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的餘波尚未平息,?宇已在石破天的攙扶下回到休息區。
他幾乎虛脫,身體如同破碎後勉強粘合的瓷器,處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混沌元丹光芒黯淡,表面裂痕交錯,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
靈魂更是疲憊欲死,強行演化“混沌原點”對抗劍無塵的“斬虛”一劍,對心神的損耗達到了極致。
然而,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與極致純粹的劍意碰撞,尤其是最後時刻觸控到“混沌歸元”的意境,讓他對自身道路的理解產生了質的飛躍。
混沌,不僅是演化萬法的“生髮之源”,更是容納、消弭、歸化萬法的“終結之墟”。這種領悟,遠非單純的能量增長可比。
但現在,首要任務是活下來,並恢復戰力。迴圈賽才剛剛開始,後面還有五場惡戰在等著他。
他第一時間將心神沉入浮農島。島上一片黯淡,連世界樹幼苗灑落的星輝都稀薄了許多,顯然主人的重創也影響到了這方根基之地。
靈田中的回春草、潤脈果等靈植,也顯得有些蔫頭耷腦。
“必須儘快恢復,不僅是為我,也為浮農島。”?宇強打精神。
他先引導體內殘餘的混沌靈元,以一種更加溫和、蘊含“滋養”與“修補”意韻的方式,緩緩流入浮農島的土地,尤其是世界樹幼苗的根系附近。
同時,他將自身對“混沌歸元”的新感悟,化作溫和的意念波動,傳遞給世界樹。
世界樹幼苗微微搖曳,似乎接收到了主人的心意與滋養,枝葉間黯淡的星輝重新亮起了一絲,雖然微弱,卻更加純粹,帶著一絲新生的韌性。浮農島的靈氣流轉,也似乎加快了一分。
接著,?宇將目光投向靈田。普通的回春草、潤脈果,對於此刻他這樣觸及根本的重傷,效果已經有限。他需要更高效、更具針對性的靈植。
他意識掃過儲物袋,還有之前在帝都採購時,順手買下的幾包品階更高的靈植種子,本是打算日後慢慢培育研究。此刻也顧不得了。
他取出了一包“玉髓芝”種子(玄階上品,強效修復經脈,滋養元氣)和一包“養魂木”的枝椏(地階下品殘枝,有微弱的溫養靈魂之效,極難培育)。
他將這兩樣珍稀材料小心地播種/扦插在靈田中央那片受混沌領域滋養最深的區域。同時,他不再吝嗇,取出了身上僅存的幾滴石乳靈液原液,稀釋後澆灌下去。
更為關鍵的是,他嘗試將方才領悟的那一絲“混沌歸元”中蘊含的“滋養萬物”、“返本還源”的意境,融入混沌靈元,細緻地滋養這兩樣靈植。
這是前所未有的嘗試!以道境感悟,輔助高階靈植生長!
效果立竿見影!在混沌靈元特殊的滋養下,玉髓芝的種子竟然迅速破殼,探出乳白色的菌絲,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養魂木的殘枝也煥發出一絲微弱的生機,枝頭萌出一點嫩芽。
雖然距離成熟遙遙無期,但它們散發出的精純藥性氣息,已經開始瀰漫,對浮農島的整體環境產生正向影響,也間接反哺著?宇重傷的身體與靈魂。
?宇又將之前培育的那株變異“星輝寧神花”和那株新生的“雷紋寧神花”嫩芽,移植到玉髓芝和養魂木附近,期望它們能形成某種共生增益。
做完這些,他才退出浮農島,在現實中服下僅存的療傷丹藥,開始全力調息。
迴圈賽仍在繼續。其他擂臺上,戰鬥激烈。
冰月仙子對陣影州魅影。魅影身形如煙,攻擊詭譎,專攻靈魂與死角。然而冰月仙子身週三尺,寒氣自成領域,一切靠近的陰影與惡意都被瞬間冰封、淨化。
魅影的隱匿之術在絕對零度般的寒意麵前無所遁形,最終被一道無聲無息的“玄冰劍氣”點中肩井穴,寒氣入體,靈力凍結,無奈認輸。冰月仙子,先拔頭籌,積一分。
石破天對陣澤州滄瀾。滄瀾操控水流,變化多端,時而怒濤拍岸,時而細流蝕骨,更兼精通水系幻術。石破天則是以力破巧,任憑你千般變化,我自一拳轟之。
狂暴的土系拳罡不斷轟散水龍捲,震碎幻象,最終抓住滄瀾一個靈力轉換的間隙,近身一拳,將其護體水幕連同人一起轟飛出臺,霸氣獲勝,積一分。
厲山輪空,靜坐調息,氣息沉凝如山。
?宇一邊療傷,一邊關注戰局,心中對各對手的特點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冰月仙子的寒冰領域趨於完美,剋制一切陰詭手段;石破天力量無敵,但技巧相對粗糙;厲山防禦驚人,擅長後發制人;劍無塵攻擊純粹犀利;魅影詭譎難防;滄瀾變化多端。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絕活,迴圈賽將考驗全方位的適應與對抗能力。
一個時辰的休息轉瞬即逝。?宇的傷勢在浮農島新種靈植的微弱反哺和自身調息下,僅僅穩定了三四成,戰力恢復不足一半。但他必須上場。
第二輪的抽籤結果很快出來。
?宇對陣——石州,石破天!
又是一個以力稱雄的對手!而且是與劍無塵截然不同的風格。劍無塵是極致的“點”,石破天則是狂暴的“面”!
擂臺上,石破天看著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的?宇,甕聲甕氣道:“?兄,你傷得不輕。要不認輸調養一下?俺可不想趁人之危。”
?宇搖頭,強提一口氣:“石兄好意心領。擂臺之上,各憑本事。請!”
石破天不再多言,眼中戰意燃起:“好!那俺就不客氣了!接招!”
他怒吼一聲,身軀膨脹,面板泛起岩石光澤,直接開啟“厚土戰體”,雙拳如同攻城巨錘,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轟然砸向?宇!拳風過處,空氣發出爆鳴,擂臺地面都在顫動。
面對這純粹而狂暴的力量碾壓,?宇知道自己絕不能硬接。他傷勢未愈,靈元不足,正面碰撞必敗無疑。
他腳步滑動,將混沌領域收縮至極致,僅僅覆蓋體表,如同一層滑不留手的灰色薄膜。
同時,他將新領悟的“混沌歸元”中那“卸力”、“引導”、“歸化”的意境發揮出來。
石破天重拳襲來,?宇並不直接格擋,而是身形微側,以肩臂斜撞拳鋒側面,混沌靈元流轉。
將大部分剛猛拳勁引導向身側空處,自身則借力向後飄退,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看似驚險,卻總能避開最致命的衝擊。
“咦?”石破天發現自己的重拳彷彿打在了滑溜的魚身上,力量被引偏,十成力最多隻有三四成能作用在對方身上。他更加狂猛,拳勢如暴雨傾盆,籠罩?宇周身。
?宇則徹底放棄了進攻,將全部心神用於閃避、卸力、引導。
他將混沌領域運用到極致,彷彿在身周佈下了一層不斷流轉變化的“力場漩渦”,任何接觸到的狂暴力量,都被迅速分解、偏移、歸化。他不再追求“演化剋制”,而是追求“包容化解”。
一時間,擂臺上出現了奇特的一幕:石破天如同人形兇獸,拳罡霸道,追著?宇猛打;而?宇則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看似隨時會被淹沒,卻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攻擊,雖然不斷被拳風擦中,增添新傷,氣息也越來越弱,卻始終沒有倒下。
石破天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煩躁。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擊打一團棉花,又像是在轟擊深不見底的泥潭,力量被不斷消弭。
。對方明明傷勢極重,卻韌性驚人,那種詭異的化解之道,讓他有力無處使。
終於,在石破天一輪疾風驟雨般的猛攻,靈力出現短暫回落之際,?宇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瞬間!
他不再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一直收斂的混沌領域驟然擴張,並非攻擊,而是將石破天連同其殘留的拳勢一同短暫“包裹”!
“混沌——滯!”
一股粘稠、沉重、彷彿時空凝滯的力場,瞬間籠罩石破天。
這是他借鑑了之前歐陽浪子“百寶迷陣”中的遲滯效果,以混沌“歸元”意境演化出的臨時場域!
石破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動作慢了半拍!
就在這半拍之間,?宇凝聚起殘餘的所有靈元,並指如劍,並非攻擊石破天防禦最強的身軀,而是快如閃電般,點在了石破天因猛攻而微微暴露的、肋下一處連線厚土戰體靈力運轉的節點之上!
“寂滅指——破元!”
凝聚了一點“混沌歸元”中“破妄”真意的指勁,透體而入!
石破天渾身劇震,厚土戰體的運轉陡然一滯,周身岩石光澤瞬間黯淡了幾分,氣息也為之一亂。
雖然他肉身強悍,這一指並未造成太大傷害,但這瞬間的靈力紊亂和戰體不穩,在高手對決中,足以致命!
?宇得手即退,踉蹌著拉開距離,劇烈喘息,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這一指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石破天穩住身形,感受著肋下那處節點的痠麻與靈力滯澀,又看了看遠處幾乎站立不穩的?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他知道,對方是取巧,是抓住了自己久攻不下的煩躁和瞬間破綻。
但擂臺之上,勝敗分明。自己全力猛攻未能拿下重傷的對方,反而被對方尋隙反擊,擾亂戰體,嚴格來說,已是輸了半招。
他深吸一口氣,散去厚土戰體,對著?宇抱拳道:“?兄好手段!這般傷勢,還能尋到俺的破綻,俺服了!此戰,算俺輸!”
裁判見狀,高聲宣佈:“第五場,荒州?宇,勝!積一分!”
?宇以重傷之軀,憑藉新領悟的混沌“歸元”卸力引導之道,以及精準的眼力和決斷,險勝石破天,拿下了迴圈賽首勝!
但他也幾乎油盡燈枯,被攙扶下臺時,已是意識模糊。
浮農島中,新種的玉髓芝和養魂木,似乎因為主人的又一次勝利(儘管慘烈)和道境運用,又生長了一絲,散發出的滋養氣息,成了維繫?宇生命與恢復的最後希望。
迴圈賽,漫長而殘酷。?宇的征程,在重傷與意志的拉鋸中,艱難地繼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