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荒州驛館,?宇並未立刻開始高強度的修煉,而是如同一位老農檢視自家田地般,細緻地內視己身,感受著造化靈泉帶來的每一分變化。
肉身晶瑩,血氣奔流如汞,舉手投足間蘊含著沛然巨力。經脈堅韌寬闊,混沌靈元在其中奔湧,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絕,卻又溫順可控。
丹田內,那枚虛實相間的混沌元丹滴溜溜旋轉,比之前凝實了數倍,表面隱隱有混沌符文流轉,自行吞吐著天地間的駁雜靈氣,將其轉化為精純的混沌之力,效率遠超從前。
最大的變化來自於靈魂與感知。靈魂如同被最清澈的泉水洗滌過,剔透純淨,思維速度、悟性、對能量的細微感知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甚至能隱約“看”到空氣中不同屬性靈氣流動的軌跡,能更清晰地感應到浮農島內每一寸土地、每一株靈植、乃至世界樹幼苗的每一次脈動。
混沌領域心念一動便可展開,籠罩範圍從五丈擴充套件到了七丈有餘,領域內的混沌氣流更加凝實,演化五行、流轉陰陽的速度更快,分解同化外界攻擊的能力也更強。
更重要的是,他對領域的掌控達到了“入微”之境,可以精細地操控領域內不同區域的壓力、屬性偏向,甚至可以模擬出類似“重力異常”、“能量潮汐”等特殊效果,這都是借鑑農法閣理論並經過靈泉印證後的成果。
《混沌初解》殘篇的奧義與靈泉的原始道韻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成為他混沌之道的一部分。
雖然距離完全參透殘篇,乃至補全混沌大道依舊遙不可及,但前路已然照亮,不再是摸著石頭過河。
“是時候嘗試突破了。”?宇心中明悟。經過農法閣的知識積累、靈泉的道韻洗禮以及自身的感悟沉澱,突破農宗後期的條件已經成熟,且根基無比牢固。
他沒有選擇立刻衝擊,而是先花費了數日時間,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期間,他除了必要的飲食和與驛館內幾位同鄉的簡短交流(他們看向?宇的目光已充滿了敬畏),幾乎足不出戶。
數日後,夜深人靜。
?宇在房間內佈下更嚴密的警戒與隔音禁制,盤膝而坐,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他不再需要像突破中期時那樣蓄力猛衝。心念微動,浮農島中央,世界樹幼苗灑落更濃郁的星輝,微型靈脈與靈泉同時鼓盪,將這段時間積蓄的、經過靈泉滋養轉化的精純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他的身體。
與此同時,他運轉起融合了《混沌初解》殘篇奧義的全新混沌心法。
靈元以一種更加玄妙、貼近本源的軌跡在經脈中流轉,最終匯入丹田,被那枚混沌元丹吸收。
元丹的光芒越來越盛,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體積卻開始向內收縮、凝聚!
這是一種質變的過程。從農宗中期到後期,要求靈元更加凝練,對自身道路的理解更加深刻,能夠初步引動一絲天地法則之力加持己身。
?宇的混沌元丹,本就遠超同階凝實。此刻在全新心法的運轉與海量精純能量的灌注下,收縮凝聚的過程異常順利。
元丹內部,彷彿在演化一個微縮的混沌世界,清濁分化,陰陽初判,五行隱現。
不知過了多久,當元丹的體積收縮到只有原先一半大小,卻散發出宛如實質的混沌光澤,內部隱有風雷之聲時——
“嗡!”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清鳴響起!
元丹穩固!體積雖小,蘊含的混沌靈元總量卻比之前龐大了近三倍,精純度更是天壤之別!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從?宇身上升騰而起,又被禁制牢牢鎖在室內。
農宗,後期!
水到渠成,毫無滯澀!
突破的瞬間,?宇感覺自己與天地的聯絡更加緊密,對混沌法則的感應清晰了數分。
心念微動,一絲混沌道韻自然流轉,房間內的桌椅杯盞竟微微懸浮而起,又輕輕落下。這是初步引動法則之力的表現。
他沒有停下,繼續運轉功法,鞏固這全新的境界。浮農島也在反饋著能量,島嶼面積再次擴大了一圈,世界樹幼苗又長高了一截,枝葉愈發繁茂。
當東方既白,?宇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斂,歸於平淡,卻更顯深不可測。
“農宗後期……終於到了。”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對混沌領域更加得心應手的掌控,信心倍增。
接下來的日子裡,?宇開始系統地整理和嘗試他構想的混沌領域新應用。
他將從“千重疊浪”中領悟的卸力流轉理念融入領域防禦,使得領域在面對強力集中攻擊時,能透過內部氣流的層層旋轉、偏移,將攻擊力道極大分散化解,防禦力大增。
他將“重力操控”的理念結合混沌對“力”的統御,嘗試在領域內製造區域性的超重或失重區域,干擾對手行動,甚至配合攻擊。
他還嘗試將不同屬性的靈氣在領域內進行特定的組合、演化,模擬出類似“五行困陣”、“陰陽磨盤”等效果,雖然只是雛形,威力有限,但變化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他甚至開始揣摩《百鳥朝鳳功》中“鳳凰涅盤”的一絲真意,嘗試將其與混沌的“湮滅與新生”結合,開發領域內蘊含生機的恢復效果,不過這難度極高,進展緩慢。
每一天,他都在進步,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紮實、全面。
驛館之外,帝都的暗流隨著魁首戰日期的臨近,愈發洶湧。
關於各州天才的傳聞層出不窮。有訊息說,三皇子炎無道已初步穩固了法則結晶的力量,皇道龍火威力驚天,正在皇家秘苑閉關,做最後衝刺。
劍無塵於城外某處劍崖悟劍,引動百里劍氣沖霄,劍道再有突破。
歐陽浪子行蹤詭秘,據說在帝都黑市淘換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寶物。
冰月仙子得皇室某位老祖賞識,賜下寒系秘寶。
石破天則整日泡在帝都的“百鍊武堂”,與人切磋肉體力量,打遍同階無敵手。
幽影閣的“影”自秘境受傷後便鮮少露面,但其閣內似乎有些異動,引人猜測。
荒州驛館,也因為?宇的存在,不再像以往那樣門可羅雀。偶爾會有其他州府、世家的人前來拜訪,或試探,或結交,或下帖邀請。
?宇大多以閉關為由婉拒,只有少數幾次出於瞭解外界資訊的需要,才會簡短會面。
那位神秘的於老,依舊每日照料他的菜畦,對來往之人視而不見,只在?宇向他請教一些修行疑難時,才會用旱菸杆敲敲地面,指點幾句看似尋常卻直指要害的話語,讓?宇獲益匪淺。
這一日,?宇正在後院嘗試將一絲“寂滅星塵”的意韻融入領域攻擊,使其更具穿透與湮滅特性,前院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不一會兒,一名同鄉匆匆來到後院,稟報道:“?師兄,驛館外來了一行人,自稱是‘天工院’的使者,奉院主之命,特來邀請師兄前往天工院一敘。”
天工院?
?宇停下修煉,眉頭微挑。天工院是炎農帝國專門研究農器、陣法、傀儡、靈築等百工技藝的最高機構。
地位超然,與文華殿、靈韻宮等並列,其院主更是帝國重臣,地位尊崇。他們為何會突然找上自己?
“可知所為何事?”?宇問道。
那同鄉搖頭:“對方未明說,只道院主對師兄在秘境中展現的‘特殊領域’頗感興趣,想與師兄交流一二,並無惡意,且言明絕不影響師兄備戰魁首。”
特殊領域?是指混沌領域嗎??宇心中思忖。天工院精研百工,對能量的運用、領域的構建、法則的顯化定然有獨到見解。
與他們交流,或許能對自己的混沌領域有新的啟發。
而且天工院地位特殊,與皇室和各大家族關係微妙,相對中立,與其接觸,未必是壞事。
他看了一眼後院菜畦邊彷彿睡著了的於老。於老吧嗒了一口旱菸,含糊道:“天工院那幫搞研究的,雖然有時候痴痴傻傻,但心眼不壞。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了,沒啥大不了的。”
?宇心中有了計較,對那同鄉道:“請他們稍候,我換身衣服便去。”
無論對方目的為何,這或許是一個瞭解帝國頂層勢力、拓寬眼界的機會。在魁首戰前,多一份準備,總不是壞事。
片刻後,?宇走出驛館大門。門外,果然停著一輛造型古樸、沒有任何家族徽記、卻通體由珍稀靈木打造的車輦,拉車的是兩匹神駿異常、額生獨角、周身覆蓋細密鱗片的龍馬。
車旁站著三名身著灰色勁裝、氣息沉凝、目露精光的男子,為首一人見?宇出來,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可是荒州?宇公子?在下天工院執事鐵銘,奉院主之命,特來相請。院主已在‘觀星閣’備下清茶,恭候公子大駕。”
態度倒是頗為客氣。
?宇點點頭:“有勞鐵執事帶路。”
他登上車輦,龍馬嘶鳴一聲,四蹄生雲,拉著車輦平穩而迅疾地駛離了驛館區,向著帝都另一處方向而去。
車輦內,?宇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微轉。
天工院……觀星閣……
這次邀請,是單純的學術交流,還是另有深意?
魁首戰前的帝都,果然處處是機遇,也步步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