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的聚會,在一片暖意融融、歸屬感爆棚的氛圍中落下帷幕。眾人穿著嶄新的“燕山”服飾,懷揣著掌門賜予的功法詳解和沉甸甸的紅包,心滿意足地互道珍重,各自返回住處。
那一夜,山莊格外寧靜。許多人試穿新衣後久久不願脫下,或在鏡前打量,或盤坐感受服飾帶來的那絲微弱的寧神靜氣之效,心中對門派的認同與對掌門的感激,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當第二日清晨,淡金色的陽光剛剛驅散燕山腹地的薄霧,灑在雲水謠山莊靜謐的庭院中時,一個身影已經悄然出現在主樓前的空地上。
正是陳昭。
他換下了昨日那身考究的休閒裝,重新穿上了一身看起來普普通通、卻漿洗得乾淨挺括的深藍色運動外套和灰色工裝褲,腳上一雙結實的登山鞋。肩上,依舊斜挎著那個看起來平凡無奇、卻彷彿能裝下整個世界的藍色雙肩揹包。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遠處漸次亮起的山莊燈火,目光平靜而悠遠。
彷彿心有靈犀,或許是察覺到那股獨特氣息的即將遠離,第一個醒來並匆匆趕來的,是馮寶寶。她依舊穿著那身墨底月白的燕山服(睡覺也沒脫?),頭髮有些凌亂,手裡還拿著半根昨晚沒吃完的牛肉乾,走到陳昭身邊,仰頭看著他:“先生,要走?”
陳昭轉頭看她,目光溫和:“嗯,出去走走。”
“去哪?”馮寶寶問。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陳昭笑了笑,“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
馮寶寶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把手裡的牛肉乾往前遞了遞:“先生,路上吃。”
陳昭接過那半根牛肉乾,揣進口袋:“好。”
緊接著,張楚嵐也揉著眼睛,頂著雞窩頭跑了出來,身上還套著那件燕山服(顯然也是沒脫)。看到陳昭這身行頭和肩上的揹包,他瞬間清醒了:“師父!您……您這又要雲遊去?”
“嗯。”陳昭點頭。
“這次去多久?去哪?甚麼時候回來?”張楚嵐一連串問題丟擲來,臉上寫滿了不捨和擔憂。雖然知道師父修為通天,來去自如,但每次分別,還是難免掛念。
“隨緣。”陳昭的回答依舊簡短,“家裡有你,有老三老四,有麗姐風哥,我放心。你和寶寶好好修煉,楚嵐,你如今道胎初成,正是夯實根基、體悟運用的關鍵時期,不可懈怠。寶寶,《上古練氣術》築基篇需持之以恆,戒驕戒躁。”
“是,師父!”張楚嵐恭敬應道,知道師父去意已決,多說無益。
他們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其他人。徐三、徐四、趙麗、風正豪……乃至金猛、諸葛青、王也等一眾弟子,都陸續趕了過來。看到陳昭這身遠行的裝扮,大家都明白了。
“老大,您這剛回來沒多久,怎麼又要走?”徐四抓了抓頭髮,有些無奈。
“掌門,山門建設方案您還未最終定稿……”風正豪提醒道。
“掌門,基金會初期投資方向還需您把關……”徐三推了推眼鏡。
“先生,路上小心。”夏禾輕聲說。
張靈玉默默拱手。
金猛抱著燕山劍,憨厚的臉上滿是不捨:“師父……”
諸葛青、王也、陸玲瓏、風星潼……所有人都圍攏過來,眼神複雜。
陳昭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身上統一的墨底月白“燕山”服,心中暖流湧動。這就是他的家,他的牽掛。
他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山門建設,風哥和諸位專家定下的方案,我看過了,很好,就按那個方向推進。細節你們把握,我只要求一點:不破壞根本地脈,不違天道自然。”他對風正豪和徐三說道。
“基金會的事情,老三、麗姐、風哥,你們三人商量著辦。大方向我定了,具體操作你們是行家。我相信你們的眼光和能力。”他又看向徐三、趙麗和風正豪。
“門內日常,老三老四多費心。弟子們的修煉,楚嵐和青可以多交流指點。猛子,”他看向抱著劍的金猛,“跟著老三好好學,多看,多聽,少說,多做。”
“是,掌門(師父)!”被點到名字的人紛紛鄭重應諾。
“我這次出去,”陳昭目光掃過所有人,“一是修行到了瓶頸,需要走走看看,尋些感悟;二是這天下之大,奇人異事、古蹟秘境無數,我也想再去探探,或許能為門派再添些底蘊;三嘛……”他頓了頓,笑了笑,“老在一個地方待著,悶得慌。出去透透氣。”
理由樸實,甚至有點任性,但這就是陳昭。隨性而為,道法自然。
眾人聽了,也不再勸阻。他們知道,掌門決定的事,無人能改。而且,掌門每次雲遊歸來,似乎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變化和收穫。
“好了,就送到這兒吧。”陳昭背好揹包,對眾人揮了揮手,“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轉身,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山莊外的山路走去。晨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那深藍色的身影在蒼翠的山林背景中,顯得格外孤獨,卻又無比灑脫。
“師父保重!”
“先生一路平安!”
“掌門早日歸來!”
“老大,記得帶特產啊!”
……
身後傳來眾人此起彼伏的道別聲,夾雜著風星潼和陸玲瓏帶著哭腔的喊聲。
陳昭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再次揮了揮。
馮寶寶站在原地,看著陳昭的背影漸漸變小,忽然抬起手,學著他的樣子,也揮了揮。
張楚嵐站在她身邊,嘆了口氣:“寶兒姐,師父又走了。”
“嗯。”馮寶寶點點頭,“先生,去玩了。”
玩?張楚嵐苦笑,師父那叫雲遊悟道,探尋機緣,怎麼能叫玩呢?不過……好像也沒啥區別?
陳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融入那片初醒的群山之中。
山莊前,眾人久久沒有散去,望著掌門離去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卻又充滿了責任感和前行的動力。
掌門雖然走了,但燕山派還在,家還在。他們要將這個家建設得更好,等待掌門下一次歸來。
徐三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好了,各位。掌門雲遊,門派事務照常運轉。金猛,你跟我來,今天開始熟悉日常管理流程。風副掌門,趙長老,我們稍後開個會,敲定基金會首批三個投資專案。其他人,該修煉的修煉,該做事的做事。散了吧。”
在他的安排下,眾人這才緩緩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
燕山派這臺日益龐大的機器,在短暫的溫情與離別後,再次高效而平穩地運轉起來。
而此刻,陳昭已經獨自一人,走在了遠離人煙的深山小徑上。
晨風清冽,林鳥啼鳴。他腳步輕快,看似隨意,卻每一步都彷彿丈量著山川的韻律。肩上的揹包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裡面似乎沒裝多少東西,卻又彷彿裝著他全部的家當和底氣。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遵循著內心的指引和那一絲對遠方、對未知的淡淡嚮往。
或許會去江南水鄉,聽聽軟語吳儂,看看小橋流水;
或許會再入西北大漠,感受長河落日,黃沙孤煙;
或許會南下苗疆十萬大山,探尋那些古老神秘的巫蠱傳說;
或許會泛舟海上,聽濤觀星,尋訪傳說中的海外仙山;
又或許,只是隨意找個熱鬧的市井小鎮,隱去氣息,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一段時日,看人間百態,品紅塵煙火。
修行到了他這般境界,閉關苦修的效果已經微乎其微。更多的是需要感悟,需要經歷,需要讓心靈與這方天地、與萬丈紅塵更深入地共鳴。
“系統,”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唸,“這次,又會遇到甚麼呢?”
系統依舊沉默,如同最忠實的旁觀者,只在他完成“生存”任務時給予獎勵,從不過多幹預。
陳昭也不在意,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馮寶寶給的那半根牛肉乾,撕開包裝,慢悠悠地嚼了起來。
味道有點鹹,有點辣,是寶寶喜歡的口味。
陽光透過林隙,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步履從容,心向自在。
燕山派的掌門,再次踏上了屬於他自己的雲遊之路。
而燕山派的故事,也將在他的背影之後,由那些穿著墨底月白服飾的年輕人們,繼續書寫下去。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江湖路遠,我們,後會有期。
(第二百九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