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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第40章 像,太像了,金鳳婆婆慌了

2026-05-19 作者:沐陽千羽

金鳳婆婆從秦嶺回到藏真谷之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她把自己關在藏經閣裡,一連幾天不出來,飯是夏柳青送進去的,端進去甚麼樣端出來還是甚麼樣,最多喝幾口水。夏柳青急得嘴角起了燎泡,但他不敢催,更不敢硬闖。他跟了金鳳幾十年,知道她的脾氣——她不想說話的時候,誰逼她都沒用。

張楚嵐也急,但他急的不是金鳳婆婆不吃飯,是金鳳婆婆看馮寶寶的眼神變了。以前是平淡的、客氣的,像看一個普通的晚輩。現在是灼熱的、探究的,像看一個失蹤多年突然出現在家門口的親人。

馮寶寶倒是不在意。她每天照常吃飯、曬太陽、跟王震球鬥嘴。金鳳婆婆看她,她就讓她看,不躲不閃,也不問“你為甚麼看我”。她的眼睛像兩面鏡子,照出金鳳婆婆的樣子,但不留任何痕跡。

金鳳婆婆終於出關的這天,是個陰天。藏真谷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金鳳婆婆從藏經閣出來,直接走到演武場上,站在馮寶寶面前。馮寶寶正在用鐵鏟在地上畫圈——不是練功,是在等螞蟻。她畫了一個圈,把一隻螞蟻圈在裡面,螞蟻爬不出去,她就用手指幫它一下。

“寶兒。”金鳳婆婆開口了。

馮寶寶抬起頭,看著她。

金鳳婆婆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尋,有一種說不清的、像在確認甚麼東西的緊張。“你師父是誰?”

馮寶寶想了想,說:“陳昭。”

“不是這個師父。我說的是你第一個師父。教你怎麼做人、怎麼活下去的那個人。”

馮寶寶的眼睛眨了一下。動作很輕,但金鳳婆婆看到了。她知道這個問題戳中了甚麼,馮寶寶沒有立刻回答,這在她的交流習慣裡是不常見的——她通常要麼直接回答,要麼不說話。這種停頓,是她在想“要不要回答”。

“不記得了。”馮寶寶說。

金鳳婆婆盯著她的眼睛:“是不記得了,還是不能說?”

馮寶寶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記得了。”

金鳳婆婆站起來,轉身走了。她走到銀杏樹下,扶著樹幹,閉上眼睛。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心裡有甚麼東西在翻湧,像地下深處的岩漿,找不到出口。夏柳青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夏老頭。”金鳳婆婆的聲音沙啞。

“嗯。”

“你覺不覺得,寶兒跟一個人很像?”

夏柳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像。”

“像誰?”

夏柳青沒有回答。金鳳婆婆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複雜,像糾結,像掙扎,像在跟自己打架。

“無根生。”夏柳青終於說出了這個名字。

金鳳婆婆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她不敢想。從秦嶺回來之後,她一直在想,越想越怕。怕的是甚麼呢?怕馮寶寶真的是無根生的甚麼人?還是怕馮寶寶不是?

“夏老頭,你說,無根生會不會有女兒?”

夏柳青搖頭:“他不會。他要是有女兒,不會瞞著我。”

金鳳婆婆說:“他瞞著你的事還少嗎?”

夏柳青噎住了。無根生瞞過他的事確實不少。很多事情是金鳳告訴他的,不是無根生。他以為無根生把他當兄弟,後來才知道,在無根生心裡,他可能只是個用得上的幫手。

“金鳳,你到底想問甚麼?”

金鳳婆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聲音很穩:“我想知道,寶兒跟無根生是甚麼關係。”

夏柳青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確定想知道?知道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金鳳婆婆看著霧氣瀰漫的山谷,馮寶寶還蹲在演武場上,用手指幫螞蟻翻過被她畫出的圓圈。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照顧一個嬰兒。

“我已經回不去了。”

———

試探還在繼續。

金鳳婆婆換了策略,不再直接問,而是從側面繞著問。她問馮寶寶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馮寶寶說不記得。問她還記不記得無根生這個名字,馮寶寶說不記得。問她有沒有去過終南山,馮寶寶說不記得。三個“不記得”,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語氣、表情、停頓的時間,一模一樣。

金鳳婆婆觀察到了一個細節——馮寶寶說不記得的時候,她的手指會微微彎曲一下。不是在發抖,是有規律地、一下一下地彎曲,像在數數,又像是在按壓某個看不見的琴鍵。那是她緊張時的下意識動作。馮寶寶會緊張?那個被槍打中都不眨眼、被雙全手讀取記憶都沒有反應的馮寶寶,會在被問“你還記不記得無根生”的時候緊張。

金鳳婆婆沒有拆穿,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記得也好。有些事,記著比忘了更難受。”

馮寶寶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光,很微弱,像暗夜裡的螢火蟲,一閃即逝。

———

夏柳青也開始了自己的試探。他的方法比金鳳婆婆直接得多,不繞彎子,直接上手。

那天下午,他拄著柺杖走到演武場上,對馮寶寶說:“丫頭,來,陪我過兩招。”

馮寶寶正在曬太陽,聞言站起來,把鐵鏟靠在樹上,走到場中央,看著夏柳青。

夏柳青把柺杖扔到一邊,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他的身體在骨節噼裡啪啦的脆響中舒展開來,像一根被摺疊了很久的彈簧終於被鬆開。

夏柳青出手了。他攻的是馮寶寶的下盤,他的腿法是全性裡有名的,又快又狠,專攻對手最不容易防備的地方。

馮寶寶沒有躲。她只是退了一步,正好退到夏柳青腿法夠不到的地方。不多不少,就一步。

夏柳青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種距離感,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他見過一個人也有這種天生的距離感——無根生。無根生跟人動手的時候,永遠站在對方剛好打不到、他剛好能打到的位置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馮寶寶也是。

夏柳青收回腿,看著馮寶寶。“丫頭,你跟誰學的?”

馮寶寶想了想:“不知道。站著站著就會了。”

夏柳青沉默了。他想起無根生跟他說過的一句話——“夏老頭,你知道為甚麼我總能打到你、你打不到我嗎?不是因為我快,是因為我站對了地方。”站對地方。不是技術,是直覺。對空間、距離、對手身體的直覺。

他撿起柺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

晚上,金鳳婆婆和夏柳青坐在藏經閣裡。桌上攤著無根生的手抄本,但他們都沒有看。

“金鳳,你說寶兒會不會是無根生的徒弟?”夏柳青開口了。

“徒弟不會像到這種程度。氣質、氣場、甚至連站姿都像。”

“那是甚麼?女兒?”

金鳳婆婆搖頭:“無根生沒有女兒。至少,沒跟我們說過。”

夏柳青苦笑了一下:“他跟我們說的事,本來就不多。”

兩人沉默了很久。夜風吹過藏經閣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夏老頭,你還記得無根生最後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是甚麼時候嗎?”

夏柳青想了想:“四十多年前。在終南山。他來找你,說有一個人要託付給你。你沒答應,他就走了。”

金鳳婆婆低下頭:“那個人,是個小女孩。五六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碎花裙子。她站在無根生身後,拉著他的衣角,不敢看我。”

夏柳青愣住了:“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金鳳婆婆抬起頭看著夏柳青,眼淚又流了下來。“因為我不確定。不確定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寶兒,不確定無根生是不是要把她託付給我。我怕搞錯了,怕辜負了他的信任。現在我知道了——那個小女孩就是寶兒。”

夏柳青張著嘴,說不出話。

“無根生要把寶兒託付給我,我沒接。他帶著寶兒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金鳳婆婆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來,但她不覺得疼。“如果我當時答應了,寶兒就不會一個人在山裡活那麼多年。不會被人追殺,不會被人利用,不會吃那麼多苦。都是我的錯。”

夏柳青握住她的手,把她緊攥的拳頭掰開。“金鳳,不是你的錯。是無根生沒有說清楚。他要託付,就應該說‘這孩子以後就交給你了’,而不是‘有一個人要託付給你’。”

金鳳婆婆搖頭:“他說得很清楚了。是我沒聽懂。”

———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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