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的兇名與真實身份如同一場凜冬寒流,瞬間凍結了山谷秘境中所有“仙家”的僥倖與勇氣。面對一位能指點老天師、一言懾萬靈的煞星,甚麼百年道行、仙家威嚴,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此刻,生存下去,成了唯一且迫切的念頭。
短暫的死寂和絕望之後,終究是年紀最長、性情相對沉穩的白老太太最先強壓下心中的驚懼,開口道:“諸位,事已至此,驚慌無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化解這場災劫,至少……要保住我等性命道統。”
灰八爺哭喪著臉,聲音發顫:“化解?怎麼化解?那等兇人,殺伐隨心,連曜星社都敢掀,豈會聽我等解釋?柳老大和黃老三還在他手裡,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胡三太奶美豔的臉上此刻也滿是凝重,她深吸一口氣,道:“硬碰硬無疑是自取滅亡。或許……我們該請能說得上話的人出面斡旋。”
“請誰?”黃二太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問道。
胡三太奶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吐出兩個名字:“關石花,還有……柳家家主,柳如風。”
關石花!
這個名字讓在場幾位老祖精神都是一振。關石花乃是東北大區出馬仙一脈的頂樑柱,十佬之一!其家族世代與各路仙家打交道,關係盤根錯節,在協調人與“仙”之間矛盾方面有著極高的威望和豐富的經驗。由她出面,或許能在陳昭面前說得上話。
“對對對!請關婆婆!她老人家德高望重,定有辦法!”黃二太爺連連點頭。
白老太太也表示贊同:“關大姐確是合適人選。那另一位,柳如風……”
胡三太奶解釋道:“柳如風是遼東柳家這一代的家主,柳擎煙的父親。而那柳擎煙,正是陳昭座下三弟子!有這層師徒關係在,或許能透過柳家,委婉地表達我等的歉意和求和之意。再者,柳家與我等柳仙一脈素有淵源,柳坤生雖被擒,但這層香火情或許也能起點作用。”
雙管齊下!一邊請動十佬關石花以勢(情理之勢)壓人,一邊打通柳家關節以情動人!這確實是目前看來最可行、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事不宜遲!”灰八爺立刻道,“我灰仙一脈速度最快,我親自去聯絡關婆婆座下的弟子,陳明利害,務必請動她老人家出面!”
黃二太爺也掙扎著爬起來:“我……我去柳家堡!求見柳如風家主!無論如何,也要請他看在同屬遼東一脈、以及柳擎煙小姐的份上,幫忙周旋!”
白老太太和胡三太奶對視一眼,由白老太太開口道:“我等便在此等候訊息,並約束各自族眾,絕不可再有任何挑釁行為,以免進一步激怒那位。”
計議已定,灰八爺和黃二太爺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化作兩道流光,分別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身影中充滿了惶急。
剩下的白老太太和胡三太奶,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彼此眼中的憂慮,相顧無言。曾經在遼東這片土地上備受尊崇、逍遙自在的“仙家”,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狼狽惶恐、需要四處求告才能保全性命的一天?
……
與此同時,柳家堡。
這是一座坐落於遼東深山、氣勢恢宏的古堡,乃是柳家世代居住之地。堡主柳如風,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卻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正在書房中處理家族事務。
突然,心腹管家匆匆來報:“家主,堡外……黃仙一脈的二太爺黃二求見,神色惶急,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相求!”
柳如風放下手中的筆,眉頭微皺:“黃二太爺?他來找我作甚?”柳家與五大仙家雖有淵源,但主要集中於柳仙一脈,與黃仙關係只能說一般。而且黃二太爺親自前來,還如此慌張,定然是出了大事。
“請他到客廳等候。”柳如風沉吟片刻,吩咐道。
當柳如風來到客廳時,只見黃二太爺早已沒了往日“仙家”的架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不安,一見到他,立刻撲上前來,也顧不得甚麼禮儀了,帶著哭腔道:
“柳家主!救命啊!柳家主!”
柳如風心中一驚,示意他坐下慢慢說:“二太爺,何事如此驚慌?慢慢道來。”
黃二太爺哪裡坐得住,竹筒倒豆子般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如何有小輩招惹了神秘強者,黃三太爺如何前去理論反被擒拿拔毛,柳坤生如何前去相助同樣失手被擒,以及最後查明的——那兇人竟是燕山派掌門陳昭,而其三弟子正是柳如風的女兒柳擎煙!
柳如風聽完,饒是他身為一家之主,見慣風浪,也不禁駭然變色,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甚麼?!陳昭掌門?!煙兒她……她師父?!”柳如風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對自己女兒拜入燕山派陳昭門下之事自然是知曉的,並且引以為傲,認為這是柳家極大的機緣。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神秘強大的親家師父,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與遼東仙家產生如此激烈的衝突!而且還擒了兩位老祖!
“柳家主!現在只有您能救我們了!”黃二太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求您看在擎煙小姐的面上,看在同屬遼東異人的情分上,務必在陳掌門面前美言幾句!我黃仙一脈,不,我們五大仙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陳掌門能高抬貴手,饒過我等的性命啊!”
柳如風看著跪地哀求的黃二太爺,心念電轉。此事牽扯太大!一邊是女兒那位深不可測、兇名在外的師父,一邊是盤踞遼東數百年的地頭蛇仙家。處理好了,或許能化解干戈,甚至為柳家結下更廣的善緣;處理不好,很可能引火燒身,甚至影響女兒在師門的前程!
他深吸一口氣,扶起黃二太爺,沉聲道:“二太爺請起。此事關係重大,柳某需從長計議。你且先回,告知其他幾位,萬萬不可再有任何異動!我這就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往小女處,先探明情況,再設法斡旋。”
黃二太爺見柳如風答應幫忙,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千恩萬謝地離去。
柳如風獨自站在客廳中,面色凝重。他立刻喚來心腹,吩咐以最快速度將訊息和親筆信送往金猛處,交予柳擎煙。同時,他也開始思考,該如何措辭,才能既表達仙家的悔過之意,又不引起陳昭掌門的反感。
而另一邊,關石花在接到灰八爺輾轉傳來的求救資訊後,也是大吃一驚。她久居東北,對五大仙家的實力和脾性再清楚不過,能讓他們如此恐懼,甚至不惜求到自己頭上,那陳昭的威勢可想而知。
“這個陳昭……還真是走到哪裡,哪裡就不太平啊。”關石花嘆了口氣,但此事關乎東北異人界(包括仙家)的穩定,她身為十佬,於情於理都不能袖手旁觀。
她略作思索,便決定親自走一趟。畢竟,有些面子,只有她這個級別的老人出面,才可能有點用處。
一時間,關石花與柳如風,這兩位在東北舉足輕重的人物,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看似普通的山間小院。
風暴的中心,陳昭對此仍似一無所知,或者說,即便知道,也渾不在意。他正享受著難得的清淨,盤算著下一步該去哪裡逛逛。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