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內,油燈搖曳,將師徒三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陳昭看著眼前新收的兩位弟子,金猛憨厚耿直,諸葛青聰慧優雅,雖性情迥異,但眼神中都透著對自己的尊敬和求道的熱忱。他沉吟片刻,覺得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清楚為好。
“阿青,阿猛。”
陳昭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師父。”
兩人立刻恭敬應聲。
“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師父,入了我這隨口編的燕山派,有些門規……或者說我的規矩,得跟你們講明白。”
陳昭緩緩道,“我這個人,沒甚麼門戶之見,也不覺得功法秘籍藏著掖著是甚麼好事。”
他看向諸葛青:“阿青,我傳你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門》,雖是基礎,卻直指奇門本質。你學會之後,若覺得對你諸葛家有益,大可將其中的道理、法門,傳授給你的族人。不必覺得是背叛師門。”
諸葛青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師父……這……這如何使得?此乃師門秘傳……”
任何門派家族都將核心傳承視若性命,絕不容外洩。陳昭此舉,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陳昭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秘傳?哪來的秘傳?知識是死的,人是活的。好的東西,就應該拿出來,讓更多人受益,才能發揚光大,不斷進步。藏著掖著,最後只會固步自封,甚至失傳。你們諸葛家的武侯奇門難道一開始就是完美的?不也是歷代先賢不斷鑽研、改進、甚至從別處學習借鑑而來的嗎?”
他又看向金猛:“阿猛,你也一樣。《山嶽》煉體術,你若覺得可靠,也可以教給你信得過的朋友、後輩。只要他們心性不壞,不用來作惡就行。”
金猛也是目瞪口呆,訥訥道:“師父……俺……俺那幫兄弟都是粗人……”
“粗人怎麼了?”
陳昭笑道,“煉體強身,保護家園,有甚麼不好?難道非得是世家子弟才能練功?”
他目光掃過兩個震驚的徒弟,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你們傳授出去的東西,絕不能用來恃強凌弱、為非作歹、禍亂蒼生!誰若用我傳下的東西行惡,我自會親自收回,絕不姑息!你們作為傳授者,也需負起監督之責,明白嗎?”
金猛和諸葛青徹底震撼了。他們看著陳昭,彷彿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聖人?
這是一種何等廣闊的胸襟和氣度?一種何等強大的自信?
他根本不怕功法外傳,因為他自信其道至高,無人能因其法而超越他本人!他更希望的是“道”的傳播和延續,而非一姓一派的私藏!
這與他們從小到大接受的“法不傳六耳”、“傳男不傳女”之類的觀念,形成了天翻地覆的衝擊!
諸葛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鄭重無比地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師父胸懷之廣,境界之高,弟子望塵莫及!弟子定當謹遵師命,若傳法於家族,必嚴加約束,絕不讓其用於邪道!並會將師父今日之言,轉告家族長老!”
他心中激動萬分,若能將師父所傳的本源奇門之理融入諸葛家,諸葛家的傳承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這份恩情,對諸葛家而言,太大了!
金猛也反應過來,用力拍著胸脯保證:“師父放心!俺金猛教人,肯定教給講義氣的好漢子!誰要是敢用師父教的功夫幹壞事,不用您出手,俺第一個廢了他!”
陳昭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記住,法無正邪,人心有之。力量本身沒有錯,錯的是使用力量的人。我希望你們,以及你們將來可能傳授的人,都能用這力量去保護該保護的東西,去做認為對的事情,而不是成為力量的奴隸。”
“是!師父!”
兩人齊聲應道,眼神無比堅定。這一刻,他們對於“燕山派”,對於師父陳昭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達到了頂點!
這樣一個毫無門戶之見、胸懷天下、道法通玄的師父,這樣一個看似兒戲卻蘊含著無上智慧的門派,值得他們全心全意去追隨和擁護!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
陳昭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時間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比賽呢。”
“是,師父早些休息!”
金猛和諸葛青恭敬行禮,退出了廂房。
走出房門,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和恍如隔世的感覺。
“師兄。”
諸葛青率先開口,語氣帶著真誠的尊重。既然同門,長幼有序,他自然承認金猛師兄的地位。
“哎!師弟!”
金猛憨厚地應著,撓了撓頭,“俺是個粗人,以後有啥做得不對的,師弟你多擔待,也多提醒俺!”
諸葛青微微一笑:“師兄言重了。你我兄弟,自當互相扶持,共同精進,方能不負師恩。”
月光下,這對剛剛結識、背景迥異的師兄弟,因為同一位師父,同一種理念,而生出了一種奇妙而牢固的紐帶。
而廂房內的陳昭,吹熄了油燈,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沒想到,我也有給人灌雞湯的一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
傳法天下?他沒那麼偉大的理想。只是覺得,好東西獨享有點無聊,看著順眼的人,教了就教了,至於後面會發展成甚麼樣,他並不在意。只要不用來作惡,隨便他們折騰。
這種隨心所欲、卻又暗合某種“大道為公”理念的做法,或許就是他如今心態的寫照。
而他這隨口定的“規矩”,卻在不久的將來,真的透過金猛和諸葛青,潛移默化地影響了越來越多的人,讓“燕山派”雖人丁不旺,卻隱然成為了一種精神和道統的象徵,這是後話。
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明天的半決賽,應該會有點意思吧?
不知道馮寶寶會不會又搞出甚麼么蛾子。
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陳昭漸漸進入了夢鄉。
龍虎山的夜,依舊深沉。但燕山派的種子,卻已在無人知曉中,悄然種下,並開始煥發出它獨特而耀眼的光芒。
(第五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