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看似針對陳昭的“圍獵”，以三撥人莫名其妙倉皇撤離告終。訊息傳回燕山派群，自然又是一陣歡騰和對陳昭“散步神技”的頂禮膜拜。
但陳昭自己清楚，這事沒那麼簡單。
當天傍晚，哈爾濱的夜色早早降臨。陳昭一行人沒有繼續在外面浪，而是回到酒店，在附近找了家地道的東北菜館，要了個包間，準備好好吃一頓壓壓驚——雖然真正該“驚”的似乎從頭到尾都不是他們。
包間裡熱氣騰騰，銅鍋涮肉咕嘟咕嘟冒著香氣，酸菜白肉血腸鍋也上了桌，配上幾盤地三鮮、鍋包肉、大拉皮，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來來來！壓驚酒！哦不，壓驚茶！”王震球舉起茶杯，“敬老大！老大威武！一個人散步就把蒼蠅全嚇跑了！”
“敬師父！”陸玲瓏和風星潼立刻響應。
陸琳微笑著舉杯，劉莽和柳青也連忙跟上。
陳昭端起茶杯，隨意抿了一口，放下後卻沒有加入他們的熱鬧，而是拿出手機，看著群裡依舊刷屏的訊息，眉頭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高鈺珊的私聊視窗，在他拿起手機的瞬間就跳了出來。
高鈺珊（十三弟子）：“師父，有件事……我覺得得跟您單獨說。”
陳昭：“講。”
高鈺珊（十三弟子）：“那三撥人撤離後，我沒有停止追蹤。按照您之前教的思路——‘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背後誰在笑’——我順著那條曜星社的協議反向追查，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那三撥人收到的訊息，確實是曜星社那個境外伺服器發出來的。但是，那條訊息的傳送時間，比他們實際收到的時間晚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也就是說，有人把這條訊息‘截留’了三天，然後在今天凌晨，才重新推送給他們。”
陳昭的目光微微凝住。
“截留”三天？這意味著——
高鈺珊的訊息繼續：“更詭異的是，截留訊息的人，用的不是曜星社的協議，而是另外一套完全獨立的系統。這套系統的加密方式……我查了一下，跟哪都通總部核心資料庫的防護協議，有87.3%的相似度。”
陳昭沉默了兩秒。
哪都通？總部核心資料庫？
“你的意思是，截留訊息的，是公司內部的人？而且是級別非常高、能接觸到核心防護協議的人？”
高鈺珊：“目前的資訊只能指向這個可能性。但不能確定是公司‘內鬼’故意為之，還是有人盜用了協議。我正在繼續追查那條截留鏈路的物理路徑，但對方非常狡猾，每次跳轉都會清除所有日誌，只留下極微弱的協議指紋。這個指紋……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故意留下的。”
陳昭懂了。
“故意留下指向公司的線索，讓咱們懷疑公司內部有人作祟，甚至可能挑撥咱們和公司的關係。曲彤這手玩得不錯。”
高鈺珊發了個點頭的表情：“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師父，還有第三種可能。”
“說。”
“萬一……這個‘故意留下’的線索，本身就是故意的‘故意’呢？就是曲彤想讓咱們以為她在挑撥離間，但實際上是公司在警告咱們甚麼？或者，是有人想借咱們的手，去查公司內部他們查不到的東西？”
陳昭看著這條訊息，難得地在心裡給高鈺珊的分析能力點了個贊。
這丫頭，不愧是能在網路世界裡活下來的“幽靈”，對資訊的敏感度和多層解讀能力，遠超常人。她短短几句話，就點出了這件事的三種可能性：
第一，公司內鬼作祟，想借刀殺人。
第二，曲彤挑撥離間，想製造燕山派和公司的矛盾。
第三，有人在借曲彤的局，向自己傳遞某種訊號。
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這件事沒完。那三撥人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面。
陳昭想了想，回覆道：“繼續追，但要小心，別暴露自己。有新的發現隨時告訴我。”
高鈺珊：“收到！師父放心，我跑得比誰都快，沒人能抓住我的尾巴！【得意叉腰】”
陳昭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包間裡的熱鬧。
王震球正在給風星潼講他當年在西南跟“各路妖魔鬼怪”鬥智鬥勇的光輝事蹟（大機率添油加醋），陸玲瓏聽得津津有味，陸琳偶爾補充兩句，劉莽和柳青則專注地對付著面前的涮肉，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
這群孩子，還不知道背後可能有更大的暗流在湧動。
不過，也不需要讓他們知道。
陳昭夾起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羊肉，蘸了麻醬，送進嘴裡。肉嫩，醬香，溫度正好。
他的雲遊，本就是為了自在和感悟。這些暗流，能擋就擋，擋不住……那就順便清理一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飯後回到酒店，陳昭剛進房間，手機又震動了。
這次是群裡的訊息，但發訊息的人讓陳昭有點意外——是高廉。
高廉（東北大區負責人）：“@陳昭（掌門） 陳掌門，今天下午哈爾濱的事，我聽說了。有人在我的地盤上動土，招呼都不打一個，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高廉的出現，讓群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這位東北大區負責人的身份，可比徐三徐四在公司內的級別還高，而且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說一不二。他親自在燕山派群裡冒泡，這本身就是個訊號。
徐四立刻接話：“高叔，您這是……”
高廉：“我已經讓人查了那三撥人的底細。第一撥，接了本地一個叫‘三江會’的小組織的單，那個組織跟曜星社有過兩次資金往來。第二撥，是北京‘集賢堂’的人，這個組織表面上是個民間文化交流團體，實際上是公司內鬼線的一個外圍情報中轉站。第三撥，身份已經確認，是天津那邊公司內鬼線的直接下線。”
他頓了頓，繼續發訊息：
“三江會，今晚我的人已經端了，主要人物全部控制。集賢堂那邊，我已經把情報通報給了總部，讓他們自查。至於天津那條線——@徐四 老四，那是你們華北的人，你自己看著辦。”
徐四立刻回覆：“收到！高叔放心，天亮之前，這條線我連根拔！”
高廉發了一個“嗯”字，然後私聊了陳昭：
“陳掌門，白天的事，是我疏忽。讓您和您的弟子受驚了。”
陳昭回復：“高負責人言重。你幫了不少忙，鈺珊的貢獻尤其大。”
高廉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語氣比之前私聊時柔和了許多：
“鈺珊……能在群裡待著，能被您收為記名弟子，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之一。那丫頭，太苦了。您給了她希望，給了她歸屬感，我這個當爹的……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陳昭：“她值得。”
又是幾秒沉默。
高廉：“陳掌門，接下來您有甚麼打算？繼續在東北轉，還是……”
陳昭：“還沒想好。隨緣走走。”
高廉：“如果您暫時沒有明確方向，我倒是有個建議。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去長白山看看？”
長白山？
陳昭目光微動。
高廉繼續道：“長白山天池，是東北龍脈的源頭之一，自古就有不少傳說。而且……最近那邊有點不太平。我們的人在例行巡查時，發現了一些異常的能量波動，位置在天池水下深處。因為情況特殊，暫時沒有貿然派人深入探查。如果陳掌門有興趣去看看，或許會有發現，也或許……能順手幫我們解個惑。”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不是公司的任務，只是我個人的請求。不管您去不去，都不影響甚麼。”
陳昭沒有立刻回覆。
長白山，天池，水下異常……
這確實勾起了他的一絲興趣。東北龍脈之源，會有怎樣的秘密？天池水下，又藏著甚麼？而且，如果真有甚麼異常，放任不管，說不定哪天又會成為第二個“曜星社實驗基地”那樣的禍患。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想找個地方，讓弟子們體驗一下真正的“荒野修行”。長白山原始森林的蒼茫，天池的絕世獨立，都是極好的課堂。
他想了想，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所有人 明天出發，去長白山。有興趣的，做好準備。”
群裡瞬間沸騰！
風星潼：“長白山？！天池？！真的嗎師父？！我從小就想去！”
陸玲瓏：“哇！長白山！聽說天池美得像仙境！”
王震球：“老大英明！我早就想去長白山抓野味……不是，體驗自然了！”
陸琳：“需要準備甚麼裝備嗎？”
劉莽：“師父，我能去嗎？”（發完又覺得問得傻，立刻撤回）
柳青忍不住笑了。
連張楚嵐都在群裡哀嚎：“啊啊啊！又去長白山！我也想去！師父偏心！”
徐四：“+1！我也想去！”
王也打了個哈欠：“……祝玩得開心。”
諸葛青發了個“羨慕但不嫉妒”的表情。
馮寶寶發來一條語音：“楚嵐，長白山有沒有好吃的？”
張楚嵐回：“寶兒姐，有……吧？應該有山珍野味？”
馮寶寶：“哦。”
陳昭看著群裡熱熱鬧鬧的回覆，嘴角微揚。
他私聊回覆高廉：“多謝高負責人提供線索。長白山，我會去看看。”
高廉秒回：“好！我讓人把相關資訊和進山許可提前準備好。有任何需要，隨時說。”
陳昭收起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哈爾濱璀璨的夜景，遠處的松花江在夜色中靜靜流淌。
明天，就要向著那片更加蒼茫、更加原始的白山黑水出發了。
長白山，天池，水下異常……
還有那個躲在暗處、不斷試探的曲彤。
這場雲遊，越來越有意思了。
（第三百零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