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農島上,混沌靈氣稀薄,往日的氤氳靈光黯淡失色。
?宇盤坐於島心那臨時佈下的“聚靈養脈陣”中,陣法光芒微弱,竭力從虛空中汲取稀薄的遊離靈氣,又緩緩滋養著下方萎靡不振的混沌靈脈。效果雖有,卻如杯水車薪,難解本源之渴。
他面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無比,正全力運轉著那艱難推演出的“能量溯洄”之法。
此法旨在透過鏡影天符與那已然消散的分身之間最後一絲玄妙聯絡,以及《混沌農帝典》中記載的“因果牽引”與“造化歸元”的至高理念,嘗試捕捉並引導可能殘留在農域大陸、屬於分身本質的高純度“生機造化道韻”回歸。
過程比預想更加艱難。那聯絡本就微弱如風中殘燭,又在跨越無盡虛空後變得飄渺不定。
?宇需以自身受損的神魂為引,小心翼翼地在混沌虛空中“打撈”,稍有不慎,不僅徒勞無功,還可能引動虛空亂流反噬,加重傷勢。
他心神高度集中,額角再次滲出細密汗珠。鏡影天符懸浮於身前,鏡面不再映照景物,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旋渦般的模糊景象,那是他心神與那絲微弱聯絡共鳴的顯化。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宇幾乎要放棄,認為分身殘韻已然徹底消散於天地,或者被農域大陸法則同化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暖的“感應”,如同黑夜中的螢火,在鏡影天符的混沌旋渦邊緣一閃而過!
“抓住了!” ?宇精神一振,立刻以全部心神鎖定那絲感應,運轉法訣,如同漁夫收網般,小心翼翼地將其“牽引”回來。
那並非實質的能量流,而是一縷極其稀薄的、蘊含著“世界樹生機”與“混沌帝炁造化”特質的純粹道韻印記!它穿過虛空,透過鏡影天符,緩緩注入?宇的眉心。
剎那間,?宇感到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融入受損的神魂與乾涸的經脈,彷彿久旱逢甘霖。
雖然這縷道韻印記的量微乎其微,但其品質極高,對修復道基裂痕、溫養神魂有著意想不到的滋養效果。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與他體內的混沌帝炁同根同源,融合起來毫無滯礙,甚至隱隱引動了沉寂的帝炁產生一絲活性。
“有效!” ?宇心中微喜。他立刻引導這縷道韻印記,優先滋養最嚴重的神魂裂痕和靈脈核心的枯寂之處。
雖然修復速度依舊緩慢,但比起單純依靠丹藥和聚靈陣,已然是天壤之別。
“可惜,太少了……而且,似乎只能牽引回這一絲?” ?宇嘗試繼續感應和牽引,卻再也捕捉不到第二縷。
看來,大部分分身殘韻確實已經消散,或者以他目前的狀態和法門,只能做到這一步。
即便如此,這縷珍貴道韻的到來,也讓?宇的恢復看到了新的曙光。他決定調整策略:一方面,繼續維持“聚靈養脈陣”的基礎運作,緩慢積累靈氣。
另一方面,將主要精力放在深化“能量溯洄”之法上,嘗試更高效地捕捉可能存在的、更微弱的同類道韻,甚至……推演能否從其他方向,比如被淨化湮滅的敵人殘骸中,提煉出可供靈脈吸收的“純淨養分”。
這是一個更加大膽且危險的構想。敵人的靈元、精血、靈魂碎片通常駁雜汙穢,充滿怨念與負面能量,強行吸收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混沌帝炁的特性在於“衍化萬物”,理論上具備將駁雜能量“返本歸元”、提煉出最基礎“能量本源”的可能,儘管這需要極高的控制力和更精妙的法門。
“路漫漫其修遠兮……” ?宇輕嘆一聲,眼中卻燃燒著堅定的光芒。為了儘快恢復,守護家鄉,再艱險的路,他也得走下去。
就在?宇於浮農島上艱難探索恢復之道時,農域大陸上,霍家策劃的“暗蝕”行動,已然悄然展開。
天玉城,農政司。
一份關於“詩農行省邊緣荒丘改良示範點”的申請文書,靜靜地躺在某位副司長的案頭。
文書內容詳實,資料清晰,附有王農學士的正面評價和尉於鎮鎮守府的背書,按常理早該進入下一輪審議。
然而,副司長卻被上司“提醒”,此專案涉及邊緣地帶,情況複雜,需“謹慎研究,多方考量”。
緊接著,司內幾位與霍家有往來的官吏,開始在各種非正式場合提出“疑慮”:諸如“村級聯盟技術是否可靠、可持續?”“大規模改良荒丘是否會影響當地脆弱生態?”“示範點資源是否會被少數人壟斷?”等等。
這些論調看似有理有據,實則吹毛求疵,目的就是拖延審議,製造障礙。
王農學士據理力爭,但他畢竟只是普通農學士,人微言輕。申請程序陷入膠著,預期的政策傾斜和資源補助變得遙遙無期。
尉於鎮,市集。
“李掌櫃,這批新打的‘破土犁頭’和‘深松鏟’,可是按你們上次給的圖紙和要求做的,用料紮實,您看看這成色……”
聯盟外聯處派出的辦事員,陪著笑臉,向鎮上一家名為“百工坊”的商戶推銷聯盟工坊的產品。
那李掌櫃拿起一件犁頭,隨意敲了敲,搖搖頭:“硬度是有了,但韌性不足,容易崩口。
這做工也粗糙了些,比不得城裡來的貨。價格嘛……最多給這個數。” 他報出了一個遠低於成本、近乎侮辱的價格。
辦事員臉色一變:“李掌櫃,這價格連料錢都不夠!上次您可不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 李掌櫃皮笑肉不笑,“市場行情變了嘛。再說了,你們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吧?聽說還死了人?這貨帶著晦氣,不好賣啊。”
類似的場景,發生在好幾家以往有合作意向的商戶。
不僅農具銷售受阻,聯盟試圖採購的一些用於“潤土養元陣”輔助材料的礦石、特定藥材,價格也被暗中抬高了至少三成,且品質參差不齊。經濟上的無形鉗制,開始讓聯盟感受到壓力。
雖然目前聯盟自產自銷還能維持,但想要擴大生產、採購更多修煉資源,就變得捉襟見肘。
荒州深處,黑水沼澤邊緣。
一處比之前更加隱蔽、深入沼澤的營寨內,腥臭與腐朽的氣味瀰漫。
霍三這次親自前來,身邊帶著豐厚的“訂金”——整整一箱中品靈晶,以及數件陰毒的法器材料。
接待他的是黑沼的一位“香主”,人稱“鬼面叟”,修為已達農宗巔峰,渾身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瘴氣中,只露出一雙閃著慘綠幽光的眼睛。
“霍三管事,上次折了我四個好手,這筆賬,可還沒算清呢。” 鬼面叟聲音沙啞如同夜梟。
霍三強忍不適,堆笑道:“香主息怒,上次純屬意外,誰也沒料到那窮村子還有那等底牌。
正因如此,才更顯那地方蹊蹺,價值更大!這次,我們霍家誠意十足,只要香主能設法讓那聯盟內部亂起來,讓他們無心發展,或者……製造幾起‘意外’。
比如他們那個負責荒丘的、負責工坊的核心人物莫名其妙死了、傷了、瘋了,或者他們的倉庫失火、水源被汙……價錢,好商量!事成之後,更有重謝!”
鬼面叟眼中幽光閃爍,顯然對那箱靈晶和材料心動,但更忌憚上次那神秘一掌。“製造混亂,暗中下手,倒是我黑沼擅長。但若是再引出那等存在……”
“香主放心!” 霍三急忙道,“我們家主分析過,那多半是某種一次性或消耗極大的外力,不可能頻繁動用。
只要手段隱蔽,不造成大規模殺傷逼其現身,風險可控。
況且,我們霍家會在天玉城和尉於鎮製造輿論壓力,讓他們內外交困,首尾難顧!”
鬼面叟沉默片刻,伸出枯瘦如柴、指甲烏黑的手,掂了掂一塊靈晶,緩緩道:“先付一半。我需要時間安排人手,摸清他們現在的防禦和人員活動規律。
要亂其內部,未必需要強攻,下毒、蠱惑、離間、製造流言……法子多的是。”
“好!一言為定!” 霍三心中暗喜,知道黑沼這是接下了這單陰險的買賣。
陰風再次從沼澤深處吹起,帶著更隱晦、更致命的惡意,悄無聲息地刮向?家村的方向。
?家村聯盟,剛剛提振起來計程車氣,很快便感受到了來自經濟和政治層面的無形寒意。
示範點申請受阻,商路不暢,採購成本飆升……這些不流血的手段,同樣令人窒息。
“霍家這是換打法了,想從根子上掐死我們。” ?石錘在理事會上沉聲道,“示範點的事,王農學士還在努力,我們急也沒用。商路這邊,不能只依賴尉於鎮。
大山,你帶人,拿上咱們最好的樣品,去更遠的、比如鄰鎮‘青田鎮’試試。價格低點沒關係,先開啟銷路,建立聯絡。”
“是!” ?大山應道。
“另外,” 於桂花介面,她手中鏡影主鏡時刻監控著村子內外,但也開始留意經濟動向,“我感覺,霍家絕不會只滿足於這些軟刀子。黑沼那邊,吃了那麼大虧,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鐵柱,守備隊的訓練不能松,尤其要加強對水源、糧倉、工坊、核心人員居所的保護,防備下毒和暗殺。外鬆內緊的警戒狀態,必須長期保持。”
?鐵柱肅然領命。
聯盟如同繃緊的弓弦,既要應對明槍,更需防備無處不在的暗箭。
而他們最大的依仗——遠在浮農島的?宇,此刻仍在傷痛與艱難的恢復中跋涉。時間,對雙方而言都變得至關重要。
霍家想在經濟和政治絞殺見效前,用黑沼的陰招徹底擊垮聯盟的抵抗意志;而聯盟,則需要在內外壓力下艱難生存、發展,並期待他們的“守護神”能早日恢復,或者,他們自己能真正成長到無懼任何明槍暗箭的地步。
暗蝕已始,鋒芒暫斂,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