源、食物在入口前,必須用烈陽淨穢符檢測一遍!”
整個村莊再次緊張起來。經過徹查,最終在村西水井的井沿一處不起眼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小塊被捏成畸形小蟲狀、已經化為灰燼的詭異黑色蠟狀物殘留。
正是此物,在井水霧氣或被人無意觸碰時,悄然釋放了那惑亂心神的咒力。
“幸虧發現得早,隻影響了直接接觸井沿的兩人,而且劑量似乎不大。”
於桂花用淨穢符淨化了殘留物和整口井水,心有餘悸,“若是下在公共水源或者糧倉裡……”
眾人聞言,無不背脊發涼。這種無聲無息、挑動人心的陰毒手段,比直接的刀劍毒瘴更加可怕。
它破壞的是信任,瓦解的是團結,這正是聯盟賴以生存的根基!
“黑沼的雜碎,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 ?鐵柱咬牙切齒,“必須加強所有要害之地的檢查,尤其是水源和糧食倉庫。
要安排可靠的人手,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看守,並且每隔一個時辰就用淨穢符檢測一次!”
“光防守不夠。” 於桂花緊握主鏡,眼神銳利,“鏡影天符的‘鏡影’監控,必須更加細緻,不僅要留意有形之敵,還要留意這些無形無質、細微的能量波動和異常情緒聚集點。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在鏡影的基礎上,增加對‘惡意’與‘負面精神波動’的感應?”
這個想法很大膽,鏡影天符的本職是監控有形實體和能量流動,對精神層面較為模糊。但經歷了這次事件,於桂花覺得必須做出嘗試和改進。
就在?家村忙於應對陰險的心神侵襲時,浮農島上,?宇的恢復探索也有了新的、卻伴隨著風險的進展。
連續數日嘗試,除了最初那縷珍貴的世界樹生機道韻外,他再未能從虛空成功“溯洄”到其他分身殘韻。顯然,大部分已經徹底消散。
於是,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那個更危險的構想——嘗試從被混沌巨掌徹底湮滅的敵人殘骸中,提煉“純淨養分”。
他透過鏡影天符,鎖定並引導了一絲當日掌印轟擊點附近、經過數月風吹日曬和混沌氣息浸染後。
殘留的最微弱、最“中性”的駁雜能量氣息(其中混合了泥土、草木灰燼、以及被極致淨化後幾乎不存的敵人生命印記殘渣),小心翼翼地牽引回來。
這個過程比溯洄道韻更加吃力,因為這些能量極其稀薄且性質混沌,難以捕捉和分離。
最終,他只得到了一縷比頭髮絲還細、色澤灰白、幾乎沒有任何屬性偏向的“原始能量流”。
?宇沒有貿然將其吸收或注入靈脈,而是先以自身混沌帝炁包裹,細細解析。
他發現,這縷能量流極其純淨,但也極其“空洞”,如同被徹底洗白了的畫布,不含任何道韻、屬性,甚至幾乎沒有“活性”,更像是某種最基礎的、未被“定義”的能量胚芽。
“徹底返本歸元了?不,更接近於被混沌之力‘同化’和‘虛無化’了……” ?宇眉頭微皺。
這種能量,吸收起來倒沒甚麼風險,因為它幾乎沒有任何“特質”,但同樣,它對修復道基、滋養神魂或靈脈的效果,也微乎其微,頂多算是聊勝於無的“能量補充”,遠不如直接吸收靈石來得高效。
“看來,想從敵人身上‘榨取’養分,這條路比想象中更難。混沌之力過於霸道,湮滅得太徹底了。” ?宇有些失望。
但他並未完全放棄,或許等自己恢復更多,對混沌帝炁的掌控更精妙後,能嘗試在湮滅過程中保留部分更“溫和”的轉化。
他將這縷原始能量流注入萎靡的混沌靈脈。靈脈微微顫動了一下,如同乾涸的河床滴入一滴水,略有反應,但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恢復之路,依舊漫長。而家鄉傳來的、關於商路受阻和黑沼使用“心蠱”的緊急傳訊,更讓?宇心急如焚。
“霍家……黑沼……” ?宇眼中寒芒凝聚,蒼白的手指緩緩握緊,“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拖垮我的家鄉?等著吧,待我恢復幾分,定要讓你們付出十倍代價!”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將心神沉入《混沌農帝典》,同時分出部分意識,透過鏡影天符的微弱聯絡,密切關注著家鄉的動向,並試圖將自己對“心神防護”和“惡意偵測”的一些粗淺理解,結合鏡影原理,傳遞給母親於桂花。
內憂外患,如陰雲罩頂。?家村聯盟的生存與發展,面臨著一場不見硝煙、卻更為詭譎殘酷的戰爭。
而遠方的守護者,仍在傷痕累累中,竭力點亮一絲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