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與王並一戰結束已過去半個時辰,龍虎山演武場的人群早已散去,但那種震撼性的餘波,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持續擴散,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各派的住所、茶肆、甚至僻靜的山道旁,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異人聚在一起,低聲而激烈地討論著剛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話題的核心,自然是那個叫做陳昭的男人,以及他施展出的那神乎其神的“真·拘靈遣將”。
“你們看清楚了嗎?就那麼一招手,王並的靈就叛變了?還變得那麼……溫順?”
“何止是叛變!我感覺那更像是……朝拜?對!就是朝拜!”
“他最後那兩個字是甚麼?‘靈來’‘將至’?這根本不是王家的拘靈遣將口訣!”
“廢話!王家的拘靈遣將霸道陰狠,哪有那種……那種彷彿天地正法一樣的感覺!”
“萬靈朝宗……我只在最古老的典籍裡見過類似的描述,還以為只是傳說……”
“還有最後那一巴掌……王並好歹也是年輕一輩的好手,就這麼……被扇飛了?”
“太強了!強得離譜!而且根本看不透他的深淺!”
驚歎、疑惑、恐懼、敬畏……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陳昭的實力,已經超出了許多人的理解範疇。他那輕描淡寫展現出的手段,彷彿在告訴所有人,他們所以為的“絕技”、“強大”,或許只是坐井觀天。
天下會住所。
風正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久久不語。女兒風莎燕站在他身後,同樣神色凝重。
“莎燕,”風正豪緩緩開口,“你怎麼看?”
風莎燕沉默片刻,道:“很強。無法估量的強。他的那種‘拘靈’,和王家的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運用。而且,他似乎完全看不上王家的手段。”
風正豪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是啊……看不上。這才是最可怕的。他隨口杜撰的那個‘燕山派’,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恐怖得多。能培養出這樣的弟子,其底蘊……深不可測。告訴下面的人,絕對不要招惹陳昭,儘量交好,哪怕不能,也絕不能為敵。”
王家居所。
氣氛壓抑得可怕。王並已經被抬回來救治,臉上那個清晰的巴掌印如同恥辱的烙印,讓每個王家人臉上都火辣辣的。
王藹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中的名貴紫砂壺被他捏得咯吱作響,最終“啪”一聲化為齏粉。
“查!給我動用一切力量去查!”
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燕山派!還有這個陳昭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到底是甚麼來頭!還有他那種手段……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陳昭展現出的手段完全剋制甚至超越了王家的拘靈遣將,這動搖了王家的立足根本!怒的是王並當眾受此大辱,王家顏面掃地!
但他不敢立刻發作。陳昭展現出的實力太過詭異和強大,在沒有摸清底細前,強如十佬之一的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諸葛青住處。
諸葛青罕見地沒有打坐,而是在房間內緩緩踱步。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陳昭那看似隨意的一招一式,尤其是那言出法隨般的“靈來”“將至”。
“不是術……近乎於道了。”
他喃喃自語,“他對天地法則的理解和運用,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武侯奇門在他面前,恐怕也……”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眼神中的凝重卻前所未有。他原本將張靈玉視為最大對手,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陳昭,讓他感受到了更大的壓力和一探究竟的渴望。
張靈玉靜室。
張靈玉盤膝而坐,試圖靜心,但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出陳昭淨化靈體時那平和而威嚴的景象,以及那隨手一巴掌扇飛王並的乾脆利落。
“真正的力量……不在於掌控,而在於尊重和……引領嗎?”
他低聲重複著陳昭的話,心中泛起波瀾。他一直追求著強大的力量,恪守著師門的規矩,但陳昭卻展現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卻似乎更加接近“道”的本源的力量形態。這讓他固有的認知產生了一絲裂縫。
哪都通臨時辦公室。
徐三徐四相對無言,桌上泡好的茶早已涼透。
“老三……我現在有點慌……”
徐四揉著額頭,“陳哥這……玩得是不是太大了?把王家往死裡得罪啊!還有他那手……那真是人能練出來的?”
徐三苦笑:“事已至此,慌也沒用。好在陳先生似乎對我們並無惡意。至於他的手段……我們已經無法用常理揣度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燕山派’這三個字,恐怕要在異人界掀起軒然大波了。”
他們原本以為陳昭只是個實力強大的獨行客,現在卻發現,他背後可能牽扯著一個無人知曉的恐怖隱世宗門!這其中的水,太深了!
普通異人聚集地。
“燕山派!絕對是隱世的大宗門!”
“沒錯!說不定是傳承比天師府還久遠的古老道統!”
“陳昭前輩肯定是燕山派這一代的行走弟子!出來歷練的!”
“怪不得那麼強!王並那種靠家世的紈絝,怎麼比?”
“真想拜入燕山派啊……”
各種關於“燕山派”的猜測和傳說已經開始以訛傳訛,越傳越神,彷彿這是一個隱藏在歷史迷霧中、擁有無數神功秘籍、門人個個都能飛天遁地的神仙門派。陳昭的隨口一言,已經被腦補出了一部浩瀚的隱世宗門史。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陳昭本人,正悠閒地在龍虎山後山一條清幽的小溪邊散步,看著水中游動的魚兒,享受著賽後的寧靜。
對於外界因他而起的種種猜測和波瀾,他並非一無所知,但他毫不在意。
燕山派?不過是個方便的名頭罷了。
真正的拘靈遣將?不過是《上古練氣術》中關於神魂靈性方面最粗淺的一點運用皮毛。
打王並?不過是清理一隻聒噪的蒼蠅。
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處。接下來的比賽,應該會遇到更多有趣的對手吧?比如那個諸葛青,比如張靈玉,還有……張楚嵐和馮寶寶。
他期待著更精彩的“熱鬧”。
至於王家的報復?十佬的猜忌?各派的打探?
他笑了笑,掬起一捧清涼的溪水。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
“何況……他們敢來嗎?”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平靜的身影背後,是已然被他一手攪動的、波濤洶湧的整個異人界。
龍虎山的羅天大醮,因為他的存在,已經完全偏離了原有的軌道,走向了一個無人可以預測的方向。
陳昭輕聲一笑:“還好,將未至。”
(第四十九章)
……