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落成後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藏真谷的清晨總是從鳥鳴開始。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山鳥在林間跳躍啼叫，聲音清脆悅耳，像是在開一場永不落幕的音樂會。陽光慢慢爬過東邊的山樑，灑在整個山谷裡，把那些青磚黛瓦的建築鍍上一層淡金色。
陳昭習慣早起。每天天剛矇矇亮，他就會到山腰的觀景臺上打一套拳，活動筋骨。那套拳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合天地韻律，是他從《華夏終極格鬥術》中提煉出來的精華。
這天早上，他剛打完拳，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師父早。”陸玲瓏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我剛泡的，您趁熱喝。”
陳昭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新採的明前茶，是風正豪特意從南方運來的，清香撲鼻。
“怎麼起這麼早？”他問。
陸玲瓏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遠處的山景：“睡不著。這裡的空氣太好了，捨不得睡。”
陳昭笑了笑，沒有說話。
陸玲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師父，二壯姐那邊，最近怎麼樣？”
陳昭看了她一眼：“怎麼突然問起她？”
陸玲瓏搖搖頭：“不是突然。我每天都想她。她一個人在那兒，一定很孤單吧？”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好。有那兩顆珠子陪著她。”
陸玲瓏點點頭，然後拿出手機：“我每天都給她發訊息，發照片。她也每天回我，說想我們。”
陳昭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這些孩子，雖然沒見過面，但已經把高鈺珊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
上午，演武場上熱鬧起來。
王震球和肖自在一大早就開始切磋。經過這幾天的特訓，王震球的進步肉眼可見，從最初的十招都撐不過，到現在已經能和肖自在過上二十多招。
張楚嵐在旁邊當裁判，一邊看一邊點評：“球兒哥，你這一招慢了！肖哥，您這一手下得太重了！”
馮寶寶蹲在一旁，啃著蘋果，看得津津有味。
諸葛青和王也在主殿裡研究護山大陣的最佳化方案。諸葛青拿著羅盤，王也拿著風水圖，兩人偶爾爭論幾句，偶爾相視一笑。
陸琳帶著妹妹和風星潼在整理藏經閣。各種功法典籍被分門別類地擺上書架，從基礎入門到高階心法，應有盡有。這些書大部分是陳昭提供的，也有一些是風正豪和陸瑾捐贈的。
劉莽和柳青在廚房裡準備午飯。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切菜一個炒菜，忙得不亦樂乎。
金猛和柳擎煙跟著風正豪，在檢查山門的各項設施。門窗、水電、供暖、通風，一項一項仔細核對，確保萬無一失。
陳昭坐在主殿門口的臺階上，曬著太陽，看著這群人忙碌。
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靜，充實，有家人陪伴。
——
中午吃飯的時候，眾人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王震球一邊扒飯一邊說：“老大，我有個想法。”
陳昭看了他一眼：“說。”
王震球放下碗，認真地說：“咱們燕山派現在人越來越多了，是不是該搞點集體活動？比如每個月組織一次聚餐，或者每季度組織一次外出遊玩？”
張楚嵐立刻附和：“這個好！我支援！”
陸玲瓏也舉手：“我也支援！可以輪流做飯，比誰做的好吃！”
風星潼眼睛亮了：“還可以比賽！輸了的洗碗！”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陳昭想了想，點點頭：“可以。那就從下週開始。每週六晚上聚餐，輪流做飯。”
王震球歡呼一聲：“太好了！那我第一個報名！讓你們嚐嚐我的拿手菜！”
張楚嵐小聲嘀咕：“球兒哥的拿手菜……不會是黑暗料理吧？”
王震球瞪他一眼：“你等著！”
眾人笑了起來。
——
下午，陳昭正在主殿裡跟徐三視訊通話，討論基金會的投資方向，手機忽然震動了。
是高鈺珊的訊息。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師父！有大訊息！”
陳昭微微一怔，回覆：“甚麼訊息？”
高鈺珊發來一張圖片。
圖片上是瀋陽那棟白色小樓的監控畫面。畫面裡，維生艙靜靜立著，艙內的營養液依舊清澈，但——
艙內是空的。
高鈺珊不見了！
陳昭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
徐三在影片那頭愣住了：“掌門，怎麼了？”
陳昭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手機螢幕。
然後，高鈺珊的訊息又來了：
“師父別緊張！我在床上！”
床上？
陳昭深吸一口氣，放大圖片仔細看。
果然，維生艙旁邊，多了一張病床。床上躺著一個人，瘦瘦小小的，臉色蒼白，但——
那是高鈺珊。
她離開維生艙了！
陳昭的手指微微顫抖，回覆：“怎麼回事？”
高鈺珊發來一串省略號，然後是一條語音。
陳昭點開，裡面傳來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
“師父……我出來了……今天早上……醫生說我各項指標穩定……可以嘗試離開維生艙……六個小時……他們說……這是奇蹟……”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份喜悅，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好。好好休息。”
高鈺珊發來一個巨大的笑臉，畫素小人激動得直蹦躂：
“師父！我出來了！我真的出來了！雖然只有六個小時，但這是第一次！第一次離開那個罐子！”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嘴角微微揚起。
他回覆：“慢慢來。會越來越好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嗯嗯”的表情，然後是一串感嘆號。
——
陳昭收起手機，看向影片那頭的徐三。
徐三已經猜到了甚麼，試探著問：“掌門，是二壯？”
陳昭點點頭：“她離開維生艙了。第一次。”
徐三愣住了，然後臉上露出笑容：“太好了！這是天大的好訊息！”
陳昭點點頭，沒有說話。
但他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
那個丫頭，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
晚上，陳昭把訊息告訴了大家。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爆發出歡呼。
“二壯姐出來了？！”陸玲瓏眼眶都紅了，“太好了！太好了！”
風星潼激動得直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二壯姐一定能好起來！”
王震球難得安靜，只是站在那裡，嘴角帶著笑。
張楚嵐抹了抹眼角：“這丫頭……太不容易了。”
肖自在點點頭：“確實。能走到這一步，是她自己的意志力強大。”
馮寶寶想了想，問：“她甚麼時候能來咱們這兒？”
陳昭搖搖頭：“還早。這只是第一步。但會越來越好的。”
眾人點點頭，臉上都帶著期待。
——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我又回罐子裡了。六個小時到了。”
陳昭回復：“感覺怎麼樣？”
高鈺珊：“累，但是特別開心！師父，我今天第一次聞到空氣的味道！真的！那個罐子裡只有營養液的味道，甚麼都聞不到。今天護士把窗戶開啟了一點，我聞到外面的空氣了！有土的味道，有草的味道，還有……好像是隔壁人家做飯的味道！香香的！”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意。
對普通人來說再平常不過的空氣，對她來說，卻是第一次。
他回覆：“以後會聞到更多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後說：
“師父，我今天還照鏡子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臉。好瘦啊，像個骷髏。但是護士說，慢慢會好起來的。”
陳昭沉默了幾秒，然後回覆：
“會的。”
高鈺珊發來一個“嗯嗯”的表情，然後是一串省略號。
然後她又發來一條訊息，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師父，我今天想了很多。我想我為甚麼會活下來，為甚麼會遇到您，為甚麼會遇到大家。我覺得，一定是老天爺覺得我還不夠苦，還想讓我多看看這個世界。”
“所以師父，我會努力的。努力活下來，努力好起來，努力去見你們。”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回覆：
“好。我們等著。”
——
夜深了，藏真谷又恢復了寧靜。
陳昭一個人坐在主殿前的臺階上，看著星空。
手機又震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睡了嗎？”
陳昭：“沒。”
高鈺珊：“我也沒睡。在看星星。”
陳昭嘴角微微揚起。
又是同一片星空。
高鈺珊忽然發來一條訊息，語氣有點神秘：
“師父，我有個驚喜要給您。”
陳昭微微一怔：“甚麼驚喜？”
高鈺珊：“現在不能說。等過幾天，您就知道了。”
陳昭失笑：“還賣關子？”
高鈺珊發來一個“嘿嘿”的表情，然後說：
“到時候您就知道了。師父晚安！”
陳昭搖搖頭，回覆：
“晚安，丫頭。”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星空，轉身走回屋裡。
那個丫頭，會給他甚麼驚喜呢？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